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曹賦再緩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后了。
這幾天他一直迷迷糊糊的沉浸在阿全被修羅鬼屍殘忍蹂躪的畫面裡無法自拔,如同一具行屍走肉一般。
“師傅。”
曹賦恍惚中抬眼望去,是身旁的無憶正在喚他。
“咱們馬上就要到臨海城了。”
曹賦應了一聲,神情稍微舒展了一些,腦海裡也回憶起之前好像見到了段銘。
一時之間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便四下尋找了一圈。
果然發現段銘就在自己的隊伍之中。
“段銘啊,你怎麽……不是叫你留在關裡嗎?寧雙也來了嗎?”
段銘知道自己偷跑出來是違抗軍令,只能悶著頭不敢與曹賦對視。
“恩……寧雙,她……她還在關裡呢,我是瞞著她自己來的。”
曹賦眉頭緊鎖,心想自己剛剛失了阿全,手下又都是些愛胡鬧的家夥,不知道接下來又會遇到什麽,給本就悲傷的情緒裡又添了幾分憂愁。
可一想到阿全又想起了之前遇到的修羅鬼屍。
像修羅鬼屍這樣凶猛的異屍在關外並不常見,這次出現在了離永寧關如此近的地方,不知道關外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麽變故,心裡不安的情緒也跟著加劇了很多。
正思量著,心中又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連忙將嚴禮叫到身邊,
“你快看看,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嚴禮從懷中拿出一張疊放整齊的紙。
上面記錄著出關的時間,行李的數量,和一路上遇到的情報。
嚴禮看了一眼,又掐指算了一算,猛然間驚呼起來。
“不好了老大,已經七月初十了,咱們得快點趕路了!”
曹賦一聽這日子,心裡已經有數。
“是啊,再不快點的話,就要趕上今年的屍汐了。”
曹賦說完,勉強打起了精神,招呼大家快馬加鞭,今日之內必須抵達臨海。
……
臨海城並不靠海。
很久以前東海附近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漁村。
太平的時候,漁民們會到永寧關附近做生意,一來二去就在這離關不遠的地方建了一個小的據點。
因為是進入關外的第一站,也是出關南下的最後一站,久而久之周邊的人都聚集了過來,這小據點也慢慢的變成了村落,後來還設立了驛站。
有一次禁一世帝來關外巡查,路過此處,便在這裡的驛站休息。
天空忽降大雪,禁一世感歎這美景之余遠眺東海卻望而不見,心中遺憾。
回到禁京,便命人在此處修建了一座臨海樓,寓意登上此樓便如同臨近了東海一般。
至此便有了登樓觀海,扶闌聽雪之景。
而從那之後,這番美景也成為了無數文人墨客筆下生花的至寶。
許多往來之士相聚離別的背景。
以及愛侶們你情我願一生廝守的見證。
再後來,禁一世帝又命人在這裡修建了一座小城,取名臨海城。
臨海城也成了太平年代關內達官顯貴關外出遊的遊玩勝地。
可現在……
遠遠望去,臨海樓早就沒有了往日的清新脫俗。
上面駐足的人已不再是吟詩作對的騷客。
登樓的人亦不會再有把酒言歡聽雪觀海的雅致。
有的只是冰冷無情的鎧甲,和寒光閃爍的利刃。
臨海城原本的城牆經歷無數戰事,已經殘缺不堪。
在破碎城牆的外圍,是真武軍火工營的工匠們利用戰爭遺留下的遺跡重新修築的另外一道被稱為防屍牆的特殊城牆。
防屍牆表面塗油,內部又有持續供油的機關,遇火即燃,亦可源源不斷的燃燒,是阻礙屍鬼攻入城中的強力防禦工事。
防屍牆下,每隔一段還會放置一台木車,木車上鑲著兩片巨大的黑色刀刃,刀刃上血跡斑斑,刀刃下是一些被燒焦的屍鬼屍體。
這種燒焦的屍體遍布城外各處,幾乎填滿了牆下的城壕。
好好一座文藝小城,如今已被蹂躪的面目全非。
……
曹賦快馬加鞭趕到城門之下,守門將士遠遠已經認出曹賦,城門早已打開,六人飛馬入城,城門再次緊閉。
臨海城雖小,但以前也是關外有名的遊覽勝地,客棧酒樓比比皆是。
只不過現如今大多已化為廢墟,以無往日的風光。
永寧關只出不進,關外不願意成為遺民的難民現在只能聚集在此。
剛剛城門打開時發出了響動,引的很多驚慌的面容從廢墟中走出查看。
曹賦坐在馬上觀望,城裡的難民數量比起上次來的時候好像又增加了許多,心中更加焦慮不已,“駕”了一聲,快馬向駐守在此處的臨時將軍府而去。
真武軍五大營的主力幾乎都在永寧關,這裡負責守城的軍隊雖然也是由五營組成,但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守城的將領名叫文達,是飛馬營司馬無敵手下一員愛將。
文達見曹賦親自到來,趕緊上前迎接。
“曹統領親自到臨海城可有什麽要事?”
“說來話長,出關執行任務,正好路過這裡,算了下日子,臨近屍汐,便來問問將軍準備的如何?”
文達信心滿滿:“請曹統領放心,現在城內已有守軍五千人,一切準備妥當!曹統領可在臨海城中休息幾日,等屍汐過了,再趕路也不遲。”
一番對話下來,曹賦吊著的心也算放了下來。
這城裡難民眾多,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再看身邊幾人也都累了,便安排他們休息去了。
臨走時叫下了飛宇,讓他休息好了就來自己的房中議事。
稍晚一些,曹賦房中。
曹賦坐在桌邊歎了口氣,皺著眉頭看向飛宇。
“都記好了嗎?”
飛宇停下筆,拿起手中的字條開始念起。
“烈威將軍親啟,出關數日不知關內是否安然無恙……”
“好了好了。”
曹賦突然將他打斷,接著吩咐一句:“這些寒暄的話就不要讀了,讀些重點。”
飛宇點頭繼續:“數日前,我等在路上遭遇修羅鬼屍,阿全不幸陣亡,修羅鬼屍在永寧關附近出沒,此乃不祥之兆,請烈將軍多加留意,以防生變。”
“行了,就這樣吧。”
曹賦站起身來,望向窗外:“立刻把這消息送回永寧關。”
飛宇點頭應下,將字條放進鴿子腿上的小圓盒裡,又將鴿子捧到窗邊。
一隻手撫摸著鴿子的後背,低聲對鴿子說了幾句,說完雙手一送,將鴿子拋出了窗外。
鴿子在空中使勁揮動著翅膀,乘著微風在窗前旋轉了幾圈,然後便振翅飛上了屋頂。
接著飛向了燈火通明的臨海樓,飛過了滿是廢墟的街道,飛出了殘破不堪的城牆。
正當要飛往永寧關之時,卻被一個黑影從後追上一把抓住……
黑影落地,從鴿子腳上拿下字條,看了一遍後撕成碎片扔進了黑夜。
接著猛地一口咬掉了鴿子的腦袋,咀嚼兩下吞進了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