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用了一個時辰,上官家主才將親族部曲乃至佃戶盡數召集起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向陳袛拱手道:
“明府,我家男丁可都在這了!”
陳袛點頭,先是高聲詢問百姓:
“諸位鄉親父老可幫我看看,有沒有遺漏之人?”
堂下傳來竊竊私語,上官家主更害怕了,他小聲求饒道:
“諸位父老,我上官節平日裡雖然混不儕,但也沒做過什麽荒唐事啊!”
“還望諸位鄉親高抬貴手,秉公直言。”
陳袛等了片刻,便側身對山生說道:
“你可指認一番,看看這些人中是否有劫掠你的人!”
山生上前,一個個細看。
約一炷香左右,將上官家的男丁一一看完,山生回到陳袛身旁搖了搖頭。
陳袛道:
“人沒有,那你再去看看他家的牲畜,是否有你們部落的。”
又是一炷香功夫,山生去而複返,再度搖了搖頭。
陳袛撫額,向上官家主行了一禮:
“上官家主,真是多有叨擾了。”
上官家主連連擺手:
“沒事,沒事,明府秉公執法,為民做主,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明府真是青天啊!”
陳袛的臉上露出笑容:
“連累上官家主受擾,此賊真是當誅!”
“不如,上官家主與我一同前往下一處,將這凶手抓住,如何啊?”
上官家主的臉色凝滯,連連擺手:
“不,不用了吧?哈~哈哈!”
陳袛面上,笑容變淡:
“莫非是因為上官家主知道誰是凶手?”
上官家主結結巴巴的說道:
“不,不知道...”
陳袛不容置疑,拉著上官家主的袖子便向外走去,絲毫不給上官家主找理由的時間。
上官家的部曲家丁們面面相覷,在羅憲率領的郡兵的“邀請”下,一同向外走去。
跟隨陳袛的隊伍又壯大了幾分。
陳袛馬不停蹄的又往下一家豪強鄔堡趕去。
上官家的劇情又重複了一遍,查驗人口,清點田地,順便“邀請”豪強,去下一家鄔堡重複操作。
豪強們紛紛面露苦色,對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深惡痛疾!
你要是想打,那就調集郡兵,大家真刀真槍,那時候輸贏還未可知。
可你打又不打,只是裹挾百姓上門,隻為查出襲殺劫掠蠻夷的凶手,意欲如何啊?
當年雍闓說孟獲,讓孟獲誘騙南蠻造反,都要編個理由說:
朝廷要你們上供三百隻黑狗,連胸前都要是黑的!還要瑪瑙三鬥,三丈的木頭三千根。
南中的木頭只有兩丈,這個要求壓根達不到。
於是蠻夷們就跟著孟獲一起反了。
如今陳袛可是為一個蠻夷找出凶手,這下該用什麽理由來反對呢?
總不能將縣令擋在鄔堡外面吧?
那不就成出頭鳥了嗎?
陳袛裹挾十數家豪強後,算上碰上一顆軟釘子了。
“還望明府體諒,我家老爺出門訪友,不在府中,還請明府回去吧!”
鄔堡上的文士拱手行禮道。
陳袛的面色一沉,出列高呼:
“我查案,這是公事!”
“你家老爺不在,這是私事!”
“哪有因私廢公的道理?”
“更不必說你家老爺不在,難道這鄔堡之中就沒有主事之人了嗎?”
“你若是不放門,
那我只能認定你魚家是心中有鬼,不敢放門,生怕被我查出來!” 鄔堡城上的那文士連連拱手:
“豈敢,豈敢!”
“還請明府體諒一二!”
“後天,我家主人後天便回來!”
陳袛面色如常,心中卻發出嗤笑。
豈不聞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等過兩日,百姓的好奇心散去,自己還怎麽一一入堡調查?
帶兵進入?
恐怕那時,豪族們才會真的聯合起來吧!
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自己此刻正是名正言順,哪裡需要顧忌一個小人的看法?
陳袛轉身對羅憲怒吼道:
“羅令則,魚家膽敢依仗鄔堡抵抗,我命你攻破這鄔堡,將那賊人縛於我面前!”
羅憲握拳大喊道:
“遵令!”
羅憲揮手,一隊郡兵向樹林跑去,預備砍伐樹木作為雲梯。
一隊郡兵拉滿弓弦,向鄔堡城牆上拋射著。
一隊郡兵扛起大盾,擋在面前,摸到了城牆下。
城上的私兵部曲發出慘叫聲,文士則慌忙叫道:
“不,不,我們降了,我們降了!”
“明府,明府,這都是誤會啊!”
只須臾功夫,鄔堡門便被打開,文士狼狽的從門中跑出,跪倒在陳袛面前,大聲求饒道:
“明府,明府何至於此啊!”
陳袛發出一聲不屑的哼聲:
“誰給你的膽子,竟敢阻攔我?”
“說!你是不是和那劫掠牲畜的盜賊有關?”
文士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
“沒,沒有啊!”
“小的,小的哪有那個膽子啊!”
百姓們看的隻覺過癮,連連鼓掌叫好。
他們只知道官兵神威蓋世,才一攻擊,便令橫行鄉裡的豪族不戰自潰。
其實是因為城牆的高度不過五米,雲梯一搭,只需眨眼功夫, 便能攻到這城牆之上。
這只是豪族鄔堡,又不是什麽雄關險隘,豪族們就算是想,也沒那個物力財力去造媚塢那種級別的鄔堡。
官兵如虎狼一般衝進鄔堡之中,陳袛則領著百姓墜在後面,找了個空地靜靜等待消息。
一刻鍾後,一個身材臃腫的白胖子便被羅憲拖著,丟到了陳袛面前。
“大人,我抓到了魚家家主,這小子壓根沒有出去,他躲在暗室。我花了三千錢就從他仆人的口中買到了這個消息。”
陳袛點頭微笑,走到了白胖子面前,他突然將劍拔出,搭在魚家家主的肩上,那鋒利的劍刃發出幽幽光芒。
陳袛開口道:
“不是說你外出訪友去了嗎?”
一股尿騷味傳來,陳袛看著兩股戰戰的魚家家主,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就你這樣的廢物是怎麽當上家主的?”
一旁的主簿已經統計好魚家鄔堡的大致人口,他附在陳袛的耳邊輕聲說道:
“此人有個漂亮的女兒,與杜家家主的兒子結為秦晉之好。”
陳袛的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的劍抵在魚家家主的脖頸處:
“你家上報給朝廷說:戶二十,口一百。”
“可是我怎麽看不止這些?”
“你竟敢違背先帝的旨意,朝廷的政令?”
“奪田,按律可是應當斬首的大罪!”
“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引:
官欲得烏狗三百頭,膺前盡黑,蟎腦三鬥,斫木構三丈者三千枚,汝能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