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落,明天就要出發了,你家裡人不來簽一下意見書嗎?”
班主任推了下眼鏡,看著埋頭不語的蘇雨落,他也有些無奈。
“我知道你家裡情況特殊,但最起碼,這種終身大事,監護人也該來一趟吧。”
“還監護人,監護人也沒成年呢……”
蘇雨落在心底轉著念頭,臉上則開始醞釀起了悲傷。
反正顧衡那家夥也不在乎,我就說他被人打死了吧。
一想到這個家夥,蘇雨落就氣不打一處來。
練拳練拳練拳,整天就知道練拳,我都要走了誒,你問都不問一句?
顧衡在解決完羽化集團的事情後,便一直留在同德堂跟著周庭秋練拳。
在這期間,他隻給蘇雨落打了個電話,簡單說明了下情況,就再也沒有音訊。
蘇雨落雖是驚喜於他能夠全須全尾地回來,但漸漸地,這種喜悅就演變成一種難以言說的憋悶。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那就是——白為他擔心了!
沒良心的東西!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外傳來敲門聲。
篤篤篤。
“老師,可以進來嗎?”
這是一個咬字極為清晰,簡直堪比播音員的柔美嗓音。
珠圓玉潤,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又像山澗溪流,泉水叮咚,聽之忘俗。
一時間,班主任簡直是有點神魂顛倒,直到過去幾秒鍾後,他才回過神來,連忙道:
“請進請進。”
蘇雨落不著痕跡地撇撇嘴。
她聽得出來,說話的到底是誰,當然也猜得到,某人肯定跟著一起來了。
但蘇雨落就是有些不爽。
老讓別人幫你說話,算怎麽回事?
一隻纖白素手拉開辦公室的房門,綠沉蓮步輕移,緩緩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淺綠與米白拚接的豎條紋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膚,脖頸更顯修長。
下身則是一條高腰牛仔裙,裙擺不及膝,露出一雙白得耀眼的渾圓長腿,純白短襪包裹著腳踝,腳踩一雙白色板鞋。
腰間還系了條銅扣棕色細皮帶,用來分割腰線,令她整個人越發高挑。
綠色的清新和米白的溫暖搭配著,讓綠沉看上去,就像一株向陽而生的青草,洋溢出盎然的生機與活力。
有這樣的美人在前,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男人,自然就顯得極為“低調”。
可蘇雨落的目光,就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將他牢牢鎖定。
女孩敏銳地發現,在過去的十幾天中,顧衡身上又發生了某種變化。
之前見面時,那股強烈的存在感徹底消失。
現在這個穿著全套運動服的顧衡,看上去就和高中裡隨處可見的男生們,幾乎別無二致。
很顯然,他的拳術再次取得了某種突破。
意識到這一點後,蘇雨落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事實上,顧衡曾經為她灌注自己的“煉氣”經驗後,蘇雨落的拳法,就像是被點開了關竅一般。
原本只是精深的虎形劈勁,竟然在短短時日內,就練到了“聲隨手出”的大成境界。
就連那位來自聯大的招生老師,都為女孩的進境感到驚訝。
——體能和體魄,或許還能夠通過藥物來補足,但對拳法的領悟,卻絕難一蹴而就。
也正因如此,他才決心,一定要將蘇雨落收入少年班,
作為聯大的種子,盡心培養。 班主任詫異地看著綠沉和顧衡,不知道這兩位陌生人到底是來幹嘛的。
綠沉伸出一隻手,落落大方地道:
“伍老師是吧,我叫綠沉,是小落的姐姐。”
這話一出,伍老師的神情立刻變了,他狐疑地看了眼蘇雨落,壓低聲音問道:
“小落,你不會又……”
他雖然沒把話說完,但未盡之意,在場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綠沉更是忍不住發出噗嗤的憋笑聲。
顧衡倒是一派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很清楚,以蘇雨落的跳脫個性,在學校裡做出什麽來,都是有可能的。
尤其是上了高中後,女孩就很不情願讓他去學校,跟老師見面。
不過,換位思考一下,有個年齡近似的監護人,確實是有點傷自尊吧。
照顧到女孩敏感且纖細的內心,顧衡選擇了順從她,也很少過問她在學校裡的事。
當然,在ID卡上,顧衡已經二十多歲了。
南區的門路,的確值得稱道。
當年,顧衡只花了五十塊,就買到了這張由聯合政府發行的公民身份認證卡。
不過,那也是陳年往事了,現在是真不好搞。
稍微想了想,顧衡遞出自己的ID卡,交給班主任。
“我是顧衡。”
“啊?”
班主任拿著那張卡,比對著顧衡如今的相貌,可謂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依稀看出些以往的痕跡。
兄弟,人家都是p圖,怎麽你還帶p人的?
班主任雖在武科班任教,自己卻是文科老師,自然不懂“四梢圓滿”的神妙,顧衡也懶得多解釋,直白道:
“整容了。”
這下,輪到蘇雨落和綠沉憋笑了。
哦,怪不得。
伍老師倒是不疑有他,只是瞥了眼綠沉,自覺已經將他們的事猜了個七七八八。
他不得不感慨,的確,就憑顧衡先前那副尊榮,還真配不上這個絕美的麗人。
不過這技術可以啊,我要不要……
心中轉著這個念頭,伍老師面色平靜地遞出一張表。
“這個是聯大給出的協議,你們看看吧。要是沒什麽問題,今天簽了,過幾天,小落就可以跟著老師走了。”
顧衡接過文件,擰了擰眉頭。
“這麽快?”
伍老師歎了口氣。
“那邊要人要得急,小落的天賦,你們也該是知道的,能早點接受聯大的教育,對她來說,是件好事。”
綠沉一伸手,直接從顧衡手裡奪過文件,她不屑道:
“你看得懂個屁,給我。”
顧衡空著手,老老實實地回了個哦。
蘇雨落齜了齜牙,凶狠地望過來。
——你怎麽這麽沒出息?
顧衡學著綠沉的模樣,翻了個白眼。
——你跟她橫一個,給我看看?
綠沉抬起頭,似笑非笑地望向蘇雨落。
蘇雨落立馬繃著臉,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我是木偶人的模樣。
綠沉看文件的速度極快,刷刷刷地翻完了全部協議,她將文件遞回去,點點頭,頗有女強人風范地拍板道:
“行,沒什麽問題。”
顧衡甚至連看也不看,直接拿起筆,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伍老師看著這一切,不由得觸景生情,想到自家那位,心中更升起些同病相憐之感。
唉,果然也是個做不了主的,以後難咯。
但他也是老油條了,面上絲毫不露,只是淡然地收回協議,對兩人宣布道:
“既然簽了協議,那小落,你就先跟家裡人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吧。
下個月之前,到聯大報道就是了。”
綠沉點點頭,朝班主任說了聲謝謝,就領著兩人走了出去。
走在路上,綠沉突然道:
“其實,我也要回去了。”
顧衡點點頭。
“猜到了,這邊的事兒,你都辦完了,也該回去。”
“那口棺材,周庭秋說可以讓給我,但要對你做出補償。”
顧衡笑了。
綠沉說的那口棺材,他雖然沒見到,卻也猜得到,肯定是那位屍解仙的遺蛻。
對這個東西,顧衡本來就沒什麽興趣,能宰羽化集團的狗,他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更別說,還有額外附贈的武道傳承。
若論收獲,他只會比綠沉多得多。
顧衡搖了搖頭,雲淡風輕地回道:
“我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補償就不必了。”
綠沉早知道顧衡會這麽說,她冷哼了聲,再次重申道:
“你怎麽想,是你的事,我不關心。”
聽著這段對話,不明就裡的蘇雨落沒有插嘴,但她的目光,卻不斷在兩人身上遊移,神情複雜。
綠沉轉過頭來,目光灼灼地盯著顧衡。
“你知不知道,這麽多年,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一點?”
她的眸中,像是寄宿著某種灼熱的東西,就連空氣都因此而扭曲。
顧衡愣了愣。
這種鋒芒畢露,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綠沉,他已經許久不曾見過了。
很顯然,在那場戰鬥後,綠沉的確已經完成突破。
而她現在這種態度,無疑就是一種信號。
——渴望傾力一戰的信號。
他挑了挑眉梢,咧開嘴角,笑得有些興奮。
“說吧,在哪兒打?”
綠沉昂起頭,指向楊城一中的操場。
“就在這兒吧。”
她轉頭,望向蘇雨落。
“正好,讓小落也提前知道一下,她決意要追趕的目標,到底已經走到了什麽地方。”
蘇雨落有些手足無措。
顧衡隻回了一個好字。
三人徑直走到操場上。
綠沉選中了一塊平整的圓形場地,地上鋪有堅實的草皮,能夠很好的吸收勁力,減少對場地的破壞。
操場上,此刻也有著不少的學生和老師,在進行著鍛煉,隔著老遠,顧衡就能感受到一股驚人的熱力不斷膨脹,旺盛湧動。
顧衡閉上眼,呼吸著灼熱的空氣,喃喃自語道:
“真不錯啊。”
綠沉看見男人的面容上,浮現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看見兩人走近,數十道或疑惑,或好奇的目光落在了他們身上。
顧衡迎著這些目光,揚起了臉,眉峰挑動。
此刻,不像是他在被人打量,倒像是他在審視場中所有人。
男人的目光澄澈明淨,一觸即收。
綠沉卻是專注至極,目中只有顧衡一人。
因為她深知,想要戰敗顧衡,就容不得任何分心!
綠沉腳步輕移,雙臂舒展,緩緩拉開拳架,形如隼鳥斂翼,勁力渾圓。
在她的眼眸中,更泛起濃鬱的七彩琉璃色,像是蘊含著深遠的智慧之光。
就和農平運起袈裟伏魔功後,出現的金身異相一般,這也是孔雀大明王拳獨有的異相。
看到這個架勢,四周觀戰者心頭,頓生無懈可擊之感。
其中,當以蘇雨落感悟最深。
雖然一直以來,她都知道綠沉的拳法很高,卻從未如此真切地感悟到,這位姐姐,竟然強到了這個地步!
但,他們還是看得太淺。
顧衡的目光,隻聚焦在綠沉的額頭。
她的天庭飽滿剔透,像是在頭顱內,埋藏了一顆金剛寶珠,直到今日,才拂去塵埃,綻放出光芒來。
“天庭發勁,氣血運轉周身,如百神朝宗,好拳法。”
他面上有些讚許。
但這種讚賞,沒有絲毫“棋逢對手”的興奮,只有一種從客觀角度上“還算不錯”的平靜。
只有這個時候,綠沉才會從他身上,感受到那股意氣風發的自信。
她下意識地眯起眼,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興奮的火焰,正在胸膛裡躍動。
我要戰的,正是這樣的你!
“可以開始了?”
顧衡將雙手插在兩側的衣兜裡,就這樣松松垮垮地站在原地,大方地展現出毫無防備的姿態。
“請吧。”
話音一落,綠沉面色頓時肅然。
在她眼中,從顧衡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勁氣勢,就如滔天巨浪,洶湧澎湃,滾滾而來,仿佛要令她不戰自潰!
這宛如實質的精神壓迫,令綠沉深深地意識到,顧衡絕沒有半點留手放水的意思。
睜大了雙眼,綠沉咧開嘴,笑意無法抑製地在面容上蕩開。
好,那就來吧!!!
綠沉雖是出身不凡,卻也絕非是養在溫室裡的花朵。
事實上,在心灰意冷來到楊城之前,她也曾是家族中,最受人期待的那個武道天才!
綠沉之所以能夠獲得這般讚譽,只有一個原因。
她很能打,也很會打!
綠沉身形前弓,腳步蹬地,雙臂揚起,如大鵬展翅,帶動高挑身姿騰空而起,卷起劇烈的勁風與氣旋。
觀戰的旁人們,都感覺到自己眼前一黑,像是被奪去了片刻光明。
綠沉的額頭上,像是亮起寶玉般的瑩潤白光,眸中琉璃色越發熾盛。
天庭發勁,連動足底湧泉,上下貫通,令渾身筋肉緊縮,將勁力積蓄到極限,再將猛地勃發出來!
空氣在拳頭加速的刹那間便被打爆,化作一條長長氣浪撲面而來,就連地上的堅韌綠草也被碾斷,吹飛。
正是四大煉中,爆發第一的煉肉大成!
她的氣勢猛烈得一塌糊塗,簡直像是神話傳說中,那頭桀驁狂狷的孔雀妖王,天地無拘束,就連如來也要一口吞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