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屍汐來臨前三日。
城外的空氣已經有些壓抑,但與城內的緊張氣氛相比,依舊不足為題。
……
“嗯……怎麽說呢……”
曹賦看著面前一臉疑問的嚴禮,不知如何開口。
嚴禮看出了曹賦的心事。
“老大,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不好解決的事,你盡管說,我幫你想想辦法。”
曹賦知道嚴禮心思細膩,也無需再有什麽隱瞞。
“你和段銘一起執行過很多次任務,你們倆也算相熟,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就是……覺得他最近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難道老大是懷疑段銘的身份?”
嚴禮一語道破,驚的曹賦眼睛瞪得溜圓。
“嗯……你這麽說……嗯……這……”
曹賦一時語塞,不知從何說起,嚴禮卻已支起一口潔白的牙齒,用力敲了兩下。
“老大,你要是不信任我,就把木牙拿出來比對一下吧。”
曹賦朝著他的腦門拍了一下:“行了,我相信你。”
說完,猶豫片刻,才將無憶在城外發現段銘屍體的事告訴了嚴禮。
嚴禮先是有些驚訝,接著很快便接受了現實,托腮回憶了起來。
“老大你這麽一說……確實有件事比較奇怪。”
“哦?什麽事?”曹賦連忙問道。
嚴禮略加思索,開始說起。
“大概兩個月前,也就是之前那次任務剛剛開始的時候,我們正好也是在臨海城補給,準備再次深入關外偵查。”
“可有一天晚上段銘卻神情慌張的獨自出了城……”
“一開始以為是出城巡查去了,並未在意,可到了深夜還沒回來,大家就都開始擔心起來。”
“我和寧雙還有其他幾人分頭出城找了一夜都沒找到,可第二天一早,人卻突然自己回來了。”
“後來詢問了一番,段銘只是說自己是出城去尋找食物了,途中遇到了成群的屍鬼,無法返回,便在外面躲了一晚。”
“大家看他沒有受傷,也沒什麽異常,就沒再追問,只不過……”
曹賦瞪了嚴禮一眼:“別賣關子,有什麽就快說。”
嚴禮撓撓頭,有些為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只是從他回來之後就特別能吃,而且不愛吃乾糧,就喜歡吃肉……”
“你這關心的都是些什麽爛七八糟的東西!”
曹賦氣的直拍桌子,嚴禮也趕忙彌補。
“老大,你先別生氣,我有一計,可以先試探他一下,如果順利,說不定能讓他露出馬腳。”
嚴禮如此這般的在曹賦耳邊說了起來,曹賦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自己的想法得到認可,嚴禮很是高興,可又突然變得有些害羞,說話也支支吾吾。
“那我……那我去找無憶,把計劃也和她商量一下,如何?”
曹賦早就知道他的心思,搖搖頭揮手將他攆了出去
嚴禮看出曹賦默許,便高興的跑出了房間。
……
臨海樓上,無憶正站在高處看著眼前的風景,余光向後掃去,身後走來一人。
那人望著無憶身後兩黑一白三把長短不一的武器。
“女將軍所用的武器果然很特別。”
無憶回頭一看,身後的人正是文達將軍。
無憶性格冷漠,只是禮貌的說了句:“防身之物而已。”
文達看無憶如此回應,
以為是自己冒犯了,趕緊表達歉意。 “女將軍不要見怪,我雖在臨海城守了五年,但對女將軍的傳聞卻常有耳聞,今日一見實屬三生有幸。”
無憶的面容被紅布遮住,看不出表情,也不知心中所思,只能看到一雙冰冷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前方,對文達的誇讚更是無動於衷。
文達似乎也被這份冷漠所傳染,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胡亂找了個話題
“對……對了,剛剛看到女將軍的武器很特別,不知道有沒有名字?”
無憶依舊惜字如金。
指著黑色的降武長劍:“命運。”
又指著黑色的降武匕首:“選擇。”
最後指著白色的利刃長劍:“抗爭。”
“……真是……很特別的名字……啊……”
文達完全找不到與無憶溝通的方法,氣氛顯得十分尷尬。
兩人就這樣站在臨海樓上,任風吹過,卻再無話語之聲。
而在樓梯過道之內,嚴禮一直默默聽了半天,最後也只是留下一聲輕輕的歎息,然後便也悄聲離去了。
……
屍汐即將到來,四面城牆處都在緊張的備戰之中。
已經殘破不堪的西面城牆。
“放箭!”
一聲令下,城牆廢墟上一排整齊的弓箭在空中劃出美妙的弧線。
弓箭越過防屍牆,箭落有聲,箭頭刺入,箭尾搖晃。
城壕前幾隻試圖翻越的屍鬼紛紛應聲倒地。
緊接著,另一隊將士又將補給的箭矢放到神箭營將士腳下。
將士們彎弓搭箭,為新一輪的攻勢做好準備。
整個城牆廢墟上井然有序,各司其職,運作良好。
臨近屍汐,附近的屍鬼也活躍了起來,今天已經是第六次有屍鬼來犯。
城牆上指揮放箭的神箭營將領薑羽不敢怠慢,絕不放一隻屍鬼越過城壕。
在屍汐來臨之前,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
防守最為嚴密的北面城牆。
每年的屍汐都是從北方而來。
北面城牆也順理成章的成為屍群最主要攻擊的地方。
防守任務最為艱巨,當然相對的防禦工事也最為完善,守城的人數也是四面城牆中最多的。
城牆上神箭營弓箭手來回巡邏,城牆下不動營將士整齊待命。
穿梭與城門內外的還有在緊張調試修整著防屍器械的火工營工匠們。
火工營工頭那圖拉赫正在城門外檢查著防屍牆上的油量。
他走到防屍牆邊,用手指摸了一把牆上的火油,又將沾著火油的手指送到嘴邊舔了一口。
嘗起來還不錯,是能夠熊熊燃燒的味道。
接著和著濃痰一口吐在了地上的一具燒焦的屍鬼臉上。
不動營將領守義正在他旁邊指揮著將士清理門前這些焦黑的屍體。
屍汐來臨的時候,為了確保火工營的防屍器械運行起來沒有阻礙,必須將道路清理通暢。
……
相對堅固的東面城牆。
東面的城牆是城中原始城牆保存得最為完整的一面。
加上防屍牆的保護,防禦工作的準備相對比較輕松。
將士們加固了城門,目前只有一些神箭營和不動營的新兵在巡邏把守。
……
遠離紛爭的南面城牆。
南面城牆防守壓力最小。
成群的屍鬼雖然可怕,但好在不會像人一樣使用戰術。
從北邊而來便在北邊攻城,最多也就是分流到東西兩面。
所以南面城門是留給飛馬營出城而用的。
當其他三面城牆被包圍的時候,飛馬營便會從南面出擊,進行掃蕩。
……
臨海城內。
段銘繞城走了一圈。
觀察著城內各處的布防,也熟悉著城中的情況。
碰巧與老田相遇,便上前打起招呼:“老田,你這幾天有看到老大嗎?”
老田愣了一下,使勁回憶了起來。
“你這可難為我了,我這每天看病見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曹將軍……哎,還真是記不得了,應該是幫著城中的守將布置城防呢,你到將軍府去看看吧。”
老田說完,拿起煙杆猛吸了一口。
“我那邊還有病人,先走了,告辭。”
說完,乘著嘴裡吐出的煙霧,一轉眼已經走了老遠
段銘眉頭一皺,心中不安。
自從那次房中談話之後,就總覺得老大好像在躲著自己。
難道自己的身份……?
段銘思慮再三,還是覺得自己的身份並不是那麽容易被人發現,便不再杞人憂天,決定先放下顧慮,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不遠處的巷子裡。
飛宇擔心的看著天空。
按理說放出去的信鴿今明兩天就應該回來了,可卻沒看到動靜,心裡十分擔憂。
身旁幾個孩童看他表情凝重便圍上來安慰。
“大哥哥你怎麽了,是不是不開心啊?我們不會欺負小鴿子的,小鴿子是我們的好朋友。”
飛宇心中的憂愁被這些孩子的天真驅散了一半。
表情柔和了許多,蹲下身子撫摸著孩童的額頭。
“哥哥沒事了,小鴿子也不會有事的,咱們和小鴿子一起玩吧!”
孩童們一聽,全都歡呼起來,簇擁著飛宇,飛宇雙手一送,手中的鴿子便騰空飛起。
鴿子自由的揮動著翅膀,向著天空飛去,甚至飛到了比臨海樓還要高的地方。
這裡能看到的風景廣闊壯麗。
而且也只有在這裡……
才能遠遠看到如洪水般奔湧而來的屍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