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李炎手中的劍刃停在半空,回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無憶正攙扶著曹賦緩緩起身,曹賦的身體依舊虛弱,但目光卻始終堅定。
“讓……讓我來,替他們報仇……”
曹賦雖已生命垂危,但對於如同自己子女的部下被這妖歷殘殺的事實始終無法釋懷。
用盡全力來到李炎身邊,隻為能夠親手將其結果。
李炎將本就屬於曹賦的劍交還到曹賦手中。
曹賦接過劍,駐足凝望起來。
那位贈與他劍的故人,以及與這把劍共同征戰的半生,全都一一浮現在腦海之中。
可時光如梭,轉瞬即逝。
曹賦雖有留戀,但也從自己的回憶中掙脫了出來。
在無憶的攙扶下,單手舉劍,指向趴在自己黑血中的段銘。
“還記得……我在遠殿裡對你……對你說的話嗎?”
段銘的妖寶雖被斬斷兩指,但依然不減奸猾的個性,邪笑著用微弱的聲音同樣反問著曹賦。
“那老大你還記得……在理房裡……我用老田的模樣對你說過的話嗎?”
曹賦聽他提起老田,心中更加憤怒。
“我說過……我早晚有一天……會用我……會用我的劍將你殺死……我現在就兌現承諾……”
曹賦將劍舉過頭頂,俯視著血泊中段銘那雙令人憎惡的目光。
那目光裡並沒有絲毫的恐懼。
“看來老大你是忘記了……當時我用老田的模樣可是提醒過你……要小心身後啊……”
這話一出,幾人似乎都察覺到了異樣,同時向著身後望去。
不遠處,最初被嚴禮斬斷的那根斷指死而複生,此刻竟詭異的直立在地面之上。
斷指之下,黑血凝固成無數黑色的根須,滲透進地面,將其牢牢黏住。
而就在幾人凝望之時,斷指突然再次伸長,這一次目標對準的是已經手無寸鐵的李炎。
斷指伸縮迅猛,如同一柄長槍,李炎反應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斷指向著自己的心臟刺來。
可曹賦怎能讓他在自己的面前受到傷害。
拚命揮出黑劍,想要將刺來的斷指斬斷。
但命運弄人,曹賦萬萬沒有想到,意外之下,斷指竟刺在劍刃上的裂痕處。
劍身承受不了如此大的衝擊,悶響一聲,斷成了兩節。
圍在一起的幾人也被余震波及,衝散開來。
曹賦摔在一旁,掙扎起身,連忙看向手中的斷劍。
這把劍曾無數次挽救過他的生命,可為何偏偏要在此時斷裂。
是巧合還是命運?
更何況故人托付劍刃時的遺願自己還未能幫她實現,怎麽就……
曹賦已經萬念俱焚,深陷在悲傷之中無法自拔。
然而斷指的攻擊並未就此罷休,如同一隻鑽心的惡蟲再次卷土重來。
這一擊也凶猛如潮,無人能夠阻擋。
在所有人的矚目之下,貫穿了曹賦的胸膛。
“哈哈哈哈哈!”
狂笑聲在黑色的血泊中響起,段銘興奮的咆哮起來。
“給我殺了他!!”
斷指接收到了命令,蠕動著將已經昏厥的曹賦提起,用力一甩,順著城牆丟進了豐羅城內。
而看到曹賦的墜落,無憶毫不猶豫的緊隨其後跳下了城牆。
李炎也掙扎起身,跟隨著二人的腳步一躍而下。
轉眼之間,
城牆上便只剩下段銘一人。 可妖寶受損,段銘也傷了元氣,用最後一絲力氣將殘缺的怪劍以及被斬斷的怪指統統溶解成濃稠的黑血吸收回了體內。
段銘望著幾人墜落的城牆,視線也漸漸變得模糊。
“可……可惡……沒能找到《混沌志》……讓我如何向龍大人……交代……看來只能暫時前往盛金……再……”
說到這,便在不甘中暈了過去。
……
城牆之下。
李炎掙扎著站起身來,不知道究竟摔斷了幾根骨頭,只是覺得渾身上下每個部位都在痛苦的嘶吼。
他看了眼周圍的情況,剛剛在墜落的時候無憶為了保護曹賦,擋在了他的身下,已經暈了過去。
曹賦也因為重傷,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只有他未能趕上二人,自己獨自墜地,雖還可以行動,但也傷的不輕。
李炎一瘸一拐的來到二人身邊,用自己披著的黑色鬥篷將二人蓋住。
抬頭再一看,身邊已經被聞聲趕來的屍鬼團團圍住。
李炎歎息一聲,沒了鬥篷的遮掩,臉上的繃帶也在戰鬥中脫落,終於看清了面容。
整張臉被火燒的十分嚴重,但眉眼之間還是可以辨認。
李炎果然就是從寒城遠殿死裡逃生的嚴禮。
而他隱瞞身份也只是怕無憶看到自己的模樣會感到自責,所以才化名李炎陪著無憶一同營救曹賦。
能夠再次見到無憶,嚴禮已經心滿意足。
但曹賦不知還能否得救,也讓他心中抱有一絲遺憾。
再次看向前方,一張張猙獰的面孔仍在逐漸逼近。
只希望這黑色鬥篷能夠助他二人度過此劫。
嚴禮在心中告別完畢,大喊一聲,將屍鬼全都引向自己,接著便拖起傷重的身體向城中跑去。
……
一天后,幾人墜落之地。
不知從哪裡傳出一個幼稚的孩童之聲。
“老爺子,你快看,這裡有好多燒焦的屍鬼。”
順著聲音看去,兩個披著粗布鬥篷的人走上前來。
兩人一高一矮,矮的是個孩子模樣,高個的身材挺拔看不出年紀。
“去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高個的對著孩童吩咐了一句。
“……好麻煩啊。”孩童有些不耐煩,但也遵循指示走了過去。
在一圈燒焦的痕跡之中,躺著一個纏著繃帶的人。
孩童檢查了一番,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
“老爺子,這個還有口氣,而且我剛剛聽到的‘聲音’就是從他身體裡發出的,這繃帶人兒似乎在危急之中覺醒了‘神根’。”
高個的走上前來打量一番,繼續吩咐起來。
“好,再去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
孩童翻了個白眼,表達著自己的情緒,但還是聽從指示的向前尋找起來。
不一會,便在不遠處對著高個招呼了起來。
高個來到孩童身邊,看著掀開的黑色鬥篷之下躺著的一男一女。
孩童先是指了指女的。
“這女的沒什麽大礙,只是暈了過去。”
接著表情嚴肅的望向旁邊的男人。
“這胖大叔,雖然還活著,但是傷的太重了,應該沒的救了……”
高個蹲下身子,輕撫著他身上的傷口,神情似乎有些悲傷。
“這人我認識,他叫……曹賦。”
……
幾天之後,永寧關外。
披著鬥篷的高個用力一拍,馬便馱著曹賦緩緩向關門走去。
雖然已經救不活了,但至少讓他回到了永寧關,也算是戎馬半生,落葉歸根。
孩童看馬走遠了,才在一旁詢問:“老爺子,剩下那倆怎麽辦?”
“帶上他們倆跟我們一起走。”
高個說完,看向遠去的曹賦,又看了看南方中原的方向。
仰天長歎,不知突然哪來了雅興,留詩一首……
陰雲喚雨天宮起,陽權登台人間戲。
封元無度三百載,日月更生複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