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綜微微一笑,毫不芥蒂的舉杯道:
“小侯爺所說確實有趣,只是遙想當年的兩把大火,一把燒退了曹操,另一把則燒退了...”
薛綜呵呵一笑,自顧自的飲著酒。
諸葛瞻搖了搖頭:
“蜀隻一州之地,怎麽比得上三分天下有其二的曹魏呢?”
“小子無知,還請敬文先生教我,那曹魏的幾任大將軍都是誰啊?”
不等薛綜回話,諸葛瞻便自顧自的掰起手指:
“夏侯元讓、曹子孝、曹子丹...”
“嘶,似乎建安二十六年(221)還有人受封大將軍,還請敬文先生教教我。”
薛綜沉默,隨後開口道:
“莫非劉先主當初不曾當過左將軍?”
諸葛瞻搖了搖頭:
“非也,非也!”
“先帝擔任的是大漢的左將軍。”
“不知道吳王當的是哪家的王呢?”
薛綜遙行一禮道:
“我家至尊有勾踐之奇,小兒輩又懂什麽?”
諸葛瞻瞪大眼睛:
“勾踐可是為吳王親嘗矢,莫非吳王也要....”
“夠了!”
沉默許久的蔣琬開口,阻止了諸葛瞻繼續說下去的話。
他招了招手,諸葛瞻回到了他右手邊上。
蔣琬舉杯敬酒:
“小兒輩不懂事,鬧著玩的,還望使者多多包涵。”
薛綜回了一禮,坐會原位。
宴會恢復平靜,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等到宴會快結束時,才有一隊康居胡姬走到空曠處列隊起舞。
現在果然沒人再談什麽蜀吳關系了,大家的注意都集中在剛才的胡姬身上。
蔣琬向薛綜介紹道:
“此康居胡旋舞,其號稱:心應弦,手應鼓。弦鼓一聲雙袖舉。”
諸葛瞻也好奇的看著這番異域風采。
胡姬的穿著熱情而奔放。
上身隻一裹胸遮住酥胸,下身則是分為前後襟的絲裙。
一雙白如暖玉的肉腿在那絲裙內若隱若現。
秀發簪起,成寶塔形立在頭上,其上更是裹著金燦燦的項鏈,一顆璀璨的紅寶石正落在她的額頭上。
這更襯托的她如菩薩,又如妖女。
脖子上戴著黃金所鍛造的披肩,正面看去呈現三角形,靠近脖頸處鑲嵌著一顆綠寶石,而在三角形的底端則是一顆紅寶石。
她肩披長綢,裹在手臂上。
手上則高舉著鎏金琵琶,隨著樂師的鼓聲盡情舞動著。
赤足踩在地上,身子隨韻律而旋轉。
長綢揮舞,打在薛綜臉上,令他悵然若失。
也有胡姬手握比手稍大的小鼓,隨著韻律扭動著腰肢,時不時拍打著手鼓,盡情的旋轉著。
那絲裙如同一朵盛開的花苞一般,逐漸打開。
胡姬墊著足尖,雙手打開,眼眸微閉,好似與天地融為一體。
眉心點著蓮花,眉頭塗著粉色胭脂,酥手變換著掌印,或掐,或旋,引人注目。
赤足弓起,足趾點在地上,飛速的旋轉著。
她那眼眸流露出神聖的光彩,又夾雜著犧牲的意味,仿佛要將自己獻給未知的神明。
腰間系著鈴鐺,隨著身子的舞動,發出陣陣清脆的碰撞聲。
小腿高抬,膝蓋彎曲,作飛天菩薩狀,手中的琵琶放到肩上,絲裙也隨之搖晃,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越是神聖便越是墮落。
男人們失魂落魄的看著她,如癡如醉。
一舞終了,等到胡姬逐漸退去,眾人才恍然若夢的回過神來。
康居胡姬行禮退去。
眾人皆鼓掌讚歎。
這是純粹的美,超越了性,諸葛瞻的眼神戀戀不舍的落在了胡姬身上。
領舞的胡姬走到正堂門口,回頭看了諸葛瞻一眼。
男人的三大錯覺——她暗戀我。
東吳使者薛綜告辭,其余人同樣離去。
諸葛瞻則看向蔣琬,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公琰叔,苻健在我這裡。”
“他沒能將他的部曲帶來,很是羞愧,不好意思前來。我看他在氐人中也頗有聲望,是故將他留下。公琰叔可以讓張將軍回來了。”
蔣琬端起酒杯,點頭道:
“那便好。”
諸葛瞻疑問道:
“苻健不過是個四百戶的氐王,公琰叔貴為大將軍,何須在意他一個小人物?”
蔣琬笑著解釋道:
“因為政治造勢,我們需要營造一個遠人來降的氛圍。”
蔣琬感歎道:
“丞相身死,對我們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打擊。就算是蜀土之內,又有多少人對局勢感到絕望?更何況是遠人呢?”
“以丞相經天緯地之才,尚不能北伐成功。我們這些後輩自然要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了。”
“苻健是個表態,以示我們對蠻夷的恩信之意。”
諸葛瞻點了點頭,正欲離去,卻再度被蔣琬叫住。
“有空去一下宮城,不要忘了陛下。”
諸葛瞻點頭告辭。
吳國使者薛綜只是前來一探蜀漢虛實,兩國互相看不上對方,自然談不上什麽好態度了。
對吳國而言,無論是魯肅的榻上策:竟長江所極,據而有之;還是甘寧、周瑜的二分天下之計:鼓行而西,西據楚關,大勢彌廣,即可漸規巴蜀;乞與奮威俱進取蜀,得蜀而並張魯,因留奮威固守其地,好與馬超結援。瑜還與將軍據襄陽以戚操,北方可圖也。
蜀漢都是吳國在戰略上的敵人。
曹魏還可以依江而守,順流而下的蜀漢如何抵擋?
然而再好的戰略,沒有執行都是空談。
別看江夏黃祖屢敗屢戰,但他先射死孫堅,又撐過孫策,直到孫權即位八年之後才失去江夏郡。
黃祖前後堅持十七年,熬走孫家兩代父子。
甘寧,魯肅,周瑜皆一時之人傑,即便他們有遠見,但在己方實力不足的情況下,也是無用。
反觀曹操, 官渡之戰前一年神勇無比。
擋住了呂布,張楊,袁術,劉備,劉表等一眾諸侯的明槍暗箭。
建安十三年劉表死,孫權費力拿下江夏郡,這還不算北面被曹軍佔領的幾個縣,就這戰力不捏著鼻子跟蜀漢合作又能如何呢?
對蜀漢而言,曹魏三分天下有其二,即便這個盟友再怎麽背刺,總不能真的翻臉吧?
章武元年時的夷陵之戰,那是正好碰到曹丕犯傻。
事實上曹魏謀主劉曄已經建言勸諫:今備已怒,故興兵擊吳,聞我伐吳,知吳必亡,必喜而進與我爭割吳地,必不改計抑怒救吳,必然之勢也。
然而曹丕匪夷所思的坐觀成敗,最後孫權主動求和,兩家重新結盟。
要是再來一次背盟,智商在線的曹睿總不會也犯相同的錯誤吧?
就這樣,兩家雖然互相厭惡,卻不得不將對方視作盟友。
吳使來訪,另一個原因則是:蔣琬這些天大作舟船,木屑隨江漂到下遊,引起江陵督朱然,西陵督步騭的警惕,他們上書孫權,提防蜀漢順江而下。
孫權雖然不信,但還是派出使者,以安人心。
引:
評曰:孫權屈身忍辱,任才尚計,有勾踐之奇,英人之傑矣。故能自擅江表,成鼎峙之業。然性多嫌忌,果於殺戮,暨臻末年,彌以滋甚。至於讒說殄行,胤嗣廢斃,豈所謂貽厥孫謀以燕翼子者哉?其後葉陵遲,遂致覆國,未必不由此也。
十四年,武都氐王苻健請降,遣將軍張尉往迎,過期不到,大將軍蔣琬深以為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