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為煉肉大成,但綠沉這天庭發勁,氣貫周身的一拳,只會比鍾元更強,更勁!
不只是因為她的拳法高妙,更因為她的精神修持和熾烈鬥志,都遠遠勝過鍾元這個利欲熏心的公司高管。
綠沉隻用了一個起落,就來到顧衡身前,在她的腳掌觸地又彈起時,地面猛烈震蕩,草屑紛飛,裂開坑窪。
砰!
綠沉簡直就像是一台人形打樁機,巨大的震動砸進了所有人心中,可見她此時的力量,究竟強悍到了何種地步。
面對綠沉的猛擊,顧衡站定樁功,緩緩推出右掌。
他的手掌白皙,五指纖長,指掌間旋動著縷縷渦流,牽引周遭的空氣朝中央收縮坍塌,形成了一層透明的壁障。
拳掌尚未交擊,空氣已如連珠炮一般炸響,勁風席卷整個戰場,直令旁觀者睜不開眼睛。
好在這些武者都有功底在身,些許余波,還不傷大雅。
就在綠沉的拳頭在即將與顧衡碰撞時,她的手臂猛地一抖,五指大張,使出了截腕切脈的擒拿手法!
很顯然,她並未打算真正和顧衡硬拚,面對這種放長擊遠,大開大合,氣勢雄渾的打法,凶狠凌厲的擒拿爪勁,無疑是更是好的選擇。
綠沉這一爪,當真打出了好似鷹隼撲殺的凌絕氣勢,手腕是筋絡匯聚處,她這一啄一叼一撕,甚至可以將整條手臂上的肉筋都給扯出來,狠辣至極。
顧衡眸光微閃,渾身骨節一振,小臂抖動擰轉,整身發勁,將推掌的澎湃勁力,盡數化作驚電般的宗身勁。
他這招是盤龍拳裡的“龍抖鱗”,在鶴拳裡也有類似的技巧,換做“蝦退狗宗身。”
宗”是方言,狗從水裡爬上岸時,身上總是發出一種彈抖之勁,把身上的水在片刻之間彈掉、抖淨。這個動作,就叫做“狗宗身”。
這種彈抖之勁被命名為¨宗勁¨,含彈、抖、撞於一身,厲害非常。
顧衡這麽一變,便避開了手腕,讓綠沉的五指只能扣在他的手背上。
綠沉隻覺手臂如遭電擊,傳來一股酥麻刺痛之感,每一寸肌膚都像扎滿了細針。
抓住綠沉這片刻間的遲滯,顧衡猛地長吸一口氣,右掌長驅直入,拍擊綠沉的中線。
綠沉雖暫時失去右臂,卻臨危不亂,先是利用身法優勢,腳掌一踩一擰,搶出半步距離,再用左臂劃出弧線,攬向他的手掌。
她這一動,方中帶圓,如晴空鶴舞,翩然躍起,有一種堪稱藝術的美感。
可那看似小巧的手掌中,卻含著極為恐怖的勁力,若被綠沉一抓一絞,就連實心鋼筋也會被扭成麻花。
“喲,好戰法。”
顧衡雖未說話,可他的眼中,卻明明白白地透露出這樣的意味。
“但是,你拿得住嗎?”
化蛇那猶如巨蟒絞殺的纏勁,尚且控不住顧衡的拳勁,何況是更為稚嫩的綠沉?
綠沉卻回以得意的笑容。
嗯?
顧衡隻覺得的手掌,像是擊中了一個充滿氣的輪胎,不自覺地被帶偏了方向,連帶著整個身體也滑了一滑。
他頓時明白過來,這根本不是什麽擒拿手法,而是類似太極拳中,“攬雀尾,鳥不飛”的化勁絕技。
綠沉根本沒想過,要真正控制住顧衡的拳頭,因為她知道,她沒有那個能力。
她的真正意圖只有一個!
那就是用引進落空的手法,破壞顧衡的身體重心,
為接下來的狂猛攻勢,做出鋪墊。 綠沉知道,她想要勝過顧衡,就必須得利用上每一點優勢。其中就包括了,她對顧衡的了解,以及顧衡對她的不了解。
所以,她才會構思出如此行險的戰略。
事實證明,這樣的戰法,果然有效!
捕捉到顧衡身形的片刻失衡,綠沉美目一亮,嘴角綻放出動人心魄的絕美笑容。
她已經捕捉到了,那幾乎微不可查的勝機!
綠沉甚至感到自己的血液都變得滾燙起來,這種沸騰幾乎取代了她這二十多年來的所有感受。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
但是……這感覺很好,很好!
她雙手齊出,在空中轟出條條的弧線,勁力激蕩交錯,每一拳,都帶起渾如利箭穿空的尖銳聲響。
綠沉的拳勢之凶猛,如傾盆暴雨,連成一片巨浪滔天般的連綿光影,似乎是將顧衡周身的空氣全部擠壓了出去,令他的呼吸節奏都有片刻中斷。
深知《內壯神力煉氣法》對氣息的加持作用,綠沉索性不給他任何換氣空間。
被撕開的氣流破空而去,在方圓數丈內形成飆風,化作龍卷,將顧衡整個人團團圍住。
正是孔雀大明王拳中的絕殺秘招。
——孔雀開屏!
這招拳術,乃是孔雀王拳中,最為決絕也最為激烈的一招,正是以天庭匯聚全身精力,不留半分余力,全數爆發出來的舍身技。
以綠沉如今的功底,最多只能全力爆發出一輪攻勢,這也就意味著,她必須在這短短時間內,徹底打崩顧衡的架勢,才能真正獲得勝利。
這……可能嗎?
對綠沉而言,這不是有沒有可能性的問題。
而是必須,絕對,一定!
她的心志堅毅如鐵,容不得半分動搖,打出來的拳頭,自然也充滿了一往無前,不為外物所動的決然意味。
就像是突然展開尾巴的孔雀,色彩紛呈的絢麗多姿中,正蘊含著濃鬱至極的絕殺!
最美的東西,往往都有著最致命的危險。
綠沉正將這個道理,詮釋得淋漓盡致!
顧衡的眸中,才清晰地躍出一團火光。
他甚至能從綠沉的拳風中,嗅到一股濃烈的危險氣息,即使是對如今的顧衡來說,這一招,也絕對不是好應付的!
你就這麽想勝過我嗎?
直到此刻,顧衡才深刻地意識到,綠沉的性子究竟是何等執著。為了擊敗自己,她不僅根據顧衡的性格,制定了最好的戰略,甚至還專門研究了克制他的拳法。
這樣一心一意,執著於勝利,又對自己知根知底的對手,可謂是顧衡生平僅見。
若論真實功底,初入四大煉境界的綠沉,自然不可能在生死搏殺中,勝過化蛇這位久經戰陣的老牌高手。
但在面對顧衡時,她卻能造成更大的威脅!
顧衡甚至感覺,若是沒有周庭秋的對練,十幾天前的自己,或許還真要敗在這一招下。
可惜啊……
在感歎中,顧衡輕輕踏出一步。
他雙臂揚起,如風中落葉,飄忽不定,動作似慢實快,卻將綠沉的打擊范圍全數涵蓋在內。
砰砰砰砰!!!!
在沉悶如重錘砸落的巨響中,顧衡竟然分毫不差地,將綠沉所有的拳頭,都給穩穩當當地攔了下來。
他的手法極為樸素,就是簡簡單單的截擊,格擋,攔阻——但在這背後的含義,卻足以令任何人心驚。
接觸過武學的人都知道,截擊的奧義,就是在對方攻勢尚未完全展開時,將其動作打斷。
但要將這簡單的理論作用於實戰,那簡直是難如登天。
這不僅需要極其敏銳的感知,捕捉對方出招的時機,也要有深厚的武學功底,知曉對方發勁的方式,更需要有極快的速度,阻斷對方出招的過程。
天下練武人猶如過江之鯽,又有幾個,能夠齊聚以上三者?
但偏偏,顧衡就是!
他的精神修為,已經強悍到連周庭秋這位煉師的靈覺,都可以短暫瞞過一瞬。用這種精神意志,來捕捉綠沉的動作,自然是手到擒來。
而在見過綠沉以孔雀大明王拳出手,以及明白了“天庭發勁”的奧妙後,顧衡對這門拳法,也有了不淺的認識。雖不能說是了如指掌,但用來預判綠沉的拳路,已是綽綽有余。
至於至關重要的出手速度,更是不必多言,綠沉雖是煉肉大成,但畢竟只是初入此境。
而且,她也還未服用那些,只有四大煉強者才能承受的補藥。
而顧衡則日日接受“測試版培元丹”的藥浴,又有周庭秋這位大高手,每天都用招搖山的秘傳手法,幫他吸收藥力,調養體魄。
這是連真傳弟子,都難以獲得的待遇。
就這麽訓練十幾天,顧衡的身體,早已和先前不可同日而語。單論堅韌程度,恐怕隻遜色於黃山豪那身錚錚鐵骨,與農平的“金身”相差仿佛。
這正是“四梢圓滿”獨有的修行法,周庭秋告訴顧衡,在招搖山,如他們這般修行煉氣法有成的弟子,在這個階段若是氣血積累足夠,甚至能以獨門秘法,直入兩煉大成,進行合煉。
這種境界一旦成就,單論體魄氣血,還要勝過尋常完成了“六大合”的煉師強者。
要知道,搬運氣血,可謂是武道修行之基。
沒有氣血的強大,肉身再強,也只是一個空架子,就像是缺少能源的汽車,架構做得再好,再堅韌,也上不了路,發揮不了它的主要功能。
沒有氣血,勁力的修行、筋骨皮肉的煉化,那都是空中樓閣,無從談起。
武行之中有種說法,氣血本身就是人體先天精氣的退化,而要證得四煉俱全的功果,成就陸地真仙,就是要引得真火燒身,徹底斷絕後天濁氣,逆反先天。
而諸如《內壯神力煉氣法》這種,脫胎自道門引導術的秘傳呼吸法,最主要的功效,正是精煉氣血。
“煉氣”境界的神妙,說穿了就是在髒腑處下功夫,將營衛之氣,提煉為宗氣,用引導術的說法,就是捉坎填離,調伏龍虎。
而現在,在和顧衡的正面對碰中,綠沉深刻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她隻覺得顧衡的皮膚簡直是堅韌至極,就像是數十個橡膠輪胎被壓縮成薄薄一層,再疊到一起。
而在這這皮膚下,更湧動著驚人的熱力。
武人常用“煉血如汞,骨髓如霜”來形容煉骨大成的境界,可顧衡的血液,卻像是熔岩漿流,不僅粘稠,更湧動著滾燙的灼熱。
綠沉甚至覺得自己的呼進肺腑裡的空氣,都像是湧動的鐵水,要將胸膛焚盡,可她現在,已經沒工夫去管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綠沉的心神完全沉浸到這場正面攻防中。
用肌膚感受空氣的細微流動;用靈覺感受對方的殺招神意,她已經將狀態提升到最佳。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堪堪跟上顧衡越來越快的出招速度。
意識到這一點,綠沉抿起的朱唇內貝齒緊咬,星眸裡漾過一抹莫名神色。
——那是不甘。
就算是將一切都做到了最好,綠沉還是能明顯地察覺到,那橫亙在兩人之間,幾乎不可逾越的差距。
不是拳技,不是神意,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既然這樣,只能賭了!
向來謀定而動的綠沉心中,罕見地升起這樣的想法。
可下一刻,她卻笑了出來。
那就賭吧!
一連拚過五十拳,綠沉身子微微顫動,狂風暴雨,排山倒海般的拳招,盡數停在一臂之間。
緊接著,她身子一晃一搖,踩著輕靈的步伐,向後飄掠,恰如灰燕鑽天,抄水而行,輕盈自在,有一種妙趣橫生的美感。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身法,而是諸如“武當梯雲縱”,“陸地飛騰術”一般的輕身功夫。
昔日鍾元在面對顧衡的強勢追擊時,也曾露過一手踏雪無痕的步法。
可他畢竟不是如綠沉這般,專門訓練過步法,用來配合神鳥象形拳法的武者。
就算是此刻,顧衡全力使出回龍步,也難以追上綠沉的身形。
他的每一步,都帶著宛如大錘夯地的巨響,腳下草屑炸裂四散,地面更是翻湧如浪。
顧衡就像是一頭出閘暴龍,帶著凶暴殘虐的滔天殺氣,猛地朝綠沉撕咬而去。
綠沉踩著操場地面的短小草莖,縱躍無聲,渾如一抹綠色蛇影,在林中遊動。
他們兩個一追一逃,轉瞬便竄出數十米。
綠沉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那股強烈的氣息已越發接近,在察覺到顧衡已經接近背後三尺時,她終於出手!
只見綠沉忽地擰轉腰身,如鷹盤回旋,足掌深陷泥地,一旋一扭,將這股衝勁盡數化為旋勁,似羚羊掛角,渾然天成地拍出一掌。
直指顧衡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