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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過往食單》第31章 燒味檔
  燒烤師傅老吳的手藝一流,據說當年曾憑一手烤乳豬的絕活兒,榮獲過全港廚藝大賽的銀牌。這位銀牌得主,生得一副黑臉堂,獅子鼻,厚嘴唇,身量中等發胖,望之肥頭大耳,凶巴巴的樣子。其實,他人很老實木訥,不善言談,也不知道是離異,還是至今未娶,反正是孑然一身,放著單飛呢。

  他就純屬那種人老且模樣堪憂,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典型案例,並且不喜歡像同僚那樣沒事就出去尋花問柳,慰藉孤單。他消磨時光的法子就是喝酒,這大概也是為什麽總派他值晚班,而造就了廚房員工們最喜歡他的主因。

  老吳好喝兩口兒,倒也不講究什麽好酒,每每就地取材,情有獨鍾隻認“九江雙蒸”。

  這是一種廚房專用的酒,就像“玫瑰露酒”以之特有的濃鬱玫瑰馨香,是醃製叉燒肉的必備佐使一樣,有著它的專屬用途。往往是用生薑絞成薑蓉之後,薑蓉加油加味用於“白切雞”的蘸料,而榨出的薑汁也不浪費,輒倒入“九江雙蒸酒”混合,即成為了薑汁酒。加入它飛水時可去腥提味,或用於醃製其他食材,亦功效顯著。

  這種料酒在廚房中極為普遍,幾乎觸手可及,老吳值晚班時自習慣性地開上一瓶。有時不湊巧沒新的了,饞酒急茬兒又懶得去庫房領,便隨手抄起一瓶已用過的將就了。而每到此刻,徒弟們個兒頂個兒的頗有眼力見兒,也必習慣性的主動為他切上一小碟叉燒,或燒鵝、牛展,或是拌上一盤麻油海蜇絲,炸上一碟腰果什麽的,供其獨自借酒澆愁,抑或享受孤獨,並喜迎那歡樂時分的又一次降臨。

  老吳純粹是的BJ話中的酒膩子,每日必喝,一喝還就大。況且,他也就喝喝偏愛的“九江雙蒸”,聽上去挺凶,實際度數並不高。若是換上高度的“BJ紅星二鍋頭”,俗稱“二鍋逮子”,那回回都得被它逮個正著。

  老吳自要是喝美了,反正回回高,或找一犄角眯瞪會兒,或看也沒什麽大事,索性皺眉晃身,揚長而走,回客房找夢中情人去也。於是乎,上晚班的廚子們便集體放了羊,而民間自發的易貨貿易,跳蚤黑市,也開始大張旗鼓的抬頭了。

  燒味檔的諸多貨色,佾然品嘗得差不多了,最得意的是“蜜汁叉燒排骨”和“燒鴨”蘸“冰梅醬”。可唯獨一樣兒至今沒有嘗到,“烤乳豬”!

  用燒烤廚房一人之下,數人之上的大拿“阿拉雷”不無牛逼哄哄的話說,“這可絕對是上檔次的大菜,愣菜,更是上得了席面的宴會菜!那上桌之時,烤好的乳豬眼睛上得提前安裝上兩個彩色小燈泡並通上電池,一閃一閃的用餐車推上去,你知道嗎!想吃啊?對不起您嘞,沒現成的。得預定!”

  他的口兒很正,又頗有一番隆重的儀式感,反而令人垂涎欲滴,欲罷不能。

  阿拉雷跟佾然他們不一樣,不是酒店自培的,屬於社招。來自當時號稱京城餐飲界“三刀一斧”中的一把刀,人人大酒樓。他算是帶藝投師,怎奈時運不濟,燒味廚房的督導人設已定,若不然以他的資歷是必獲此職位的。不過,他也因禍得福,偶亮了一下身手,頓令那位督導相形見絀,遂也得到了烤豬前輩老吳的垂青。經其幾次三番的耳提面命,暗授技藝,雖不能說是畢生絕學傾囊相授吧,反正是讓阿拉雷大有精進,又上了幾重台階。

  阿拉雷愛較真兒,但人倍兒實在,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說他愛憎分明也好,有點小孩脾氣也罷,反正這就是他的性格。或許這也是其卡通外號的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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