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亥睜開眼,天色陰沉,瀝瀝小雨輕灑在窗紙上,發出娑娑的聲響。
起了床,熱水洗過面,穿上衣服又坐在了桌前。
今天的早飯來的慢些,等了一會,下人才提著個食盒走了進來。
林亥打開一看,今天比往日要更加豐盛一些。
鮮蔬三色米,栗仁肉糜卷,蔥爆羊蹄筋,花生燜豬手,拔絲花香脆,糖醋小酥肉,老薑青瓜條,燕窩百果羮,海味錦繡湯。
一共八菜一湯,但卻少了美酒。
林亥看的直流口水,剛要動筷,旁邊下人咳了兩聲,林亥抬頭一看,父親正在門口。
林亥趕緊起身拜了一下。
“父親您怎麽來了……”
林丞相看了他一眼,指著裝飯菜的食盒。
“把這飯菜送去給皇后吧,臨走前你也該去看看。”
林亥心想怪不得準備這麽多好吃的,還都是姐姐喜歡吃的,便點了個頭,答應了下來。
不一會,林亥提著食盒來到宮中。
小內侍撐著傘帶著林亥穿過一個小花園才來到皇后的寢宮。
進了寢宮,皇后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正端坐正中著看林亥走入,林亥趕緊跪在下面。
“給皇后請安了。”
林皇后端莊的坐在個雕鳳椅子上,微笑的看著林亥。
再看林皇后的樣貌,真是如從畫中走來,美若天仙下凡。
眼中含著一江春水,眉梢銜著萬種柔情。
鵝蛋臉尖下巴,鼻子精致挺拔,兩頰帶著淺淺的酒窩,嘴角下還長著一顆美人痣,真是絕世佳人啊。
“父親身體可好?”林皇后輕聲問道,就連聲音都柔美動聽。
“回皇后,父親還和以前一樣,平日裡喜歡打打玄心拳,身體硬朗得很,吃飯都能吃上三碗米。”
林皇后抿嘴一笑,優雅得體,酒窩在兩頰綻放,高貴之余,顯得更加的靈動且有活力。
笑了一會,撫了撫凸起的肚子,對著內侍吩咐起來。
“你們先下去吧,讓我和我弟弟聊些家事,哦,對了,記得拿些魚去喂花園裡的那隻銀毛貓。”
內侍應了一聲便後退離去,不一會屋內便只剩下姐弟二人,林皇后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亥也跟著笑,兩人笑了一陣,林皇后便歪歪扭扭的往椅子上一靠,說了句:“哎,可累死我了,給姐帶桃子酒來了嗎?”
林皇后一下子變得十分放松,樣子也與剛剛優雅得體的皇后模樣截然不同。
“姐你可懷著王爺呢,怎麽能喝酒呢,父親隻讓我帶了些你愛吃的菜來。”
林亥聽她要喝酒,心裡有些不高興。
林皇后一聽這話,不懷好意的一笑,眼睛一眯,招了招手,示意林亥上前。
林亥沒多想,提著食盒就走了過去,林皇后看他來了,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杓上。
“你啊你!就不能給我偷偷帶點,我在這宮中悶得要死,家裡的桃子酒可是我朝思暮想的啊!”
林亥嚇了一跳,手中食盒險些掉落,一邊揉著後腦杓一邊委屈:“好啦好啦,我給你帶了別的。”
林皇后哼了一聲,心情依然不悅。
“哦?那我倒要看看,要是我不滿意,我就讓陛下把最醜的公主許配給你。”
說罷,挽了挽袖子,心想要是不合心意,先來一巴掌再說。
“姐,你可是堂堂皇后了,怎麽還和小時候一樣,老是這麽不講理……”
林亥說著,
將食盒放下,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的包裹。 林亥將包著的布打開,裡面是兩個又紅又大的桃子。
“你看,我給你帶了家裡種的甜桃。”
林亥一邊說著,一邊將桃子遞到林皇后手中。
“這還差不多。”
林皇后兩眼放光,說話間將兩個桃子接了過來,拿起一個大口大口的就啃了起來,完全不顧皇后本該有的端莊形象。
“甜嗎?”林亥問道。
“當然了,我都好幾年沒吃過家裡的桃子了,自從娘走了……我就沒吃過了。”
林皇后說著,眉頭微微皺起,眼中已經含起了些許的淚水。
“娘在城外栽的那片桃林家裡人都照顧的很好,每年都會釀一些桃子酒,等姐你生完王爺,我再偷偷給你帶些來。”
林亥看姐姐心情有些低落,本想安慰一下,結果想到母親,越往後說自己也哽咽了起來。
林皇后擦了把眼淚,笑著將桃子往嘴裡一塞,又使勁啃了一大口。
“好啦,不提這些,我聽說陛下要派你去凍土州了?”
“是呀,陛下命我護送六王爺去凍土州金北三關巡查。”
林亥邊說邊將食盒中的飯菜拿出,依次擺在桌子上面。
“六王爺?就是小時候經常來我們家玩的那少白頭的小子?”
林皇后在旁邊一邊嚼著嘴裡的桃,一邊和林亥搭話。
“哎呀,姐你怎麽可以這麽說六王爺……”林亥說著,搖了搖頭。
“在這宮裡到處都是條條框框的,都快把我憋死了,見到你我還不能釋放一下本性啦?你可一點都不心疼你姐我啊!”
林皇后咧著嘴故意扮著鬼臉,可是看起來依然十分美麗。
“姐你這是什麽話……哎,算了,你愛怎麽說怎麽說吧,反正就是你說的那個六王爺。”林亥有些無奈,但也沒有多說什麽。
“那少白頭的小子,從小就機靈古怪的,心裡總有些壞點子,姐小時候可沒少幫你和林從揍他!”
說到少白頭幾個字,林皇后故意加重了語氣,總有些想要氣氣林亥的意思。
林亥倒沒和她一般見識,而是反問了一句:“挨揍的可不止他一個人吧?”
說完笑了起來,林皇后也笑了起來,姐弟情深,往事如煙,恍惚間年少時的記憶又回蕩在了彼此的心田,美好又溫暖。
沉默了一會,林亥已將食盒中的飯菜全都擺在了桌子上。
林皇后一看全是自己喜歡吃的,心中大喜,又將袖子一挽,捧起個豬手便啃了起來。
邊啃還邊說:“這家裡的豬手軟糯可口,可比宮裡的好吃多了。”
林亥看姐姐吃的開心,自己的心情也晴朗了許多,盛了碗燕窩放到姐姐面前。
“姐你在這宮裡過得可好?”
林皇后吃的正香,被這麽一問,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肚子。
“好著呢,還有幾個月就要生了。”
林亥心想這宮裡的日子哪能有在家過得自在,姐姐這樣說也是怕自己擔心,看來從凍土州回來之後可要多看看姐姐,省得她想家。
林皇后看林亥若有所思的想著什麽,便將嘴邊的豬手放下。
“倒是你啊,我可聽到傳聞了,凍土州關外那邊現在十分危險,又是什麽屍災又是什麽馬族羊族的,你可別被抓去吃了,那我們林家可就要絕後了。”
“放心吧姐,再說家裡不是還有林從呢嘛。”
“那小子傻裡傻氣的只會跟著你屁股後面轉,怕是父親看不上眼。”
“哈哈哈……”
兩人一邊開著玩笑,一邊嘮著家常,不一會盤中飯菜已經吃光。
林亥將盤子放回食盒,起身準備告辭,卻被林皇后喊住。
“林亥!”
“怎麽了姐?等我回來就經常來看你,到時候你也生完了王爺,我一定帶桃子酒給你。”
可林皇后不知為何,此時心中卻閃過一些念頭,總覺得以後再也無法與林亥相見,心中惆悵,可又沒說出口。
想了想隻對林亥說了句:“你啊,要多加小心,那少白頭的小王爺鬼點子多,你為人老實,要多留個心眼,遇到危險就躲一躲,別總是往前衝。”
林亥本想對姐姐說自己是佑王軍的人,有危險自然要首當其衝,可看到姐姐擔心的目光,便改了口。
“知道了姐,你今天怎麽這麽囉嗦,我一定會活著回來的,這宮裡可比關外凶險多了,到時候這位小王爺的安全還得我來保護呢。”
說著,指了指林皇后的肚子,拜了一下,拿著食盒離開了。
林皇后站在門前看著林亥走了很遠才坐回椅子上,不知為何,心中那些不詳的預感許久也揮之不去。
林亥離開皇宮,又去了趟佑王軍軍營,安排了隨行的人員,處理了些軍中之事,回到家中已經入夜,和父親交代了一下姐姐的情況,便回到了房間。
聽著窗外的綿綿雨聲,想著今日與姐姐的相聚,一晃這麽多年過去,都已經不再是無憂無慮的孩童。
心中多少有些傷感,吹熄了蠟燭,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不知過了多久才睡去。
……
林亥睜開眼,水滴拍打在臉上,冰冷刺骨,看了眼籠子外面,正下著大雨。
自己似乎又做了個夢,這次夢到了姐姐。
“你可算醒了!”對面魏元良滿面雨水, 頭髮已經貼在了臉上,用手撥開一綹,對著林亥喊道。
“怎麽?我錯過了什麽嗎?”林亥也擦擦了臉,反問了一句。
魏元良指了指馬車行進的方向。
“明天就要到盛金城了,你可要記住我的話。”
林亥點了點:“說我是禁京城來的王爺嘛,我記得呢。”
魏元良咧著嘴搖頭否定。
“不是啦!是你如果能活下來,記得也救我一命啊!”
林亥搖頭一笑,沒再說話。
魏元良看他笑,便有些生氣。
“怎麽?難道你不想活嗎?我可是答應過我弟弟要活著回去的!可我們這些被抓去的人不是被做成屍傀,就是被送進死字營當個死士,他們要是不殺你,你就說我是你的隨從,如果你救我一命,我一定會報答你的!對了,我可以教你玄心門的武技!”
林亥聽到他想要活下去的原因,理解的笑了起來。
“看來我們一樣,都答應了別人要活著回去,我也答應過我姐姐回去後給她帶桃子酒的,如果我食言了,她可是會揍我的,所以你放心,我一定會活下去的,當然我也不會對你見死不救。”
林亥眼神中突然多了幾分堅定。
無論這凍土州還有多少爾虞我詐,多少陰謀詭計,此刻的他都不會再去逃避。
他將面對命運的挑釁,將眼前所有的困難解決,然後再回到家中,與家人團聚。
但這一切能否如願,暫時還不得而知。
也許只能聽從命運的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