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對腕’,其實是將士們平日裡互相角力的一種遊戲。
兩人對面而坐,桌面上手臂交叉相抵,然後向自己的方向用力掰動,一方手臂碰觸桌面,另一方即為獲勝。
平時都被軍中將士拿來消遣娛樂,只不過此次比試的規則略有不同罷了。
本場比試分為兩場,第一場名為‘頑石試力’,算是熱身,而對腕比試要到第二場才會正式開始。
此時演武場上已經被幾個人用繩子拉來一塊巨石,接下來參加比試的各位將會輪番推動巨石,方法不限,推動距離最短的將會失去進入下一場對腕比試的資格。
這比試的規則在剛剛邢萬裡下注的時候已經由地生來講解了一遍,接下來比試即將開始。
第一個上場的便是火工營黑瘦的烏齊爾佳。
這人雖然看起來很瘦,但身上十分的結實,走到巨石前面,將上衣一脫,露出滿身的肌肉。
用力一擠,肌肉隆起,眼球前突,青筋爆出。
兩隻手掌猛的按在巨石之上,大喊一聲,推了半天,可巨石始終紋絲不動。
烏齊爾佳調整呼吸,在手上吐了兩口吐沫,重整旗鼓,再次推去。
這次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臉上汗如雨下,可巨石仍然穩如泰山,只是輕輕的挪動了幾下,最後一看,隻推出不足半步。
兩人架著,將虛脫的烏齊爾佳抬下,接著登場的便是不動營如巨人一般的傻壯。
傻壯走到巨石前面,憨笑一陣,用兩隻大手掌拍了拍臉巴子,同樣大喊一聲,雙手猛推,巨石與地面摩擦的地方便生起陣陣煙土。
傻壯邊推邊走,輕輕松松便走了三步,推完之後又傻笑一陣,滿意的走了下去,給人一種綽綽有余的感覺。
接下來登場的是火工營白白胖胖的朱宏。
這朱宏一上場便走出很遠,與巨石拉開了距離,擺出一副準備助跑的架勢。
接著晃動起肥碩的身軀,緩慢的朝著巨石跑去。
他跑動的姿態十分滑稽,身上成褶的肥肉顫來顫去。
好不容易跑到巨石跟前,居然一躍而起,這朱宏跑的很慢,但是跳的很高,整個人撲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再看巨石,本來無動於衷,可朱宏掛在上面,不停扭動著身體,巨石的一角竟然漸漸掀起,緩緩向後仰去。
巨石晃晃悠悠的居然越仰越高,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跟著巨石抬起的角度,慢慢挪動著脖子。
直到巨石單腳獨立,然後轟的一聲翻了過去,大家才長出了口氣。
如此也算推動,最後看了下步數,差不多兩步半。
接下來登場的是大家都看好的魯善。
魯善走到巨石前面,將上衣解開,身上的肌肉雖算不上發達,但也非常強壯。
魯善調整呼吸,閉緊雙眼,扎穩馬步。
不動之中,魯善的身體漸漸發生了變化。
原本對稱的手臂,突然變大了一隻,幾乎是另一隻的一倍。
接著魯善將變大的手臂抬起,力道集於一點,寸拳一擊。
巨石仿佛鑲了輪子,向後飛快的滑動,磕碰地面翻到之後,又滾動幾下才停了下來。
再看最初被擊中的地方,竟留下了一個深陷的拳印。
這一擊,巨石至少被推出十步開外,看的大家全都讚歎不已。
一片歡呼之後,幾個人拉著繩子又把巨石拽回場中。
雖然大家都覺得拉不拉回來已經無關緊要。
可畢竟最後那位少年早已迫不及待的站到了場上,還是得讓他嘗試一下。
再看那少年,十來歲的樣子,胳膊上留著一片燒傷的疤痕,眉尾的形狀像是一團烈火,正是哈蘭鑄鐵的小兒子,哈蘭熱。
哈蘭熱站在場中,肩上搭著一根又粗又長的鐵棍。
旁邊幾個將士看到,紛紛調侃:“你這點小屁孩就算用棍子也推不動,趕緊回家玩泥巴去吧,哈哈哈。”
“切,一群沒見識的蠢貨。”哈蘭熱回了一句,也懶得再理他們,拿著鐵棍走到看台前面,看了看坐在上面的幾人。
先看了眼天棕大師,他捋了捋胡子自顧自的笑著,哈蘭熱搖了搖頭。
又看向旁邊的烈雲,想了一會,倒不見外:“烈老板,把你的頭盔借我用用。”
烈雲看著他人小鬼大的樣子,笑了笑,將頭盔取下,遞到他手中:“可要完好無損歸還於我哦。”
“放心吧烈老板,我老爹做的頭盔結實著呢,就算意外弄壞了,讓我老爹再給你做個新的就是。”說完轉身跑開了。
哈蘭熱拿著烈雲的頭盔走到巨石前面,將鐵棍一邊插進地面,扳住巨石一角。
然後用頭盔在下面卡住,做了個支點,使得另一邊高高翹起。
準備妥當,便一溜煙跑到翹起的一邊使勁一跳。
這一跳差了點距離,沒有抓到,接著向後助跑了幾步,這又一跳才正好抓在鐵棍之上。
鐵棍借著身體下墜的力量,猛的落下,另一邊的巨石被鐵棍撬動,整個彈了起來,最後轟隆一聲落在地上。
查看一番,正好一步,說好的方法不限,所以也算通過。
哈蘭熱對著剛才嘲笑他的將士得意的做起了鬼臉,可撿起頭盔的時候,臉色卻一下子變了。
這頭盔雖然堅硬,但被鐵棍的力量擠壓,還是凹了一小塊,只能不好意思的還回到烈雲手中。
“我……我……我讓我老爹陪你一個就是……”
話剛說完,便被哈蘭鑄鐵一拳錘在頭上。
跟烈雲賠了個不是,抓著哈蘭熱後面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轉身回隊伍中去了。
烈雲看著憋掉的頭盔,旁邊的天棕大師也湊了過來,捋了捋胡子:“真是後生可畏啊,哈哈哈。”
這一場下來,只有將巨石推出半步的烏齊爾佳被淘汰出局。
“各位將軍,各位英雄好漢。”
“第二場比試的名字叫做‘杯酒對腕’。”
“規則大體上與對腕比試一致,只不過比試之中將會在各位將軍手臂之上用繩子連接一盞酒杯。”
“手臂移動,酒杯也會跟著移動,如果力道掌握不好,酒杯翻倒酒水流乾,也同樣算作失敗。”
“所以既要在力量上壓倒對方,又不能用力過猛將酒杯傾覆。”
“對各位將軍來說將會是一場力與技的雙重考驗。”
地生來解釋完規則,將魯善請到面前:“上場魯將軍成績最佳,這場可以優先抽取一位對手,然後兩兩對決,勝者再戰,最終獲勝的將贏得比試,得到神錘哀嚎。”
魯善聽完點點頭,從三根簽裡抽出一根,上面寫的名字正是朱宏。
第二場比試就此開始。
木桌左右,朱宏與魯善手臂相交,手腕上的兩根繩子各自延伸分別連接在一盞盛滿美酒的杯盞之上。
酒杯本來穩穩而立,可這桌子被二人手臂一壓,有些晃動。
酒杯裡平靜的酒水突然開始傾斜搖晃起來,並且順著酒杯邊緣逃出幾滴。
朱宏看到酒撒滿頭大汗,咽了口口水,再看對面魯善,雙目緊閉,心如止水,絲毫未受影響。
“你知道我們玄心門為何會剃頭嗎?”
魯善輕聲詢問,可朱宏兩隻眼睛仍然死死盯著酒杯,根本沒有理會。
直到地生來大喊一聲開始,朱宏才咧著嘴吧掰了起來。
“我們玄心門講求‘靜心,無念’,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肉身的修煉之上,削發亦是為了清除雜念。”
魯善自言自語,那邊朱宏依然使著大勁,臉上的肥肉都跟著顫抖起來,手上的繩子也晃來晃去,自己酒杯裡面的酒已經灑了大半。
反觀對面,魯善依舊穩如泰山,酒杯也紋絲未動。
“你心中雜念太多,是贏不了我的。”
魯善搖頭微笑,可朱宏卻更加用力,脹得滿臉通紅汗流浹背,聽他說完,咬著牙憋出一句:“你話……可真多……”
魯善聽完,哈哈大笑,笑完深吸一口氣,將力道聚與手臂。
接著猛的一掰,朱宏大叫一聲,手背砸在桌面之上。
再看魯善那邊的酒杯,向前移動了許多,但卻並未傾倒。
裡面的美酒在杯中旋轉,仿佛龍卷一般,並未流失一滴。
第一場勝負已分,朱宏揉著酸痛的手臂回到營中,魯善謝過諸位,也休息去了。
第二場接著進行。
不過這第二場實力的懸殊一目了然。
木桌為界,一邊坐著高大威猛的傻壯,一邊坐著稚氣未脫的哈蘭熱。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兩人對面坐著,給人一種失衡的感覺。
因為哈蘭熱還是個孩子,所以本場比試已將美酒換成了清水。
傻壯憨憨一笑,將胳膊往桌子上一扔,險些把酒杯彈了起來。
哈蘭熱也拿出手臂,往他面前一放,看起來就像是用胳膊去挑戰大腿一般。
雖然讓人看著心疼,但畢竟比試還要繼續,況且時間不等人,這第二場比試就此開始。
傻壯看著哈蘭熱,憨憨一笑,剛要用力,卻被哈蘭熱一聲叫住。
“傻大個,反正我也贏不了你,你陪我坐一會,我給你講個笑話聽聽怎樣?”
傻壯一聽,開心極了,憨笑點頭,身子跟著笑聲搖擺,帶著桌子來回抖動,兩邊的酒杯裡的清水都撒出了不少。
哈蘭熱望著酒杯裡仍未平複的波瀾,心中不知盤算著什麽。
看傻壯認真的等待著自己的笑話,便開始講了起來:“很久很久以前……這樣這樣, 那樣那樣……”
笑話講完,雖然笑點奇特,但傻壯還是咯咯大笑起來。
整個人前仰後合,桌子也跟著晃來晃去,兩杯清水眼看就要灑個精光。
哈蘭熱看準時機,使勁一掰,傻壯只顧著憨笑,被這一掰,猝不及防,手臂向後倒去。
可哈蘭熱畢竟年幼,力量不足,眼看就要掰倒的時候,傻壯回過神來,一較勁手臂便停了下來。
勝負還未分出,酒杯裡也都剩下一些清水。
傻壯看著哈蘭熱,本來憨憨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凶了許多,慢悠悠的發起怒來:“你竟敢騙我。”
說完,咬著牙,接下來恐怕就是要使出渾身的力量了。
哈蘭熱等的便是此刻,他將手臂一松,向後一閃,停在了差一點就貼到桌面的地方。
可那邊傻壯雖然察覺,但使出的力量已經難以收回。
沒有了對面的力量相抵,便失去了平衡,重心不穩,手臂拉著水杯,從木桌側面一下子飛了出去,連帶著將桌子也給掀翻了過去。
最後一頭撲在地上,吃了滿嘴的土,酒杯也躺在身旁,裡面已經空無一物了。
哈蘭熱拿著自己那杯清水站在一旁,露出天真的微笑。
“傻大個,這次騙了你,不好意思了,下次再給你講笑話當做補償。”
傻壯聽完,趴在地上氣的哭了起來。
這第二場比試的結果有些出乎意料,邢萬裡看的更是心驚肉跳。
心想這小子古靈精怪,竟使些怪招,可千萬不要擋了我的財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