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怎麽還有怪啊!”
“我怎麽知道,你刀注意點,別再打到那些蛋了!”
“我也不想啊!”
兩個油罐下去火焰燃得更猛烈了,鶴望蘭裹挾著烈焰將一只靠近的蟹蜘蛛燒成焦炭,然而擺在他們面前的蟹蜘蛛可不知一隻兩隻那麽簡單。
初到這個走廊的時候,文羽就覺察到不對勁了,四周都太安靜了,連場景裡最常見的風聲都聽不到。在繞過守門的巨型蟹蜘蛛後,他們終於來到了這個被蛛絲包裹的房間,然後兩個人就傻眼了。
覆蓋的蛛絲已經讓兩人看不出房間本來的樣子,地面上、牆壁上和天花板上,全都是有人小臂高度的蜘蛛卵,這是進了巨型蟹蜘蛛的窩啊!
蛛卵的外殼極度脆化,雖然足有一指的厚度,但在那些感受到蛛網振動趕來的蟹蜘蛛的尖叫下,它們還是一個個都破殼而出。除了顏色比較嬌嫩,蟹蜘蛛該發育的都已經在殼裡發育完了,毒腺和螯牙、還有鋒利的第一步足是一個不少。
“大梁身後!”
話音剛落,身後牆壁上一隻蟹蜘蛛飛撲而來,對著大梁的肩膀就是狠狠的一口。大梁抬手將蟹蜘蛛甩在地上,後面的巨型蟹蜘蛛已經追上來了,他撩起紫羅蘭掀起一堵紫焰火牆。
常見的成年巨型蟹蜘蛛個頭和人類相當,城堡裡的蟹蜘蛛個頭更甚,模樣跟它的名字基本已經沒什麽關系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些成年蟹蜘蛛因為體型太大的緣故不會爬牆,稍微小點的倒是能借助蛛網上去……但總比被巨型蛛泰山壓頂砸死強。
大梁收刀不再戀戰,轉頭就跟上了跑在前面的文羽。
“快到頂上了嗎?”大梁掏出在酒窖搜刮來的烈酒丟到地上,一個響指點燃地上的蛛網。迪斯特斯城堡的藏酒每一瓶都是價值千金,鑲金的酒瓶足以體現這些美酒的身份,但他現在隻想讓酒精的氣味蓋過兩人。
“不知道啊,感覺我們在裡面繞很久了。”文羽扔掉喝完的藥水瓶。他抬手敲了敲走廊厚厚的拚花窗壁,猛然踹碎玻璃,“這層感覺怪挺多的,要不我們走外面吧?”
驀然來到室外,呼嘯的寒風中能看到引霧塔就在前方不遠,但遺憾的是那只是眼睛看到的直線距離,前面壓根就沒有向上的路。唯一看到連向對面的像是高架橋似的東西,由於距離太遠且高度差太大,對他而言是裝飾性大於實用價值的多余物。
不過現在這個角度,根本看不到建築物的全貌。
沿著屋頂和花窗窄沿,兩人走得算是心驚膽戰,還要時刻注意有沒有不講武德的怪物搞偷襲。他們並不是這座堡壘唯一的活人,透過玻璃還能看見有守衛和那些蟹蜘蛛在搏殺,文羽選擇性無視了那些人,畢竟衝上去誰砍誰還不一定呢。
縱身一躍落到一座圓堡頂上,兩個躲在木板盾牌後的活屍還未舉刀,就被文羽一槍放倒。槍械已經多到可以隨用隨扔的地步,近四個小時的瘋狂搜刮,就算文羽剛擴容的契約也已經不堪重負,能不要的東西都已經盡量舍棄了。
“大梁,那邊還有東西。”文羽刀尖向後一指。
前後兩個方向都有路,前方石階向上,向內拐了個彎所以看不出通向哪裡;後面的道路略微開闊,應該是通往室內的,這倒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看見了死人堆裡豎著面戰旗。
是那種感覺很古老的、能施展加成魔術的戰旗,被大梁一個鑒定之後就丟到了倉庫裡。
從階梯上衝下來幾個拎斧子的小怪,衣服很舊並且是深紅底色的,文羽躲閃反擊兩刀帶走,破爛的斧子看都懶得看了。
“這種立體地圖的設計真是惡心,對路癡玩家極不友好。”文羽順手在路邊拔了把短刀,刃口還不錯,反手將刀插到腰間的裝具裡。
裝具上已經安了金屬片作保護,防止刀刃割斷皮帶,畢竟沒鞘。
“反正肯定還是要往上走的。”大梁留意著四周環境的變化。
外面的光線比室內亮堂不少,能看清牆壁和道路旁的雕塑。說實話那些雕塑實在無法稱得上“優美”,天使雕得像魔鬼,騎士半跪於地,被風蝕得像一攤爛泥。
文羽忽然停下腳步,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到了什麽地方?
提刀砍死一只在思考人生的小怪,文羽立起鶴望蘭走到前面。眼前是一截傾頹向上的半弧石階,左右兩邊都還有路,不過他在意的是石階下的一座小方碑。
毫不猶豫錨定一枚棋子,終於有個能喘息的機會了。
“撐不住了,身上靈魂太多,我得回去供奉一下。”文羽抬頭看著爬上石階的大梁,“前面是什麽情況?”
“像是個大殿,有門。”大梁簡單概括道。
文羽探出頭瞄了一眼,在一座向上的單拱橋後面,兩旁柱形塔樓的中間落著一道巨大的柵欄門。透過柵欄門能看到向上的階梯和三面巨型尖拱拚花窗,看那架勢也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想必各種小怪也少不了。
“在外面看沒覺得,進來之後才發現原來這麽大……”文羽爬下來,清點著僅剩的六個小藥瓶,“照這麽下去,咱倆怕是爬不到上面的引霧塔就涼咯。”
“可現在要撤回去也不現實啊。”大梁坐到台階的碎石堆上,“要是叫外援的話,估計也有的等了。”
“不要,我寧可一個人死在這兒。”文羽繞到小方碑的旁邊,“話說你捏著那麽多魂衝塔,都不帶慫的嗎?”
“有什麽可慫的,打不過賣你不就行了。”大梁撿起地上一塊碎石,“而且高風險才有高回報嘛,這點兒進塔的時候就該知道。”
“你死了魂會爆出來完嗎?”文羽忽然問道。
“會啊。”大梁拋飛石頭,打中了高處的一面旗幟,“但灰燼可以通過特殊辦法轉化一部分靈魂,達到類似固化的效果。”
果然機制不同還是沒有可比性啊!
“那我先回一趟神庭,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文羽回頭問道。
“今天就先到這裡吧,都已經凌晨了。”大梁站起身,“白天還得去上班,我得趕緊補個覺先。”
“行吧。”文羽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鍾了。
“回頭見。”大梁擺手。
“嗯。”
大梁的身影化作灰燼,緩慢下落卻不留下任何痕跡。空氣瞬間就安靜下來,視線之內再沒有一個活人,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有些難以言喻。
“喵的,臨走還扣我點理智!”文羽踢了腳地上的塵土。
視線轉向身後的小方碑,文羽將手掌壓到碑文上面。雖然小方碑的外表各式各樣,但眼前這個著實有些特立獨行,是一個石像鬼似的生物爬在碑側,手中的權杖釘入碑身。
若不是契子對這類東西的感應,他絕對認不出來這是座小方碑。
魔力湧動,指尖破碎,文羽的身軀也化作黑紅相間的顏色,伴隨著碑身泛出的紅光被吸入小方碑。
神庭的七面碑前,文羽睜開雙眼,古樸碑紋泛出的光芒逐漸熄滅。手掌壓在石碑基座上,由於之前已經凝結出過一枚黑石,再想凝聚所需的魂量成倍增加,短期內應該是不可能了,所以他選擇將靈魂全部供奉掉。
雖然一共也沒有很多就是了。
人物等級連升七級,前期的升級果然還是比較快的。獲得的點數依然側重[智力],直接分了5點;剩下的[力量]和[強韌]各1點,這種情況三階以下的魔術基本都可以秒放了。
可憐他連幾個能湊數的低階的魔術都沒有……雖然拿著銘有五階符文的鶴望蘭,但武器的符文和真正的魔術還是有那麽點差別的。
文羽繞著七面碑轉了一圈,也沒什麽特別的意思,就是想再看看碑身七宗罪的紋章。他暫時還沒有下線的打算,既然已經要通宵了,那就乾脆一步到位吧。
不過現在得先歇一會兒,不如就趁這個機會逛逛神庭。
祭壇兩邊就是[施禮柱]和[聖餐台],燭火映襯著很有宗教的氛圍。有加成的飾品的話……之前那個自稱“守夜人”的小姑娘送的護身符,效果是[理智上限+1],有些出乎意料;還有就是先驅者的戒指,效果是[洞察+1],這個的用處還是蠻大的。
聖餐台上就一本[霧化]的技能書,沒什麽好介紹的。
好麻煩,還是叫飾品欄和技能欄吧!
其實神庭裡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一直沒有提及,腦內符文,或者可以稱之為“契約”本身。文羽繞過七面碑徑直走向神庭的大門,雙手壓在那厚實的門板上,身體前傾用力一推,凌冽的寒風倒灌進來,燭火瘋狂搖曳。
恢宏的落日仿佛亙古於此,頃刻間凌風拂面,徹骨生寒。放眼望去,天空中飄蕩著灰燼般的大雪,腳下的神庭佇立於一座高聳入雲的岩柱頂端,雲海之上,這樣的岩柱還有許多。
沿著一側的階梯向上,在神庭的最高層,透過層層劍封與鎖鏈,契子的腦內符文[猩紅],如締約的神明般浮在半空。深紅色的紋理描摹著律動,宛若心跳般有力,又猶如呼吸般自然。
那真是令人震撼的景象。
其實腦內符文並不只有這一種,就比如有從測試版本延續下來的[先驅]符文,還有灰燼的[黃金],文羽暫時只知道這三種。說實話腦內符文出現在這裡,文羽的第一個想法是“這是不是意味著契約是可以被打破的”,畢竟以前的版本這東西只有個區分陣營的象征性意義,而現在的話......
文羽將手掌放到門口的劍封上,目力所及的數百把長劍綻開詭異紅光,他立刻把手縮回來。
有點燙,而且明顯能夠感覺到一種強烈的拒止力。
“行吧,畢竟十階......”文羽歎了口氣,雖然他也沒想過自己能弄開就是了。
沿著石階原路返回,但他並沒有著急返回神庭,而是靠在門扉的石雕上坐了一會兒。其實他並不是一個很能靜心辦事的人,不過太在意結果的話,反而會忽略沿途的風景吧。
視線飄向遠方,記得第一次有這樣的感受還是在玩The Witcher,當他費盡心機爬上凱爾莫罕的雪山,眺望一片無名的湖泊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感覺。
他不禁笑出了聲。明明此刻這黃昏的神庭、這漫天的黑雪,和凱爾莫罕沒有半分相似,可唯獨那種深陷在命運漩渦中的渺小感,就像一隻陰魂不散的幽靈,帶來一種仿佛被扼住喉嚨的壓迫和窒息。
這遊戲要是沒有妖精,簡直就是一坨垃圾!
文羽站起身,可能是今天有些心情不好吧,想到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想來遊戲裡一貫低飽和色的場景也確實影響心情,無腦砍怪的遊戲不想碰,燒腦解密的遊戲玩著頭痛,果然最適合他的還是戀愛養成麽……
好像也很久沒玩過了。
回到神庭之內,文羽將手掌壓在七面碑的基座上,抬頭看著依舊的碑身,魔力流轉,場景變換。
“落日神庭……希望我最後的敵人不是你。 ”
再次睜開眼睛,眼前依舊是嵌在石壁裡的小方碑,文羽將手從方碑上移開,視線向上望著高聳入雲的塔樓。礙事的人已經走了,有大梁在這兒他衝塔還會矜持一點兒,現在身上沒魂,也不用再擔心什麽了。
將裝具掛在小方碑的雕刻上,文羽換了一身搜刮下來破爛的鎖子甲,又塞了件皮甲在裡面做裡襯;左手皮帶綁上圓盾,身後再背上個曲面大盾,已經武裝成一隻移動的烏龜了。右手換上把斧子,一會兒劈門可能用得上,全身裝備的重量還在可以接受的范圍之內,雖然肯定會影響行動,但他現在必須得能抗點傷害。
猹站在小方碑的基座上,看著這一切。
如果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旅途,你願意同我一起嗎?或許像這樣問題確實會顯得浪漫,但當你被你的妖精一臉擔憂地看著的時候,什麽狗屁情話的完全說不出口。文羽抬手想要將猹收入契約,雖然在這裡引霧塔的氣息已經完全覆蓋了妖精,不會出現引怪的後果,但放她在外面果然還是有些麻煩吧……
“主人,可以讓我和您一起嗎?”猹小聲問道。
“嗯?”文羽的手停頓了一下。
“雖然我知道我什麽也不會,也幫不上主人什麽忙……”猹抬起的眼眸泛出晶瑩,用她那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大聲道,“可是……我真的想要和主人在一起,想在主人面對危險的時候,也能一直一直陪在主人的身邊!”
忽然一記直球,打得文羽措不及防,他不禁笑出了聲。
“你可真是……一隻任性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