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上的火焰在雨中搖晃了幾下,反而燒的更旺了。
林亥目不轉睛的望著火光,隨著光暈逐漸散開,那人的臉龐也被照的清晰可見。
在那溫暖火光照亮處,竟是個稍顯柔弱的女子。
女子將懷中長刀的刀鞘斜插入地面,反手抓住刀柄順勢向前,長刀便被拔了出來。
再看那長刀的刀身通體漆黑,卻仿佛閃著寒光,刀刃圓鈍,卻纏滿煞氣,拔出時聲音清脆響亮,宛如一道驚雷。
隨著寶刀出鞘之聲,女子已閃身來到屍鬼面前。
屍鬼被火光鎮住動彈不得,只能不停的瘋狂嚎叫,女子手起刀落,將屍鬼的一條手臂砍飛在天。
緊接著順勢旋轉身體,閃到屍鬼身後,橫刀再斬,屍鬼的雙腿也被斬斷,乾淨利落的與身體分道揚鑣。
還沒等最初被斬飛的那條手臂落地,屍鬼的上半身已經轟隆一聲墜入了碎石堆裡。
女子向前一步來到屍鬼面前,將手中長刀高高舉起,一刀刺入了還在向她腳邊不停撕咬的頭顱之中。
屍鬼怒嚎一聲,女子隨即從腰間拿出個綠色布袋,那布袋也不知是什麽法寶,剛一拿出屍鬼散落一地的身體便開始瓦解,最終化成一黑一白兩股纏繞著的煙霧飛入了袋中。
女子斬殺屍鬼的動作絲滑流暢,一氣呵成,看的林亥目瞪口呆。
剛剛差點要了自己性命的屍鬼卻在這弱女子面前變得如此不堪一擊,在上陣殺敵這事上敗給一個女人,可能他一輩子也沒有想過。
可令他更意想不到的是,剛剛威風凜凜斬殺屍鬼的女子,卻突然癱坐在他們面前委屈的嚎啕大哭了起來。
林亥還有些不知所措,卻是林從先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看這姑娘身手了得,又救了大家一命,便放下了戒心上前安慰。
“多謝姑娘相救,姑娘是不是受了傷,我們這裡有許多傷藥,姑娘不嫌棄的話……”
女子看有人來安慰,便抽泣了幾聲,將眼淚擦掉。
“謝謝將軍關心,我並沒受傷,我是為我這……刀,哭的,嗚嗚,”
說罷,整個人又繼續哭了起來。
女子身材嬌小,相貌可愛,此刻哭的楚楚可憐,與剛才斬殺怪物時的凌厲身手截然不同。
女子擦了擦眼淚,輕撫著手中的長刀。
“這降刀……這降刀本是要送給永寧關真武軍天眼營統領曹將軍的,可還沒送到,就沾染了屍鬼,要是……要是……將軍怪罪下來,我師傅一定不會饒了我的……嗚啊啊~~~!!!”
女子解釋一番,又如孩童般痛哭起來。
林亥也趕緊上前安慰。
“姑娘放心,你是為了救我們才用這寶刀的,我替你向曹將軍解釋就是,相信曹將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一定不會怪罪於你的。”
女子余光瞥了眼林亥。
“你,你,你,是那裡的將軍,曹將軍怎會聽你解釋……”說完哭的更加大聲起來。
林從看他這樣和林亥說話有些看不過去,之前溫柔的臉色也變得不耐煩起來。
“你怎麽這麽說話,我看你還是快別哭了!再哭的話,又要引來屍鬼,你這刀怕是要再使了,到時候可別怪我們。”
林亥連忙示意林從不要無理,將他支走去照顧哨崗裡受傷的二人,接著雙手抱拳自我介紹起來。
“在下林亥,佑王軍左統領,說來話長,正巧我們也是要去永寧關,姑娘若不嫌棄可與我們一同前往,
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到了永寧關我再幫你解釋清楚。” 姑娘一聽是佑王軍的人,心情大好,傻笑著看著林亥,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仿佛在說林將軍可不能騙人家。
這一看把林亥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扭過頭去不敢與她對視。
“請,請姑,請姑娘放心……哦,對了,還不知姑娘怎麽稱呼?”
女子笑了笑,站起身來鞠了一禮。
“忘了介紹,小女子師號地卯青,是天道山大金殿弟子,各位將軍不用見外,叫我卯青就好。”
林亥心中思量了一番,原來這姑娘是天道山的天師,自己在禁京城的時候對天道山略有耳聞,聽說裡面皆是一些能人異士,難怪有這斬殺屍鬼的本事。
可一想到屍鬼,心中的疑問又再次出現。
“請問卯青姑娘,我們初來凍土州,對屍鬼了解不多,但我隊中兩人在這哨崗裡失蹤,而剛才那屍鬼又與其中一人極為相似,其中關聯……”
林亥沒有說下去,雖然他心中已經猜到答案,但他仍不願意相信這樣的結果。
“看來正如將軍所想,這屍鬼或許就是……”
卯青也沒有把話說明,而是從懷中掏出一面鏡子。
那是一面鏡紋精美的銅製鏡子,鏡柄又細又長,握在姑娘手中顯得精致小巧。
卯青將鏡子遞給林亥,林亥有些疑惑的接過鏡子,在手中仔細打量了起來。
那鏡子和平時梳妝用的鏡子沒有太大區別,只是鏡子的背面中心處鑲嵌著一塊奇怪的石頭。
那石頭如冰塊般晶瑩剔透,裡面兩股黑白煙霧正相互纏繞在一起,和剛才那屍鬼最後化作的煙霧極為相似。
卯青看林亥看入了迷,趕緊將那鏡子翻轉一圈,將鏡面對準了林亥。
此時雨勢已經漸緩,借著卯青手中火把溫柔的火光,林亥皺著眉頭盯著鏡子看了許久。
這鏡子果真奇特無比,明明正對著鏡面,但鏡中卻沒有映出林亥的臉龐,只能模糊的看到身後已化作廢墟的哨崗。
“不好意思林將軍,她可能有點害羞……”
一旁的卯青苦笑著用力敲了敲鏡面。
林亥不知所以,只能再次望向鏡面。
鏡子裡映照出的仍是自己身後的那片哨崗廢墟,只是這次廢墟裡卻閃出了一些不尋常的畫面。
一團黑影緩緩升起,接著漂浮而來,最終停靠在了鏡前。
林亥仔細看了一眼,才發現鏡子裡的黑影竟是一隻女人的手!
林亥嚇了一跳,轉頭看向哨崗,林從正照料著還在昏迷的九叔,阿塗剛剛醒過來,捏著額頭努力思索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然而並沒有其他女人,更何況是一隻手……
林亥回頭又看了眼鏡子,女人的手似乎也看到了林亥,在鏡中向林亥揮了揮手,仿佛在說:“你好啊。”
林亥一驚,險些將鏡子掉在地上,好在卯青上前握住了林亥的手,那雙手十分溫暖,將林亥內心的驚慌驅散了大半。
“這是魂指鏡,將軍不用怕,剛才那屍鬼化成的煙霧叫作乾坤虛,有了乾坤虛便能在這魂指鏡裡看到屍鬼生前的一些景象。”
卯青說罷,再次拿出腰間的綠色布袋,兩股纏繞在一起的黑白煙霧從袋口緩緩飛出,在半空中纏綿了片刻,便一頭扎進了魂指鏡中。
林亥吃驚的看了看卯青,然後又讓自己冷靜了一下,接著再次看向手中的魂鏡指。
鏡中手有些不好意思,抬起食指輕輕點了兩下,做了個‘請稍等’的樣子。
不一會,鏡中畫面便如同被石子擊中的水面一般蕩開一層層的波紋。
最後波紋撫平,畫面裡遠遠出現的正是他們夜宿的哨崗。
只是那哨崗還沒有被屍鬼破壞,完好無損的出現在鏡子中央。
鏡子裡寒風仍在呼嘯,哨崗裡閃著微弱的火光。
突然哨崗外的馬匹像是受了什麽驚嚇,嘶鳴躁動起來,哨崗裡聞聲走出一人,正是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