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亥睜開眼,家中的床榻溫暖,實在讓人有些想賴著不起。
可窗外淡雅的花香被風吹進屋中,又讓人神清氣爽,不忍再虛度光陰。
伸個懶腰,下人們已經端上了熱水與新衣。
更完衣洗漱完,飯菜已經擺好,今日早飯已經換了樣。
金絲核桃餅,糯米大棗糕,蛋黃拌芽菜,紅燒豬肥瘦,火域辣骨雞,翡翠白玉湯。
五菜一湯沒變,一壺好酒依然。
林亥看了眼桃子酒,心想今日還有正事,不便飲酒,便夾了口豬肥瘦放進嘴裡。
那肉紅白相間,牙齒一咬,立刻油脂四溢灌滿口腔。
再一咀嚼,味道也是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香中帶甜,潤滑可口。
咽入腹中的刹那,已經讓人回味無窮,留連忘返。
還沒等林亥再夾上一筷子,下人已在旁邊。
“少爺,六王爺來了,老爺叫你趕緊過去。”
林亥有些吃驚,心想不是說讓我去拜訪,怎麽我還沒去,他卻先來了。
再一看桌上的飯菜,歎道:“看來今天又吃不上了。”
想罷,往嘴裡塞了塊甜糯的大棗糕,便起身走了出去。
剛走出房門就聞到一陣陣煙熏火烤的味道,趕緊快步走近,這才看到原來是院裡放著個火架子。
火架上面還用鐵棍固定著一整隻羊,幾個下人正在不停的翻烤。
而隔著火架,一人正在與他對望。
“喲,林亥啊林亥,幾年不見,別來無恙。”
說話那人發色半黑半白,面容憔悴,身材瘦高,並且有些駝背。
眼神中似乎總是藏著許多要說卻不說的話語,讓人琢磨不透,正是六王爺劉隆辰。
林亥上前一步,看著眼前的火架。
“六王爺這是……?”
“哎,這不是因為咱們倆要一起去凍土州關外了嘛,特意找了個凍土州來的廚官,做了些當地特色的美食,先讓你提前適應一下這北方的口味。”
林亥一聽,總覺得這話裡隱喻著什麽,可又不好直說,便向裡請了一下。
“六王爺還是先請到裡面吧,咱們坐著慢慢聊。”
兩人說罷,一起走進屋內,林丞相已經坐在裡面,林從也上前引著兩人向裡走去,安排好座位,林亥與六王爺對面而坐,酒已經擺上。
六王爺拍了拍手,不一會幾個下人各自端著盤子走了進來。
盤子被依次放在了在座各位的桌面上,盤子裡裝的正是一些切好的烤羊肉,旁邊還搭配了些黃白相間的乾菜。
坐在林亥身旁的林從聞了聞,趕緊扇了扇鼻子,小聲在林亥耳邊耳語了一句。
“哥,肉挺香,但那菜是臭的,不能吃。”
六王爺看到林從正對盤子裡的乾菜品頭論足,便加入了對話。
“林從啊,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沒什麽見識,這可是北方特有的一種醃菜,名叫‘味兒菜’,聞起來雖然不盡人意,但吃起來酸脆爽口,配上烤羊堪稱一絕啊。”
“林從!”
林丞相聽六王爺一說,喊了一聲,雖然隻叫了名字,但語氣嚴厲,多少有些問罪之意。
林從嚇得趕緊起身,拜向六王爺。
“在下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六王爺見諒。”
說罷,一筷子夾起一堆兒,往嘴裡一塞,嗆了一口才勉強咽了下去,咧著嘴誇讚一句。
“好……好吃……”
六王爺壞笑一聲,
又抬手讓了讓林亥,意思好像在說,你也快來嘗一口吧。 林亥看明白了意思,又看了眼盤子裡的菜,用筷子精心挑選了一條看起來乾淨一些的放到嘴中。
剛咬一口就皺起了眉頭,那味道酸臭奇異,如同泔水。
緩了一下,也不再嚼,閉著眼睛一口吞了下去。
“如何,這北方的佳肴可合你的胃口?”六王爺依然繼續調侃。
林亥也不答他,反倒拿起了酒杯。
“謝六王爺特意準備的美味,在下敬你一杯。”
說罷,在座的幾人也都捧場的舉起了酒杯,接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喝完酒,林亥也不再提味兒菜的事,而是轉移了話題。
“想必六王爺今日前來也是為了關外之行的事,那正好在下就和六王爺確認一下此次出行的隨行人數,我好安排護衛人手。”
“哎呀,這個嘛……”
六王爺在心中算了一算,又看向林亥。
“你也知道,我呢,喜歡看戲,這走到哪都習慣帶上戲子,再加上貼身的侍衛和隨從,怎麽也要將近百人吧。”
六王爺說完又問:“林將軍如何安排呢?”
“回六王爺,那在下就帶五百佑王軍將士護送王爺北上吧。”
“這倆也跟著去嗎?”六王爺指了指站在林從身後一高一矮兩個黑瘦的兄弟。
林亥看了一眼:“哦,這大黑小黑平日裡都跟著我,此次也會同行。”
“如此甚好。”
六王爺笑著說道,可那笑容讓人有些難以捉摸,也不知心裡到底盤算著什麽。
話說到此,各自又舉杯飲酒,喝完酒,林從夾起一塊烤羊放進嘴裡,可羊肉聞起來只有香味,吃到嘴裡卻多了一些膻味。
覺得有些膩口,便趕緊往嘴裡塞了一坨味兒菜。
本抱著以毒攻毒的心態嘗試,結果酸膻皆無,美味加倍,竟找到了正確吃法。
這第一口嫌棄,第二口卻愛上了這味道,捧著盤子,讚不絕口的吃了起來。
坐在正中的林丞相放下酒杯,意味深長的笑望著六王爺。
“此去北方凍土,陛下的旨意雖是視察,但老臣猜想可能並沒有這麽簡單吧?”
六王爺微笑點頭:“丞相果然敏銳,陛下確有他意。”
林丞相抬手請了一下:“哦,還請六王爺指教。”
六王爺恭敬示意:“指教倒不敢當,丞相可曾聽說過乾坤石。”
林丞相先是一驚,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略有耳聞。”
六王爺掃了林亥一眼,目光又落回到林丞相身上。
“據說這乾坤石是一種蘊藏著某種神力的奇石,通體透明,能看到內裡兩條互相纏繞的黑白煙霧,而乾坤石在經過某種特殊的磨礪之後還會變成一種被稱作‘乾坤珠’的寶貝,這乾坤珠世間少有,極為珍貴。”
林丞相嗅覺敏銳,聽六王爺這麽一說,心中便猜到了一二。
“哦,這麽說,之前四王爺去茂木州尋找的龍丹莫非就是一顆乾坤珠?”
六王爺抬眼一看,微微揚起嘴角。
“沒錯,龍丹確實是一顆乾坤珠,剛剛也說了乾坤珠都是極為珍貴,其中的原因除了稀少之外,還有一點,就是每顆乾坤珠都掌控著一對特殊的兩儀之力,龍丹所掌控的正是‘興.衰’之力。”
林丞相意外至極,沒想到自己都這把年級了對某些事物還能有新的認知。
六王爺繼續介紹。
“乾坤珠力量雖大,但卻常隱於世間,多年來鮮有線索,可前段時間有了幾個傳聞,指出了幾顆乾坤珠的下落,我四哥去尋的既是茂木州的龍丹,而凍土州所存在的一顆,雖然不太清楚掌控著怎樣的力量,但名字好像叫做混沌,陛下派我去的本意應該就在於此。”
“原來如此。”
林丞相心中已經有數,便點到為止,再次將酒杯舉起。
“那老臣就祝六王爺馬到成功。”
“不當這樣說,應當是祝我和林將軍一起成功。”
六王爺說著,將酒杯舉向林亥,林亥拿起酒,敬了一下,接著便一飲而盡。
空杯落下,林亥與六王爺對視一眼。
“在下還記得年少時對六王爺許下的承諾,定會全力保護王爺安危。”
六王爺在笑容中回憶了片刻,也拿起酒杯,飲了下去。
幾人把酒暢談,忘卻了時間,酒過數巡,六王爺又安排了自己的戲子演了幾場戲來助興。
戲畢之時天已漸黑,送走了六王爺,林亥一人回到房間。
進屋一看,早上的菜居然還在,摸了摸溫度,已經熱過。
白天被味兒菜攪的壞了胃口,隻喝了酒,幾乎沒有吃什麽東西,胃裡空虛,再看這一桌子的好菜,胃口突然大開,胡亂的吃了起來。
不一會,盤子裡就只剩一些殘渣碎末。
酒足飯飽,林亥滿意的躺到床上,回憶起白天的談話。
那乾坤珠幾個字印象極為深刻,龍丹掌控著興衰,那凍土州上的混沌又究竟掌控著什麽力量呢?
陛下又為何對這些乾坤珠如此執著?
想了一會,沒得到答案,困意卻又再次襲來,閉上眼睛,不一會已經進入了夢鄉……
……
林亥睜開眼,自己仍在那間木製的牢籠之中,只不過此時沒有顛簸,似乎正在停下休息。
突然外面有人敲打籠子,發出陣陣刺耳的噪音。
林亥這才清醒過來,籠子裡酸臭的味道又重新湧進鼻腔。
對面雙手捂著耳朵的魏元良也再次進入視線,而兩人在這籠子裡已經不知一起度過了幾日。
剛剛林亥似乎又做了一個夢,夢到的仍然是臨行之前的事,但夢到的人中卻多了一位六王爺。
“吃飯了。”
外面敲打籠子的人看林亥醒了,往籠子裡扔了兩個沾滿沙土的饅頭。
魏元良看見吃的,一下子竄了出來,一手一個將兩個饅頭握住。
拍了兩下將其中一個塞到嘴裡,另一個則遞到林亥面前,瞪大眼睛問了句:“你吃嗎?”
林亥看了一眼,搖搖頭,魏元良便將這個也塞進了嘴中。
“你不吃東西,可活不下去啊,嗝……”魏元良吃的太快,被饅頭噎的直打嗝。
“我不餓。”
“莫非你真是個王爺,嗝……吃不慣這粗茶淡飯……嗝?”
林亥沒有回答。
“不想說就算了,嗝……那你說說為什麽來凍土州,嗝……總行吧。”
林亥回憶著臨行前的事情。
“你可聽說過凍土州內有一顆叫做混沌的乾坤珠?”
林亥本來沒報多大希望,可沒想到魏元良卻來了勁頭。
“你別看我現在這樣,嗝……我以前可是玄心門的武師,嗝……乾坤珠,混沌,嗝……好像在哪聽過……”
魏元良一邊打嗝一邊思考,還真的想到了什麽。
“想起來了,嗝……乾坤珠我倒不是很清楚,但我,嗝……但我聽說過一本書,名字裡有你剛剛說的,嗝……那個混沌,好像叫做《混,嗝……沌志》。”
魏元良的話語中夾雜著嗝聲,林亥也沒聽明白他到底在說些什麽,一臉茫然,魏元良便繼續解釋。
“你聽我說,這事我也是偶然在寒城的一家酒樓裡,嗝……聽到的。”
“當時我,嗝……我坐的位置旁邊坐著一個矮個天師和一個,嗝……衣著奇特的沝水州人。”
“這兩人一直都在,嗝……談論關於《混沌志》的事。”
魏元良說的費力,便使勁拍了兩下胸口,想把噎住的饅頭咽下,連拍帶打的廢了老半天勁才緩過氣來。
“我聽他們說這本《混沌志》是很久以前一個叫做地明的天師寫的,還說這書不僅僅只是記載了和混沌有關的東西,而……而是,嗝……”
魏元良使勁咽了兩口吐沫,憋著氣才把最後一句話說完。
“而是什麽……我最後也沒聽清,但好像說了什麽關於封印和容器的事,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你說的乾坤珠一定和這本《混沌志》有關。”
聽魏元良說完,林亥後背發涼陷入了沉思。
一下子又回憶起了在永定關的時候六王爺曾經對他說過自己要去尋找一本名家傳記。
莫非……
六王爺要尋找的就是《混沌志》?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其實早就知道混沌的下落,可他為何要向我隱瞞呢?
又為何將我引到關外呢?這其中到底有什麽目的呢?
林亥不停的問著自己,但卻無人能給出答案。
心中的疑惑再次加深,又看向這緊鎖的牢籠。
前途渺茫,心生憂慮,關外之事,仍舊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