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瞻沉思,開口道:
“莫不如以奇淫巧技以娛陛下...”
董允振袖,面色為之一變:
“此話休提!”
“諸葛瞻,這是為人臣子輔佐侍奉君王的方式嗎?”
“丞相便是這麽教導你的嗎?”
“我對你實在太失望了!”
諸葛瞻無奈攤手:
“難道我不這麽做,就不會有其他人這麽做嗎?”
“君能殺一黃皓,還會有一李皓,趙皓,王皓出來,繼續蠱惑陛下。”
“說到底,黃皓不過是陛下的欲念。”
“只要陛下還有欲念,便總會有阿諛諂媚之徒鑽出。”
“君能將黃皓們殺絕了?”
董允揮袖指天:
“我殺不絕黃皓,但只要我在一日,黃皓就休想得勢!”
諸葛瞻追問道:
“那君不在了呢?”
“陛下的身邊總要有諂媚之人。”
“君若不因勢利導,稍加迎合,只怕陛下遲早會因敬生恨,隻恐君未必能有個好結局。”
董允道:
“我為國家計,個人身名何足道?”
諸葛瞻歎了一口氣:
“蹴鞠,象棋,亦或者什麽新奇玩意兒,難道對陛下有害?”
“你們不給陛下實權,隻讓陛下空讀聖賢之書,又不讓陛下耽於玩樂,這就像什麽?”
“黔之地有一頭驢,主人在它的面前掛著一根胡蘿卜,讓它拉磨,這黔之驢可知自己什麽時候能吃到這根胡蘿卜?”
董允肅然:
“等到陛下有能力總覽朝政,我們自然讓陛下理政。”
“即便此時,我們也逐漸將一些輕松的政務交予陛下處理。”
諸葛瞻歎氣:
“蓋印?”
董允哼了一聲:
“蹴鞠之物...”
諸葛瞻搶先開口:
“此物確實有助於訓練士卒,休昭叔素有識人之能,不會因私廢公吧?”
董允冷哼:
“我自然知曉!”
董允說完便氣呼呼的振袖離去。
望著董允的背影,諸葛瞻不禁歎道:
“哎,我為陳平。”
高祖時陳平為護軍中尉,呂後時陳平為郎中令、左丞相。
呂後違背白馬之誓,立諸呂為王,陳平依舊不言。
但呂後死,平定諸呂,安漢興劉的卻是陳平。
董允不聽己言實屬正常,諸葛瞻其實也沒指望自己能說服對方。
這是最為直接的三觀不同。
生性忠貞的董允即便認為劉禪是中人之姿,也絕不會去欺瞞放縱劉禪,相反他如一個嚴父一般,試圖將劉禪教導成一個出色的天子,哪怕劉禪本人不樂意。
諸葛瞻作為穿越者,卻沒那麽多忠君思想。他想的則是光複漢室,還於舊都。
至於皇帝是誰,劉禪,劉睿,乃至劉諶皆可。
劉禪就不是當皇帝的料,又何必強逼著他去做他不愛做的事情呢?
他聲色犬馬也好,沉迷后宮也罷,只要不影響朝廷大政,他一個人再奢侈浪費,荒淫無度,又能浪費多少資源,禍害多少女子?
若是劉禪真的對朝廷大政感興趣,一道政令下去,恐怕就是上萬,乃至數十萬人的生計受影響。
富二代的破產從來都不是吃喝玩樂開后宮。
而是有一天他們突然想創業。
董允與諸葛瞻的理念衝突之處就在於,
要不要管劉禪。 想管的,卻得不到劉禪的好感;不想管的,卻令劉禪覺得很是快樂。
這何嘗不是一種黑色幽默呢?
諸葛瞻向搖了搖頭,向外走去。
一眾宮娥看見諸葛瞻紛紛行禮,諸葛瞻撓了撓頭。
我的名氣已經傳入宮中了?
隨後看到幾個被撒丫子亂跑的小孩,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被誤認為劉禪的兒子了。
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幾個小孩嬉笑打鬧著,他們看上去大概八九歲的樣子,其中有男有女,身後則有一隊宮娥氣喘籲籲的跟在身後。
幾個小孩如同皮猴子一樣,順著樹乾,爬了上去。
俗話說七歲八歲狗都嫌,九歲十歲繞兩年。
諸葛瞻不禁多看了幾眼。
年輕真好,只是幾十年後,成都兵亂,又有幾人能活下來?
起碼太子劉睿便是死於兵災之中。
“你不敢跳下去!”
“不,我敢!”
“不,你不敢!”
“我都說了我敢!”
“膽小鬼,你不敢,你不敢!”
樹上的兩個小孩嘰嘰喳喳的爭吵著。
諸葛瞻莞爾一笑,真是小屁孩一對。
“我都說了我敢!”
小女孩生氣的一拍樹枝。
旁邊的小男孩則抓著樹枝用力搖晃著。
在一聲尖叫聲下,那小女孩從樹枝上掉了下來。
諸葛瞻不假思索的向前伸手。
還好那樹枝距離地面的高度也不算高,只有兩米五上下。諸葛瞻隻覺得自己手臂一麻,整個人跌坐在地。
腦袋有些懵懵的,看向懷中的小女孩,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樹上的小男孩張大嘴巴,喃喃道:
“好吧,現在我相信你敢了...”
宮娥發出尖叫, 紛紛上前查看小女孩的傷勢。
諸葛瞻趁機想要脫身,卻被小女孩緊緊抱住,一時間動彈不得。
諸葛瞻晃了晃,不見小女孩松手,隻好繼續保持這個姿勢。
約莫盞茶功夫,蹬蹬的腳步聲傳來。
這下的仗勢更大了。
一名身穿華服的青年女子,提著裙子小步快走,她的身後則跟著兩隊宮娥。
她的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試圖將諸葛瞻懷中的小女孩抱過,卻發現小女孩緊緊抱著諸葛瞻。
她一愣,臉上露出柔和的神色,開口道:
“瞻哥兒~”
諸葛瞻一愣,也不知該如何稱呼。
不過地位頗高,生活在皇宮,又有子女,大概率是劉禪的貴妃?
只是不知是哪位貴人,亦或者是?
敬哀皇后?
諸葛瞻勉強行禮:
“見過貴人。”
青年女子點了點頭,她伸手揉了揉諸葛瞻的腦袋,臉上露出了懷念的神情:
“我上次見到你時,你才只有這麽高。”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又說道:
“不過一年多沒見,瞻哥兒長大了不少。”
諸葛瞻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年多前見過?
那是誰?
一副畫面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他在母親的帶領下拜見面前的女子。
諸葛瞻慌忙行禮:
“瞻見過皇后殿下。”
青年女子面色溫柔,嘴角顯現出一處酒窩,柔聲說道:
“我們兩家,那還需要這麽多的繁文縟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