走下南瓜車,摸過深夜衛士的視線死角,回到店門前的街道。白淵找到一片色彩斑斕的花叢,踏進花叢中的那一片清澈池塘。
沒有水,也沒有雜音。白淵眼前一晃就重新站到了店裡,現在已經是凌晨不知幾時,但距離日出應該已經不遠——因為商品們已經過了最初的狂歡環節,現在店內回響著輕松悠揚的北方舞曲,三三兩兩的舞者依然在舞池中飄搖,但更多的商品已經回到自己本體所在地方,或擦拭灰塵,或上著油膏……
“你從哪摸的油?”
白淵湊上去,從一塊懷表上面把一小瓶石蠟油奪過來:“……我店裡可沒賣過這個。”
“我沒偷東西!”
懷表裡住著的小精靈看著突然回來的店主,沾滿了油的雙手抱住腦袋老實蹲下:“是借的!借的!月亮借給我的!”
月亮?
白淵一愣,愕然回頭。只見櫃台後面有一個白色身影,她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裡睡得正安詳,澤提斯坐在不遠處,把玩著梆硬的寶石鸚鵡同時,不知道深思著什麽。
“果然……”
看著那個散發出淡淡皎白月光的聶玉,白淵沉吟一聲,知道自己的揣測沒有出錯——這姑娘毫無戒心可言,她對自己的變化接受得也太快了。
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喂。醒醒,回房間去睡覺了。”
頗費了點功夫才把聶玉叫醒,她明明已經是個能夠被其他商品認同的半精靈,卻還是像個普通人類一樣,在念魘最為活躍的夜裡犯困入睡:“嘖。”
勉強睜開眼睛的聶玉看見白淵出現,就傻乎乎的咧嘴一笑,然後掛到他身上:“回……來啦?”
就跟扛著個米面袋子一樣,白淵一下把她扛到肩上:“回來了回來了。”
“呼——吸——呼——”
沒有半點回應,睡得真死。
“店長。”
澤提斯對白淵微微點頭:“今晚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異常。”
“不要放松警惕,夜晚還很長。”
視線掃過各個商品,不少具現出來的小人已經回到它們的本體內,現在店裡冷清了不少。白淵的視線讓那些膽怯的縮起身子,強硬的回瞪過來:“我回去休息了。不到你也解決不了的情況不要來吵我。”
“是——是——你是老板你說了算。”
澤提斯把鸚鵡拿在手裡,像柄短匕一樣上下拋飛:“祝你有個好夢。店長。”
哼。
白淵嗤笑一聲。
普通人或許還有做夢的資格,但作為監管著這群玩意的店主,白淵很多年前就已經不會再做夢了。澤提斯這句話簡直就像嘲諷。
——
早晨。白淵是在太陽曬熟自己之前醒來的。
昨晚的事情似乎積累了不少疲憊,白淵看著手機上的十一點,禁不住捂臉歎息:“要不今天就不開門營業了吧。”
額頭還是一陣陣的疼,用了魔鏡還跟這麽多東西打交道,甚至在湖邊多站了會。
白淵自己都想給昨晚的自己一耳光。
“啊。早~”
但他走進店裡,去到櫃台邊上時。店門早已經打開,伊奧塔正在擦拭著一台灰塵撲撲的無人機,聶玉坐在櫃台後面,日光散射進來,能看見飛揚的灰塵和她上挑的嘴角:“要吃點早餐嗎?我剛才去外面買的。”
櫃台上,放著一個隨處可見的塑料袋。袋子裡的包子依然熱氣騰騰。
“當然吃。
” 白淵沒有去櫃台裡面找自己的燃料早餐,而是把包子狠狠塞進嘴裡,走到街道上:“唔——啊哈——張大爺,早啊。”
行人來來往往的小巷裡,一個連店名都沒有的小店前。白淵走出店門,與近在咫尺的鄰居張大爺問好。
“臭小子,現在都十一點了。你煮午飯了沒有。”
老人坐在椅子上,腳在陽光下,臉在庇蔭裡:“過來,過來……女朋友?”
隨著老人的呼喚而往前走,白淵剛附耳上去,就聽見老人充滿了八卦意味的提問:“你小子,平時看著悶頭悶腦的,沒想到一出手就是這樣乖巧的女娃!可以的啊!有點東西的!”
不給白淵辯解機會,張大爺突然伸手拽住他:“下午來大爺家吃飯。我死活要你把女朋友給我們介紹一下。”
“不是。張大爺……”
“你爺爺走得早,我跟他哥倆好著呢!你跟我自己親孫子一樣——我必須讓你女朋友有種回到家的感覺!”
老頭死活不願松開,除非白淵答應。
可年輕人之間的事情複雜得緊,白淵總不能說人家兩三天前還是一頭飄逸黑色長發,素不相識吧?
“真不是。真不是。”
白淵扭著身子想從老人手裡掙脫,但這老家夥別看眉毛都全白了,這手掌抓住什麽東西就像鐵箍一樣結實。白淵一掙扎,他一用勁,這小夥就感覺手腕像要被捏碎了一樣刺痛:“啊疼疼疼!”
“聽不聽話了?”
哪怕過去十多年了,張老爺子也還是當初幫著白淵爺爺教訓白淵的那個張老爺子:“……”
老爺子的力道突然放開了,白淵愕然抬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才發現一隊肅穆到嚇人的家夥正站在身後。
為首一人往前一步,伸出手來:“你好,白淵。很久沒見了。”
“工作?”
老頭湊到白淵耳畔。
“差不多。”
“那就不耽擱你了。”
張老爺子微笑著把手一松,隻給白淵留下手腕上一片紫紅色印記。
“……咳咳。在這邊。”
向來者點點頭,白淵示意他們跟上自己:“請自己隨意——別亂動店裡的東西。”
四五個穿著西裝的青年人一溜兒都帶著墨鏡,沉穩肅穆,帶著不容否定的氣勢。
聶玉在白淵示意下帶著伊奧塔鬼鬼祟祟退回店鋪深處,於是白淵才攤開手看向領頭一人:“魏烈拓,有一陣子沒見了吧。怎麽又想起來我這小雜貨鋪了。”
“那當然是因為你小子又給咱們惹事了。”
魏烈拓示意後方跟班找個涼快的地方歇著,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證件:“異常管理局,執行公務,麻煩你配合我們調查。”
調查?
白淵嘴角一撇——總不能因為違反宵禁令就能把這些家夥惹過來吧。這群沒有眼力見的巡犬,難不成還能從深夜衛士那邊接到外包任務?
“你也不用這樣輕蔑的看著我,白先生。”
魏烈拓突然伸出手揪住白淵衣領:“今時不同往日,你現在已經沒有那些特權了!”
“我沒有。但我這店鋪還有啊。”
拍掉魏烈拓的手,白淵想起來自己這兩天可能會惹到的事情是什麽了:“說吧。 是不是我租出去的希羅瓦斯的悲苦惹出事了?”
說著,白淵去到櫃台後面,撈出一張卡片往桌面一拍。
特種營業資格證。
魏烈拓眉毛一挑:“但你惹到的不是別人,是菲芽救贖。希羅瓦斯的悲苦——昨天晚上有人帶著這玩意闖進了菲芽救贖公司大樓,打傷三名保安之後闖入涉密區域,並直接導致一名研究人員失蹤,十三個研究材料損毀。”
“經濟損失應該算在做這事的人頭上才對。你小子對我嘰嘰歪歪什麽?”
如果僅僅是一個囂張跋扈的富二代,或者沒有微笑著執行公務的工作者。白淵都不會對他這樣甩臉色。
但眼前的這家夥,不止以上兩者二合一,甚至還有其他debuff融於一體。現在還拿出菲芽救贖的名字來嚇自己——白淵豈是嚇大的?
“給我放尊重點!”
跟班非常符合白淵心意的向前衝來,一手高舉,儼然要打人模樣:“唔——”
一手捂住他嘴的魏烈拓搖搖頭,並未表現出白淵印象中的暴躁。似乎幾年未見略有成長:“白淵。既然你不願配合,那我就隻好把嫌疑人家屬帶去稍稍調查一下了。”
眼神示意之下,幾個跟班就心領神會,向店鋪深處走去。
有權可真了不得。
白淵輕輕鼓掌,對魏烈拓這臭小子幾年來的成長感到驚歎:“你小子,真不愧是魏家愣子的後代。但你爸你爺爺說沒說過,西城有七個地方惹不得,我這裡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