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空空蠶的現身,祭壇下的人群嘩然一片,對城中發生的事情也開始議論紛紛。
辛陀看著祭壇上的空空蠶,原本眯成縫隙的目光也被撐大。
臉上的表情有些難以置信,但很快又恢復了奸邪。
“哼……你果然不是那麽容易就會死掉的。”
“不過是略施小計,誘你暴露本心罷了,辛陀,還記得年輕時總是你來挑戰我,但卻從未贏過一次,今天就換我來挑戰你,雖然結果不會有任何變化。”
兩人年齡相仿,從小一起長大,既是朋友也是對手,可如今卻站在了對立的兩邊
“別忘了我現在還是大族長,你最好給我說話小心一點。”
辛陀又將眼睛眯起,無論是誰都無法阻擋他的野心,連親生父親都不可以,更何況只是一起長大的同伴呢。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在多說什麽了。”
空空蠶結束對話,天空隨即被陰雲籠罩。
可即便隱藏的十分小心,但也還是暴露了他有傷在身的事實。
祭壇下與他交過手的烈日查卡已經察覺,他的呼吸有些紊亂,臉頰上還掛著汗珠,與之前那場鬥靈試煉時的從容不迫完全不同。
當然,祭壇上作為老對手的辛陀也早就發現了這點,怒吼一聲,利爪張開,如猛虎般撲來。
而此刻天空中也呼應著閃起了雷電,飛劍雷靈從天而降。
辛陀上身如猛虎,彎腰觸地,四足急奔,閃電竟然追他不上,只能打在他身後的地面,留下一道碎石四濺的軌跡。
瞬息之間,猛虎辛陀已到眼前,空空蠶抬手指天,迅雷降下,手上握著的正是如鞭子一樣的‘刹鞭雷靈’,剛一到手,便向猛虎抽去。
辛陀虎爪向地面一撐,留下兩個爪印,身體則高高彈起,躲過刹鞭雷靈的同時,順勢前撲。
空空蠶側身一讓,要是在往常,這一下一定是躲得完美無暇,毫發無傷。
可現在畢竟有傷在身,傷口一痛,動作遲緩,躲完再看,胸前已被留下四道爪痕,漸漸的還向外滲著鮮血。
空空蠶捂著胸口,向後跳去,與辛陀拉開距離。
落地之後便單膝跪地,表情裡多了幾分往日不曾有過的吃力,腰上之前的傷口也掛起了一片殷紅。
“哼,真是沒想到啊,強如空空蠶,也會有這樣的表情。”辛陀保持著半身猛虎的姿態,立於祭壇之上,並且嘲笑起了眼前狼狽不堪的空空蠶。
聽罷這話,空空蠶又站起身來,傷口處的鮮血還在不斷流出,但神情已經恢復到了之前的高傲。
今天這一戰對他來說確實十分艱難,但他也絕不能輸。
想到這,刹鞭雷靈又起,向辛陀抽去。
這次辛陀躲都不躲,虎爪接住,纏繞兩圈,雷電劈打,絲毫無恙。
又向著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竟將空空蠶拉到了身前。
另一隻虎爪一把抓住他的喉嚨,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下面的族人看的震驚不已,不敢相信祭壇上發生的一切。
辛陀將空空蠶舉到空中,把慘狀展示給下面的族人觀看。
虎爪又用力一掐,指甲嵌進肉裡,鮮血順著脖子向下流淌。
“誰……”辛陀手上更加用力,空空蠶也在空中痛苦的掙扎起來。
“……還敢再挑戰我?”
辛陀用氣勢拷問著那些還有忤逆之心的族人,同時鋒利的目光也落回到空空蠶的身上。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是挑戰我的後果。”
辛陀說完,纏著刹鞭雷靈的虎爪用力一扯,將雷鞭從空空蠶手中拽下,又隨手丟棄在祭壇之上。
接著虎爪抬起,亮出五隻鋒利的虎指,對準空空蠶的胸前,猛地抓去。
正當虎爪馬上就要刺入身體之際,辛陀卻突然停了下來。
虎爪垂下,目光犀利,凝望著遠處靈鹿宮宮門的方向。
在他眼中反射的景象裡,能看到一團正在燃燒的烈火。
……
東南角,拜冰派居住區大冰柱前。
幾隻屍鬼正在緩慢遊蕩,卻突然被什麽吸引,瘋狂的奔跑起來。
在它們面前,冰柱之下,正躺著昏迷不醒的冰風暴。
屍鬼突然而至,冰風暴卻仍在昏迷之中。
千年雪的屍體掛在冰柱上,沒想到自己即便身死,也仍要目睹妹妹被屍鬼吞食。
可就在這時,不知什麽原因,千年雪的眼角竟然留下了一滴淚水。
淚水從臉頰滑落,落在一隻飛過的冰蝶翅膀之上。
冰蝶繼續向前飛去,在冰風暴身旁炸裂開來,冰棱四處伸展,貫穿了撲上來的屍鬼頭顱。
接著無數冰蝶從冰柱後面一湧而出,飛到對面紛紛炸開,將後面的幾隻屍鬼悉數釘死在了冰封的叢林之中。
四散的寒意還未退去,冰柱後便快速閃出幾人。
一人衝在最前來到冰風暴身邊坐下,將她抱起,枕在自己的腿上。
目光掙扎的看了眼冰柱上的千年雪,便撕心裂肺的痛哭起來。
而這人正是冷凌霜。
三個樣貌相同的人,再次見到彼此的時候,已經是生死永隔了。
哭聲似乎傳進了冰風暴的心裡,將她喚醒,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身前的面孔,心中充滿了喜悅。
“大姐……大姐……原來你沒死……”
可仔細再一看,笑容逐漸消散,眉頭皺起,將她推開,自己坐起身來,大聲喊道:“你不要碰我!”
被這麽一推,兩人各自分開坐著,冷凌霜在旁抽泣,獨自悲傷。
冰風暴則低頭不語,想起自己暈倒的原因,不敢再去看冰柱之上,猛錘了幾下地面,對著和冷凌霜一同到來的族人大聲呵斥:“愣著幹什麽,快去把族長放下來!”
族人得令,趕緊行事,將掛在冰柱上的千年雪放了下來,大家也都聚到千年雪的屍體邊,哭在了一起。
“大姐,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冰風暴說完,將眼淚擦掉,又對著族人吩咐:“你們先把大姐帶回靈鹿宮,我去找那些黑衣人算帳。”
冷凌霜連忙阻止,並將來的路上從飛天巫女那裡得到的最新情報說了一遍。
“又是辛陀!!之前大哥的仇還沒報,這次又被他害死了大姐!”
冰風暴將拳頭握緊,調轉方向,大吼一聲:“辛陀你給我等著!”
可這話音剛落,西面八方又響起了屍鬼的嚎叫之聲。
剛才的戰鬥將周圍的屍鬼吸引了過來,從街巷之中不斷湧出。
幾人趕緊迎戰,冰棱漫舞,雪花紛飛,拜冰派的戰鬥賞心悅目,可是在這屍鬼如潮的當下,誰又有閑心欣賞呢?
頃刻之間,屍鬼越湧越多,將幾人困在了冰柱之下。
冷凌霜趕緊招出冰靈,化成林立的冰棱圍在幾人身邊。
冰棱尖頭向外,將衝上來的屍鬼刺穿,可後面的屍鬼踩著屍體繼續攀爬,眼看就要突破防線。
千鈞一發之際,遠方響起一陣號角之聲。
號角聲振奮人心,高亢激昂,周圍的屋頂之上,也附和著響起了呐喊。
接著許多女子的身影紛紛從屋頂跳下,那些女子個個高大魁梧,手中全都拿著寒冰製成的武器。
落地之後,便開始乾淨利落的斬殺起周圍的屍鬼。
冰風暴一看,這些人正是拜冰派的戰者‘夜叉蠻’。
幾人也重整了隊形,從冰柱下殺出,裡應外合,圍剿屍鬼。
不一會周圍的屍鬼就都被清理乾淨了。
戰鬥結束,夜叉蠻整齊的列好隊伍,站在一旁。
隊伍最前面的一位,身材魁梧不輸男性,左臉上一道刀疤從額上一直延伸到上唇。
正是夜叉蠻蠻將臘月天,臘月天走到冰風暴和冷凌霜面前,一手扶額一手護腹:“萬物皆有靈。”
“萬物皆有靈。”冷凌霜點頭回應。
“蠻將怎會在此?”冰風暴則開始詢問。
“我等本在城外駐守,是拜火派那小子渾身是傷的跑來軍中,說城中鬧了屍災,讓我們火速前來救援,五大族派在城外駐守的戰者現在已經全部集結在城中了。”
說完指了指西邊,幾人一看,西邊的天空已經被火光照亮。
而眼下臘月天看到了千年雪的屍體,心中有數。
“既然族長已經不在,還請大薩滿下達接下來的命令。”臘月天說完看向冷凌霜。
“不,雖然我是大薩滿,可我對作戰並不精通,我覺得我二姐冰風暴能比我做的更好,現在應該由她來指揮。”
冰風暴一聽這話, 先是一驚,然後也沒有推辭,目光匯聚成利劍,刺向了靈鹿宮的方向。
“我們現在就攻入靈鹿宮內,殺了辛陀,為族長報仇!”
……
靈鹿宮,大祭壇。
辛陀將手中的空空蠶往祭壇上一甩,面向宮門,看著遠處正燃燒著的那團烈焰。
烈焰之下,是一位皮膚黝黑的少年。
“我等你很久了,午!”
辛陀與午目光相會,兩人仍然沒能逃脫這宿命的對決。
烈焰散去,少年現身,胯下駿馬,奔騰而起。
從宮門到祭壇的這一程路,就仿佛一幅氣勢磅礴的畫卷。
祭壇上的邪惡隻手遮天,馬背上的少年義無反顧。
馬在祭壇前停下,畫卷也隨之封卷。
午一躍而上,來到空空蠶身邊將他扶起。
空空蠶卻一把將他推開:“這點小傷,還不至於讓年輕人操心。”
說完,自己站起身來,捂著傷口向祭壇下走去,走了幾步,又側身與午相望。
“你先與他較量,若是勝不了,我休息一下再來。”
午一聽這話,微微一笑,空空蠶高傲的性格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既然沒事也就放下心來,接下來就全力對抗辛陀。
現在這祭壇上只剩下了對望相視的兩人。
一人烈火纏繞,一人半身猛虎,此番景象,之前已曾見過,只是城中異動,將這場對決延後了些許。
此時此刻,命運之輪再次轉動。
恩恩怨怨,生死過後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