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亥睜開眼,自己正躺在家中。
緩了緩睡意便翻身下床,一邊洗漱更衣一邊欣賞著窗外的鳥鳴和正在盛開的花朵。
整理好儀容,看了會窗外的美景,下人們已將備好的飯菜擺在了桌上。
早飯相對簡單一些。
松香青筍粥,蜂蜜桂花圓,甜水釀豆腐,脆絲醬肥鴨,臘肉青花菜,六色五福湯。
不多不少五菜一湯,旁邊還放了一壺自家釀的桃子酒。
林亥倒上酒先飲了一杯。
好酒,甘甜順滑,桃香四溢,雖不如其他酒那般濃烈,但卻多了幾分沁人的果香。
正品著美酒,下人來到屋內,站在一旁。
“少爺,老爺剛剛吩咐了,等少爺用完早飯,就到老爺房裡去一趟。”
“老爺可說有什麽事嗎?”林亥問道。
“老爺沒說,不過小人看到剛剛宮裡來了幾位內侍大人,也許是和陛下有關。”
林亥思索了片刻,點點頭,又看了看桌上的美食。
心想好不容易休沐幾天,這陛下可倒好,找到家裡來了。
想罷,夾了塊鴨肉放進嘴裡,這鴨肉的油脂飽滿,咀嚼之時,汁水已經遍布口腔,再加上肉質鮮嫩,每一口都回味無窮,堪稱絕品。
林亥不禁點頭稱讚,又喝了兩口粥便放下碗筷,對下人說了句:“味道不錯,先別拿走,等我回來繼續吃。”便離開了房間。
不一會,林亥已經依照吩咐來到父親房中。
林丞相坐在房內手中拿著本書卷正在翻閱。
由於平時政務繁忙操勞過度的原因,林丞相的頭髮和胡子都已經花白。
可梳理的整齊,看起來也別有一番風采。
林亥看父親正在看書,便靜靜的跪在下面,沒有說話打擾。
林丞相早就知道他進來,斜眼看了眼林亥,又繼續看書,看了一會,咳了兩聲。
“亥兒來了?”
“見過父親。”
“坐吧。”
兩人之間簡單的對話之後,林亥站起身,走到側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等著父親接下來的指示。
“早飯吃過了嗎?”林丞相問道。
“回父親,已經吃過了。”
“豆腐是從別處托人買來的,聽說那家人做的豆腐嫩滑可口,就買了一些給府上的人嘗嘗,味道如何啊?”
林丞相開始與林亥聊起一些家常的話題。
林亥一聽,剛才來的匆忙,隻吃了幾口鴨肉,豆腐根本沒動,又不好敷衍父親,便實話實說。
“回父親,來的匆忙,其實……早飯隻吃了一點,豆腐還沒來得及吃到,但已經吩咐過下人幫我留著了,一會回去嘗過再將感受說給父親聽吧。”
林丞相笑了笑:“亥兒從小就為人正直,從不願意做些欺瞞之事,雖是美德,但若是在朝堂之上,可不見得是好事啊。”
林亥也笑著回應:“父親說的是,但亥兒身為佑王軍左統領,職責便是保護禁京城內王公貴族的安全,凡事都要小心謹慎,不敢敷衍了事,雖讓人看起來覺得有些頑固不化,但能做到不失職,孩兒就心滿意足了。”
林丞相聽他說完,微笑著搖了搖頭。
“好啦,不說這些了,我找你來是有其他事情要和你商量。”
林亥點了點頭:“父親請說。”
林丞相的臉被書擋著,聲音從書後傳來。
“亥兒對凍土州關外可有了解?”
林亥思索了片刻,
給出了回答。 “回父親,孩兒只是聽人說過一些傳聞,並不知道其中真假,所以也不敢妄下定論,但對凍土州關外的了解也僅限與這些道聽途說而已。”
“哦?你都聽到了些什麽,說來聽聽。”
“是,孩兒聽說凍土州關外自從三十年前發生屍災之後,真武軍便已退守三關,關外的局勢就變的十分複雜,各方勢力盤踞,而且據說現在已經非我禁土了。”
林丞相沒有說話,而是放下書卷,站起身來,在廳堂上踱了幾步,最後背對著林亥停了下來。
“此話不假,我禁國確實已經痛失了關外,這也是陛下憂心之處啊。”
林亥一聽,激動起身,拜向父親。
“這麽說,莫非是陛下想要收復關外?如果真是這樣,還請父親替孩兒奏明陛下,孩兒願意領兵北上,若不能收復失地,誓死不回禁京。”
林亥說完,便跪在了林丞相身後。
林丞相回頭看了他一會,抬了抬手,示意林亥起身,林亥躊躇了片刻,才又坐回到了椅子上面。
林丞相在廳堂裡又來回走了幾步,眼睛看向遠處,朝著金和殿的方向拱手一拜。
“雖然陛下對關外的事情憂心不已,但這次卻並不是用兵之事,今日內侍前來,帶來了陛下的口諭,是想讓你護著六王爺去趟金北三關,那裡還有真武軍駐守,你們去了主要是了解一下那邊的情況。”
林亥之前聽下人說過內侍到來的事,心裡早就猜到父親找他一定是和陛下有關,但聽到要他護送的人時,心裡還是產生了一些疑惑。
“父親剛才說的可是……六王爺?”
林丞相看著林亥點了點頭,可林亥卻依然不解。
“孩兒與六王爺雖然年少時交好,可自從我進了佑王軍,六王爺便與我疏遠了許多,如今為何又讓孩兒護送六王爺去這金北三關呢?”
林丞相心中若有所思,反問道:“你可知幾位王爺現在都身在何處啊?”
林亥思索片刻,一一說出。
“回父親,大王爺和五王爺被派往火域州接替叔叔之職鎮壓鐵禍。”
“三王爺喜好遊歷河山據說現在已經遊玩到了沝水州。”
“四王爺為盡孝心正去往茂木州為陛下尋找被稱作‘龍丹’的寶物。”
“體弱多病的二王爺以及六王爺還要年幼的七王爺都留在禁京。”
“姐姐現在已有身孕,如果是個男娃便是八王爺了。”
林亥說到姐姐的時候,忍不住笑了起來。
“胡鬧!”
林丞相看林亥說笑,斥責了他一句,可嘴上這樣說,心裡卻也有幾分滿意,哼了一聲,又笑了起來。
“你個武將,到是對宮裡的事情知道的挺清楚。”
“回父親,都是父親教導的好。”林亥也微笑著答道。
“哼,宮牆高壘,聲不入也,這凍土州的關外乃是非之地,有很多你沒見過的東西,這次也算是個磨練,況且太子之位尚不明朗,各派之間都開始有所行動了,你我皆是與六王爺脫不了乾系的人,你可不要忘了。”
“父親說的可是當年……”
“不必再提,你我心中有數即可。”
林亥點點頭,沒有再說,心中想著當年和六王爺有關的事情至今仍有許多疑點沒有解開。
那叫夏兒的少年和本該夭折的六王爺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
還有這次三關之行究竟又會經歷些什麽,都在林亥的心裡畫下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好啦,不必多想,明日你去拜訪一下六王爺,就當敘敘舊。”
林亥再次點頭,可一看表情就知道心中還在思索著什麽。
林丞相看得清楚,歎了口氣。
“好了,飯還沒吃完呢吧,快回去吃飯吧。”
父子之間的談話到此為止,林亥也就此拜別了父親。
再次回到房間,摸了摸桌上的飯菜,還有些溫熱,應當是下人又熱了一遍。
可一想到剛才的對話,胃口卻突然間沒有了,倒了幾杯酒喝了下去便躺在了床上思考起來。
想著想著,醉意卻突然襲來,迷迷糊糊的竟然又睡了過去……
……
林亥睜開眼,自己正身處在一個持續前行的木製大籠子裡。
籠子裡汙跡斑斑,彌漫著酸臭的味道。
他依偎在角落,籠子下面的馬車顛簸了幾下,他看了眼手腳,都被綁的嚴實。
剛剛好像做了個夢,夢到了一些離開禁京之前的事情,而且也夢到了父親。
“你醒了?”
林亥順著聲音看去,籠子裡還有一人,那人手腳也被綁著,靠在對面的角落裡。
看林亥聽到他的聲音便向著林亥點了點頭。
林亥將那人打量了一番,那人渾身上下髒兮兮的,頭髮散落的掛了一身並且連接著滿臉的胡子,年級看起來要比林亥大上一輪。
“我叫魏元良,寒城人。”那人對著林亥自我介紹了一番。
林亥還沒有回過神,迷迷糊糊的想要站起身,可是腦袋一沉加上馬車搖晃,一屁股又坐回了原位。
“你放心,你不會死的。”
那人口中的話語有些莫名其妙,林亥一聽,反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魏元良看他終於開口說話,高興的笑了起來。
“你可算是說話了……既然你問了,我就給你講講原因,說你死不了,是因為你被抓進來的時候, 我聽那幾個當兵的說你有可能是禁京來的王爺。”
林亥似乎回憶起了一些在林中和炎騎將軍的對話。
“禁京來的王爺又如何?”林亥疑惑問道。
魏元良擺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這你都不知道?行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王爺,但你也別管那麽多,等到了盛金你就騙他們說你是王爺,到時候你就可以保住性命了。”
林亥越聽越糊塗:“你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魏元良看他似乎真的不知道,便眨了眨眼睛,語重心長上的開始講了起來。
“哎,你們關內人可能不知道,不過咱們關外的人可都清楚的很,其實在背後給遺民北王撐腰的就是禁帝自己。”
“只是後來北王不想再被控制,所以便與禁帝斷了關系。”
“可是最近遺民準備和鹿族開戰,北王想要得到禁帝的支持,你若是王爺,當然也好讓他去做個籌碼,你便暫時不用死了。”
這番話簡直顛覆了林亥的認知。
“怎麽可能會這樣?那真武軍到底為何要與遺民敵對?”
魏元良展現著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笑容。
“哎呀,都是些帝王權術,怎是你我這些平常百姓可以參透的,我看你相貌堂堂,不像早死的樣子,所以特來奉勸一句,若是能活命,可別忘了我啊。”
“……”
林亥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後半句話,皺著眉頭沉默不語。
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心想果然應了父親那句話,這關外確實是個是非之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