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芷妍確實是在害怕,臉上的驚恐仿佛是來自靈魂深處,眼神瘋狂地躲閃,俏臉蒼白如雪,緊緊攥著父親的衣袖。
孟德旭握住她的手,能感覺到她渾身都在輕微地發抖。
他皺眉疑惑道:“芷妍,你怎麽了?!”
“……”
孟芷妍聽不見父親的聲音,隻感覺整個世界正在墮向深淵,無邊無際的黑暗將她籠罩!
深淵之底,一位赤裸的少女躺在那裡,脖頸間刻著黑紅的痕跡,瞳孔渙散,表情定格在死亡的瞬間,訴說著絕望。
而在她的身旁,一個男子一邊脫下自己的衣裳,一邊抬頭對著孟芷妍冷笑。
這張臉她再熟悉不過了,是她的心魔,是她多年來揮之不去的夢魘......
“不、不要過來……”
“芷妍?!”
“不要過來!”
孟芷妍掙脫父親的手,驚恐地想要後退。
就在這時,另外一隻手臂搭上她的肩頭。
呼——
驟然有一縷曙光刺破黑夜,伴有一陣輕風吹來,黑暗在震顫,如潮水般褪去,積蓄的眼淚劃過臉頰,模糊的世界漸漸清晰。
“孟小姐,那日開門的人,可是你?”
溫和的聲音,帶著奇異的魔力,讓她戰栗的內心一瞬間靜如止水。
孟芷妍怔了一下,呆呆地抬頭望著陳懷清,望見他臉上柔和的微笑,心中竟感覺前所未有的安寧。
“孟小姐?”
“...是。”
“好。”
一旁的孟德旭一臉鬱悶,這丫頭到底是誰女兒?老子那麽著急喊你都沒用,人家一句話你就好了?
陳懷清當然看不懂他的表情似在糾結什麽,只是說道:“你明白了?”
“嗯。”
陳懷清終於回頭望向鄭義斌,“鄭大人,孟大人說他明白了,你聽見了?”
“……”
鄭義斌的臉色黑如煤炭,千算萬算沒算到陳懷清昨夜能翻盤,沒算到他跟孟德旭走得那麽近。
畢竟在柳歲先斷定陳懷清不是神仙之前,以他謹慎的性格,根本沒有派人打聽過陳懷清的哪怕一絲的消息。
這一點他倒是可以理解,因為是在邏輯范圍內的,但是——
他已經不是神仙了,昨夜他怎麽可能反敗為勝呢?!就憑他旁邊這個女人?!能對付老夫手下的絕頂高手“縱行者”?!
他娘的,“開掛”到底是什麽計策?!老子用盡畢生所學,一路想過來真的想不通啊!
鄭義斌突然感覺自己也有點迷茫了,他認為這世上的任何事都不是無懈可擊的,真正的差距唯有智計的比拚,如果在這方面輸了,那麽幾乎就是完全潰敗的局面。
而且陳懷清的動作太快了,快到他完全自信自己一切的步驟都能完美進行——實際也是如此。
以至於到了現在,他依然覺得匪夷所思。
陳懷清嘖嘖笑道:“鄭大人,你要怎麽處理呢?”
真的栽了嗎?不,沒有任何事是無懈可擊的,一定有應對的方法,不過,目前剩下那個方法雖然直截了當,但是很下三濫,前提條件就是——把他鄭義斌的臉扔到地上去踩。
鄭義斌神色變換不定,沉默片刻後,也不顧陳懷清手中的烈焰槍,從容走到鄭大辯身旁,一把將他抽起來。
“大辯,今日你出來玩,可有看見什麽奇怪的事?”
鄭大辯顫聲道:“爹,
救我!救我!” “我他媽問你看見了什麽?!”鄭義斌低吼道。
“......”
望著父親不同尋常的眼神,鄭大辯楞了一下,然後將大半個身子都縮到父親身後,低聲道:“我什麽都沒看見...”
“說大聲一點!”
“我什麽都沒看見!我是出來玩的!”
“很好。”鄭義斌衝他微笑了一下,然後回頭望著陳懷清,雙手一攤,“我們什麽都沒看見。”
孟德旭胡子都氣得顫了兩下,怒指著他,“好你個無恥老賊,在場那麽多人親耳聽見你兒子自訴罪行!親眼所見他驚惶失措,你還敢抵賴?!”
“哦?親耳聽見,親眼所見?可有實證?”
“此乃人證,在場之人皆為人證!”
“好。”鄭義斌似乎又找回了從前的自己,一臉風輕雲淡,“那物證呢?”
“......”
“孟大人,你說我兒自訴罪行,偏偏你們的人聽見了,我卻沒聽見,為什麽?你說的這些人證,多年前在下登門拜訪時,好些都見過,無非都是你府中下人,肯定會擁護自家主子,對吧?”
“......”
陳懷清出聲了:“死不認帳?”
鄭義斌見他還在笑,居然沒有被激怒,冷哼了一聲,“死不認帳!”
“若是到了皇上面前,你還要欺騙皇上不成?”
鄭義斌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我便是欺騙皇上又如何?屆時你們去他面前說,他便信麽?本官也可雇一批人喬裝打扮,來設計你天諭大人!”
陳懷清點點頭,笑道:“很好。”
“......”鄭義斌表情再變,沉聲道:“你笑什麽?!”
“我想笑就笑啊,莫非鄭大人連這個都管?”
“......”
陳懷清伸手示意,“好了,你們可以走了。”
鄭義斌眼角抽搐了兩下,沒有動作。
“怎麽?鄭大人不是說你兒子無罪嗎?還要留下來喝茶?”
鄭義斌見他的烈焰槍已經放回腰間,深吸一口氣,拽著兒子,“走!”
陳懷清開口讓他們走,眾人便是再義憤填膺,也不敢出聲,眼睜睜地望著這兩人消失在屋外。
孟德旭咬了咬牙,忍不住說道:“清哥,就這麽放他們走?!”
“留下來也沒用,帶著他們去見皇上,然後叫皇上派人來查?太慢了。”
“那咱們做的一切豈不都是徒勞?!”
“誰說的?”
孟德旭眼睛一亮,“莫非你還有後手?”
陳懷清卻是神秘一笑,沒有解釋。
孟德旭知道這位爺愛賣關子,隻得無奈搖頭。
陳懷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只是現在不跟你說,一會兒咱們去皇宮的路上再說。”
“額?”
孟德旭一臉迷茫,去皇宮做什麽?就算讓皇上傳喚鄭義斌當庭對峙,人家也依然是死不認帳啊。
“當然有些細節可以現在告訴你,我就是故意要讓你帶著府內人員前來此地。”
孟德旭剛才還覺得陳懷清當時特意囑咐的這一點有些敗筆,但是現在聽他這麽一說,頓時明白不是敗筆,是伏筆,好奇道:“為什麽?”
陳懷清玩味笑道:“只有這樣,他才會抵賴,然後犯下——欺君之罪。我要弄垮的可不是那坨大辯,而是他爹。”
“......”
孟德旭歎了口氣,說來說去還是這樣,你既然不能把剛才的一切保留下來,那麽皇上憑什麽相信他欺君啊?他就是在這裡罵皇上,都沒有證據的。
等等...保留?莫非...孟德旭腦中突然閃過一絲靈光,目露征詢。
誰知陳懷清已經轉身走到芷妍身旁,柔聲道:“孟小姐,你的夢魘從此煙消雲散,或者——你可以換一個人,比如我。”
“......”
“你想想,大辯馬上就要遠離人世了,是我把他送走的,你噩夢的根源就換人了,換成我這個殺人犯,你不覺得——嘶~!!”
陳懷清吸了口冷氣, 苦笑望著童語憂,“丫頭,你掐那麽重?”
童語憂清楚見到埋下頭雙頰一片緋紅的孟小姐,扭頭瞪著他,切齒道:“夢到你是吧?那是噩夢還是春夢啊?!”
“我就開個玩笑。”
“哼!”童語憂怒哼一聲,心道:“你個死人,就不會避開我說啊?一定要當著我的面氣我?!”
其實童姑娘對孟小姐的印象不壞,還有些好,畢竟兩人也算合作過一場演唱會,而且這位孟小姐也是可憐之人,令她這位從小就遭遇不幸的弱女子,心中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孟大人很會做朋友,見狀直接開口給“困境”種的清哥解圍:“芷妍,你當時碰見這樣的事,為什麽不告訴爹?”
他真的很費解,為什麽女兒要將這樣的事一個人憋在心裡?還憋出病來了,難怪這麽多年幾乎都不出門。
“她是為你著想。”
孟德旭不解道:“為我?”
陳懷清淡淡道:“那時的你,鬥得過鄭義斌嗎?”
“......”
“你雖不是個一身正氣的人,但好歹是有良心的,遇見這種血案,定會挺身而出。然而你雖然早就與他水火不容,卻不是明面上的,而且未涉及家人,如果你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動他兒子,大辯公子可是他的逆鱗。”
孟德旭姑且把前半句話當作是在誇讚,紅著眼睛點了點頭,隻恨自己不夠強大,歎道:“丫頭,苦了你了!”
孟芷妍上前幾步撲到父親懷中,輕聲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