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屍汐來臨前四日。
城外依舊風平浪靜,可城內卻已暗潮湧動。
……
曹賦坐在房間的窗戶邊上向下凝望。
看似在觀察著人群的一舉一動,實際上目光始終跟隨在段銘身上。
他看著段銘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回憶著以前一起經歷的過往。
但是怎麽也看不出眼前這個段銘有什麽不同之處。
如果只是單純的易容術,那這易容術未免太過逼真,可以瞞過天眼營所有的人,甚至寧雙。
如果不是……
那眼前這個人是什麽身份,他又有什麽目的呢?
他不斷打探著《混沌志》的情報,難道是……
曹賦眉頭緊鎖。
所有的擔憂此刻都化作愁容,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臉上。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將曹賦的思緒拉回到房間之中。
“進來吧。”
門被推開,無憶走了進來。
“師傅,安排好了。”
“好的,帶我去看看。”
曹賦說完便和無憶一同走出了房間。
過了一陣,二人已經來到城外一處無人之地。
曹賦蹲下身子,端詳著地上被布包裹著的一團東西。
看那東西的體積和輪廓,裡面裹著的似乎是個人。
猶豫片刻,曹賦才伸手掀開裹布。
一股腐臭的氣味首先撲面而來。
掩住鼻息,再往裡一看,裡面果然包裹著一具已經腐爛不堪的屍體。
因為死的時間久了,面貌已經分辨不出,只能看到胸前心臟的地方破了一個大洞。
無憶上前將屍體的嘴巴掰開,露出裡面的牙齒。
雖然身體其他部位已經腐爛不堪,但牙齒保存的還算完好。
仔細看去,只有下面一排最裡面的地方有一個缺口,似乎少了一顆牙。
無憶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木製的小物,放到空缺之上。
沒想到木製小物居然完美的鑲嵌在了缺口之中,仿佛本來就存在於那裡一樣。
定睛一看,那小物原來是一顆木頭做的牙齒。
無憶又將木牙取回放在曹賦手裡,上面刻著很小的一個名字,正是‘段銘’。
天眼營任務多在關外,將士們經常遊走與生死的邊緣。
有的將士死了很久才被人發現,屍體腐爛無法知曉身份
更有的變成屍鬼面目全非難以辨認。
所以每當新兵加入天眼營的時候,都會拔掉最裡面一顆牙齒,再讓火工營工匠用木頭做出一顆和拔掉的牙齒一模一樣的木牙。
木牙被保存在天眼營裡,當將士陣亡無法辨認身份的時候,木牙便排上了用場。
曹賦當然也明白這木牙匹配的意義。
攥緊拳頭,悲傷的看著已經腐爛不堪的段銘屍體,眼中含起熱淚。
曹賦一直把天眼營的部下當作孩子一樣看待,自己的孩子在面前化作枯骨,又被人冒名頂替,心裡的感受如同刀絞。
哀思了一陣,曹賦和無憶將段銘的屍體埋在了城外,心中也已經有了接下來的目標。
找到凶手,查明原因,而其中嫌疑最大的,自然是城內的另一個“段銘”。
……
城內某處,段銘放下手中的包裹,身旁跟著一對母子。
她們是從城外隨著其他難民一起來到城中避難的,段銘正在幫她們搬拿行李。
剛來的路上閑聊了一陣,
母子倆都是從寒城附近的小村寨來的。 起初村寨還建了些防屍的圍欄,後來圍欄被屍鬼攻破,一家三口便只能四處逃難。
在逃難途中丈夫又被屍鬼咬死,至此孩子沒了父親,自己也成了寡婦。
最後一波三折的流落到了臨海城,也算暫時有了個安生之地。
孩子十分懂事,看段銘搬的辛苦,便從懷裡小心翼翼的拿出了半個饅頭
用力掰下一小塊放回懷中,將剩下大半部分塞到段銘手中,說了聲謝謝就跑回媽媽身邊去了。
段銘拿著饅頭,看著母子倆。
母親將手放在胸口對段銘鞠了一躬,那是北方人的禮儀,表到了對段銘的感謝。
段銘點了點頭,微笑著帶著饅頭離開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段銘看著手中的饅頭,心裡的感覺十分複雜。
他將饅頭拿起,放到面前輕輕聞了聞。
饅頭的味道讓他產生了一絲好奇。
張開嘴試圖咬下,卻在猶豫中停了下來,最後又將饅頭放回到了眼前。
他看著饅頭,心中不知思索著什麽。
直到余光掃過手臂上那條寫滿奇怪文字的粗繩,他才自嘲著冷笑起來。
接著手臂一甩,將饅頭扔進了廢墟之中。
……
城內防禦屍汐的工作仍在繼續。
臨時將軍府內,文達安排好了防屍器械的部署,正和嚴禮商討著應對屍汐的方案。
文達經驗豐富,嚴禮足智多謀,兩人又是多年好友,交流起來十分酣暢。
“文達兄功力不減當年啊,如此安排確實可將損失減到最小。”
嚴禮看著桌子上的地圖, 對文達剛剛說明的部署十分欽佩,不斷點頭稱讚。
“不敢當,嚴禮兄有勇有謀,如有疏忽,還要多多指教啊。”
文達十分謙虛,嚴禮聽文達這麽一說,也將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文達揣摩一番,覺得很有道理,兩人便又開始討論起來。
……
城內廢墟某處。
老田坐在廢墟之中,手裡拿著煙杆正抽著旱煙。
行醫久了,什麽場面也都見識過了,有時候也會對生死變得麻木。
可一想這即將到來的屍汐,心中依然有些焦慮,不自覺的抖起腿來。
心想這屍汐來之前的幾天最為難熬,想著想著坐立難安,不由得站起身來,將煙熄滅收好煙杆,又奔著有病人的地方去了。
老田剛走,便看到後面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裡飛宇正坐在一塊石頭上。
飛宇一邊喂著信鴿,一邊在心裡算著日子。
之前放飛的信鴿此刻差不對應該也到永寧關了。
算好日子,便準備將籠子收起稍作休息。
可剛一挪動,不遠處的破屋牆後便探出了幾個小腦袋。
一張張天真的笑容展現在飛宇眼中。
飛宇輕歎一聲,對著牆後的幾個‘小腦袋’招了招手。
牆後的幾個孩童便蹦蹦跳跳的奔他而來。
當然,這些孩童的目標並不是飛宇,而是籠子裡那兩隻可愛的信鴿。
孩子們無邪的笑聲在巷子裡響起。
只是不知道屍汐過後,還能否聽到這些悅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