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白藍電子廠的時候,大約是晚上八九點鍾的樣子。
Benz車碾過山櫻花瓣鋪就的“地毯”,夜晚值宿的保安給她們四個開了門。
除開鄭紅花,其余三人都是住在員工寢室裡面的。
車,最終停靠在鄭紅花的辦公小樓下。這個時間點,裡面的人全走光。畢竟,能在這座小樓裡面辦公的人,在新都,或多或少都有一個能夠棲身的居所。
小楚和小魏與她們道別,李蔥蓮跟隨鄭紅花的腳步,上樓去。李的悶悶不樂,這一路,都被鄭看在了眼裡。
沒有回到辦公室,鄭紅花帶著李蔥蓮去到了一間飄散著薰衣草香味的小房間,和辦公室在同一層,是鄭紅花在青白藍電子廠的一個小窩。
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今天早上,李蔥蓮就是從這裡醒來的。當她醒來的時候,鄭紅花正在她身邊穿衣服,全身上下赤條條的。
之後,她在這裡洗了澡,刷了牙,穿上了鄭紅花給她準備的涼鞋,去樓下等候,一起出發。
當時,睡眼惺忪的李蔥蓮被即將要去歡樂山谷的喜悅佔滿了大腦,現在回想起來,她似乎能夠隱隱約約地回憶起昨天晚上,兩個人在這張小床上面的纏綿,臉上有些發燙。
“說說吧,怎麽回事?”鄭紅花背對著李蔥蓮開始脫衣服,房間裡,不一會兒便多出了一縷香香的汗味。
“咯。”
拍了拍鄭紅花的胳膊,李蔥蓮從荷包裡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打開微信,遞給了她最信賴的大姐大。
看了兩眼之後,鄭紅花身子一僵,把手機給扔了回來。
“應該就是那個給你發消息最多的那誰做的,小蔥,你是不是招惹到她了,廠內的還是廠外的?”
實話講,鄭紅花要比李蔥蓮冷靜太多,她讓李蔥蓮從混沌的小腦袋中瞬間揪出一個人,是那天,在食堂裡纏著她,把自己微信要走的室友。
咬定了嫌疑人,李蔥蓮拉起手機上的鍵盤就要開始自己的反擊,她氣勢洶洶地開始打字,用小長文去興師問罪。
可,正在穿睡袍的鄭紅花回轉過頭,見此情狀,伸手阻止了李蔥蓮。
“花姐……”
“知道了是誰,明天,我陪你去一趟,今天晚上,怕不是得不出個結果。”
從衣櫃裡拿了兩套乾淨的衣裳,鄭紅花把其中一件丟給了李蔥蓮。
“你先去洗澡吧,我突然想起來辦公室裡面還有些文件沒來得及處理。那人是誰?如果是你的室友話,今晚不如就在我這裡睡吧,我怕她們晚上找你麻煩。”
憂心忡忡的李蔥蓮遇到這樣的煩心事,也算是開天辟地頭一回了,實話講,她也不知道如何進行最為有效的反擊。
眼下,鄭紅花是她最相信最可靠的人選了。
“好。”
李蔥蓮選擇相信鄭紅花,拿起鄭紅花給她的衣物,第二次走進了那個衛生間。在大理石磚鋪成的牆角處,有一個玻璃圍起來的洗浴間。
脫下穿了一天的碎花長裙,把手機放在大理石台面上,一雙光禿禿的腳丫踩在光滑的瓷磚上。李蔥蓮忽然想上個廁所,於是在一邊的馬桶上赤條條地坐下了。
另一邊,辦公室裡。
鄭紅花把會客廳通往這兒的門關上,她的雙手有些顫抖。
房間裡,一個男人正坐在鄭紅花的真皮座椅上,在把玩手掌心上的一個透明塑料袋,裡面是一些白色,趨近透明的冰晶狀粉末。
“我已經戒了,現在滾回去,不然我要叫人了。”
“鄭小姐,這不是我帶過來的,這是我剛才在你櫃子裡翻出來的。平時,還是要把門給關好,不要讓我這樣的壞人悄悄溜了進來。”
那男人面色紅潤,即使,是在冷白的月光下,也不顯得病態。反倒是,鄭紅花的皮膚有些松垮,臉上,給人一種憔悴之感,這是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的。
“出去。”
“貨準備好沒?”
“嗯。”
“老地方見,我就不耽誤你享受了,再見。”
男人輕輕地抱了鄭紅花一下,起身時,摟了一縷她鬢角的發絲。
“什麽時候撿起來的?”
“三個月前。”
“以後還是找我拿吧,你這不純。
“不帶那個女孩享受一下嗎?”
“滾。”
布滿血絲的紅眼睛抬起,卻再沒尋見那一名男子的身形。
縹緲的話音散落在夜晚的薄霧中,一次簡單的見面,卻令鄭紅花汗流浹背,全是冷汗。
這其中,來自男人的壓迫隻佔據了極小的一部分。
來到辦公桌前,拿起沒有被帶走的半透明粉末,鄭紅花從櫃子裡找出了一個插有兩根吸管的瓶子。
苦澀的香味在火焰烹起之後迅速在狹小的房間裡面散逸,鄭紅花把身子靠在椅子上,像是身處母親的懷抱裡,臉上,流露出歡愉的神情。
在煙霧裡,大腦皮層所傳來的焦躁和煩悶漸漸被撫平。鄭紅花在其中徜徉,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自己。
距離青白藍電子廠幾公裡外的一處酒吧裡,那名男子推開門,走進了這裡。
這裡,名為樂土酒吧。
一進門,王羽衣便得到了一張紙條,上面說酒吧裡來了一個新的調酒師,沒寫明其他情況,隻說得讓他去觀察觀察。
“有意思。”王羽衣來到了那位調酒師的面前,輕輕地叩響吧台。
“來杯馬天尼。”
“不太會。”那人嘴上一套,手上卻是開始了另一番工作。
耐心地鑿出一個冰球,滾入杯中,1.5盎司的金酒,5滴乾味美思,裝飾上橄欖和檸檬皮。而在放入這些材料前,他都用自己的鼻子好好地嗅了嗅。
一名好的調酒師,總是擁有好的嗅覺和味覺。
美酒入喉,王羽衣大致想出了眼前人的身份,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磕在桌面上的細微聲響,在極近距離下,是無法被不遠處的DJ舞曲給掩蓋的。
“怎麽?有時間來找我玩了?”
調酒師沒有說話,指了指身後,那裡還站著一位新人,他呆呆地看著四周,觀察那些在舞池中央、燈球底下舞動著的和他一般年輕的人,不動聲色,擦拭著一個又一個的高腳杯。
他的眼睛保持在了一個很微妙的位置,這使他不用抬起或低下頭,就能夠把前方和手頭上的事物給看清。
對於王羽衣投來的目光,沉浸在“欣賞眾生”中的酒保,沒有在意。
“你帶來的?”
“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我與他聊的很投緣。”
當著王羽衣這名店老板的面,調酒師給自己也倒上了一杯金酒,沒有經過任何的調製,直接喝了下去。
作為六大基酒之一,金酒所具有的那一股獨特的杜松子香,令人欣喜。
“你自己的那家小店怎麽樣?”
“和你這差不多、差不多……”
聽到這番挽尊的話語,王羽衣大笑起來,用力地拍打起調酒師的肩膀。
“哎呀,你不就是一個啤酒販子嘛,哈哈哈哈!”
嘲諷完畢,王羽衣也沒打算迎接那人的黑臉,向前去,躍入舞池當中,很熟練地摟住一個女孩的腰,即使,他們此前從未見面。
不過,王羽衣知道,如何和這些女人打交道。這麽多年,他所見可真是太多了。
酒吧,把夜生活延長,通宵達旦。
遲遲沒有等待鄭紅花回來,上過廁所洗完澡的李蔥蓮,坐在床沿,擺弄自己的手機——她在思考,決定要不要先給那人去一條消息。
思量了片刻過後,她放棄了。她感覺再繼續糾結,小心臟,可能……會因此爆炸。
蒙住腦袋,身心俱疲的李蔥蓮沉沉地昏睡過去,她的確是累了。
推開房門,眼睛微眯的鄭紅花回來了,她眉頭舒張,步伐飄忽,跌跌撞撞地把拿出來的乾淨衣服給換上,便撲倒在床上,與李蔥蓮,同床共枕,伸出長長的臂膀把她勾入自己的懷抱,入夢。
新都,不會因為任何一處的激昂,無論酒還是毒藥,而放棄它要歸還給夜色的沉眠。
清晨,又是新的一天。與陽光在睜眼的第一刻相遇,總是會讓人心情美好。
起床,李蔥蓮發現鄭紅花還在睡覺,她背對著自己,把臉深深地埋入了枕頭和被子的間隙當中,一動不動,像一個死人。
輕輕地喚了兩聲,見還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李蔥蓮決定先兀自去洗漱。她來到衛生間,洗手台的櫃子裡擺放著許多一次性的刷牙套裝。
也許是刷牙時,涼水總會不受控制地被吞咽下去一點,刺激一夜未得到水分補充的腸胃。在刷完牙後,李蔥蓮總有種腹痛感,驅使她要去上個廁所。
坐在馬桶上,李蔥蓮得空來看看手機。
除了“壞掉”的微信,一切的消息都和往常別無二致,李蔥蓮發現自己有些喜歡這樣看不到頭的無線重複的日常,至少,不會擾的她心煩意亂。
微博上,“王勃維”又更新了內容。這一次,他發上來了幾張圖片,是一個夜店酒吧,通過他發上來的牌匾,可以得知它叫“樂土”。
在這組照片的最後,李蔥蓮還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她隻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男人。不過,這個胡思亂想的念頭很快就被李蔥蓮給打消了。
“趙醉魚昨天還在歡樂山谷裡面當狗熊呢,怎麽可能是他?”
那個背影確是像極的,可人的那一塊肉兩根骨頭很多時候都說明不了什麽。很多尷尬的誤會,往往就是由這個背引起來的。
正刷著手機,李蔥蓮聽見了敲門聲。
“小蔥,是你在裡面嗎?”
“是我。”
“動作再不快點,我可就不陪你去了喲!”
今天是星期天,大部分住在員工宿舍裡頭的工人在瀟灑一天后,都會選擇在今天下午回到青白藍電子廠。
對於那名室友是否還呆在寢室裡面坐以待斃,李蔥蓮的心裡頭拿不準。硬著頭皮,蹙成眉峰,她點開了自己的微信。
果不其然,那些聽完謠言後,喪心病狂的人,又把她的通訊錄轟炸了一遍,這次,連帶著朋友圈也沒放過。
平日裡,李蔥蓮很期待朋友圈和QQ空間說說裡面的任何一個紅色小點,可現在,她看見微信內的兩個99+,實在是歡喜不起來。
“你在寢室嗎?”
李蔥蓮迅速地給那名室友發了條消息,其余的消息,她一眼沒看。之後,把手機收起來,擦乾淨屁屁,衝水,將門打開。
門開的時候,鄭紅花並不在。
李蔥蓮又在衛生間門口,衝著房間裡面環視了一周,也沒發現鄭紅花的身影。
房間的門大開著,估摸著是出去透氣去了。
在密閉的空間裡面生產了一夜的二氧化碳,此時此刻,感覺,就連空氣都是渾濁的。
正當李蔥蓮洗臉的時候,她聽見,鄭紅花走了進來。抬起頭,李蔥蓮發現她她全身赤裸,顯然,是提前脫好了衣服,走進洗浴間,打開了頂上的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流泛出熱氣,模糊了玻璃隔板。
接著把臉洗完,察覺到洗浴室裡面響動的李蔥蓮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準備退出去,不打擾。
“小蔥,幫我從衣櫃裡找一套衣服出來,能穿就行。”
“好的,花姐!”
這個時候,並沒有多想的李蔥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