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名員工,在一個單位工作年限超過三十年,且有一定的地位和影響力,那麽他的名字就會成為一個符號,存在於很多人的心中,他的一舉一動更是會牽動很多的神經,讓人不由得關注。
徐主任在省二院兢兢業業工作了大半輩子,人品沒的說,很多人一想到他第一時間都會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這是一位很有理想和抱負的老同志,為了醫院的發展,一直默默奉獻著。
同時康復科又是個很特殊的科室,雖然不像大外科那麽舉足輕重,但對於很多家有一老的中年醫護人員來說,康復科的床位又是極為稀缺的寶貴資源。
家裡萬一有個腰酸背痛、中風偏癱、跌倒損傷的老人,往往徐主任一句話就能解決很多棘手的麻煩,讓一切變得簡單起來。
所以當徐主任穿上病員服,躺在了急診病房的床位上後,省二院很多職工都忍不住開始關心起來。
大家都希望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主任能夠平安順利做完手術。
省二院水果采購交流群。
萬人醚:“修下水道的,趕緊出來,我聽說徐老去急診病房住院了?怎麽回事啊!”
下水道疏通工:“老子才不是修下水道的,別亂叫好嘛?”
萬人醚:“那你自己跳出來幹嘛?”
下水道疏通工:“……我正準備說這事呢,徐老上次體檢查出來闌尾炎了,今晚住進急診病房,明天安排了手術。”
健康是福:“挽尊,我就是體檢中心的,徐老確實查出來闌尾炎了,下水道你可以啊,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有老鼠去你那匯報休息,怎麽醫院裡什麽風吹草動你都一清二楚。”
下水道疏通工:“你個狗日的,直接給老子降級成下水道了?連個人都不是了?”
萬人醚:“怎麽這幾年體檢查出來有病的越來越多,還好徐主任只是個闌尾炎,前幾年好多同事都查出來癌症,真是讓人挺無奈的。”
健康是福:“醫者難自醫啊,各位多保重身體吧,反正今年情況也不太好,具體的我就不說,畢竟涉及隱私。”
討論群頓時沉默了片刻。
很顯然,今年又有人查出了不好的東西,馬上就要離開醫生的崗位,成為病人,等待死亡。
總有人會說,醫生在醫院看慣了生死,如果真的有一天需要面對疾病和死亡,或許能比普通人更加坦然,平靜的面對一切。
但事實上呢?
沒有人能夠坦然的面對疾病和死亡。
眼看著別人死去,和親身感受生命從自己身體裡流失,這是完全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人類不缺乏同理心,但感同身受只是一個虛偽的形容詞,人永遠也無法真正感受到別人的痛苦、絕望、以及對於生的留戀。
健康是福:“有時候不得不感歎,生命確實太脆弱了,只能希望醫療發展再快一點,自己生病了之後能遇到一個厲害一點的醫生,對了,徐主任為什麽去急診病房了,闌尾炎的話,去找孫偉主任開刀不是更好嗎?”
下水道疏通工:“徐主任對普外科的態度大家有目共睹,不過這次確實還是讓我有些意外,畢竟是自己的身體,如果換做是我,我肯定就稍微服點軟,讓孫偉主任給自己開刀了。”
萬人醚:“所以你成不了德高望重的主任,你只是個修下水道的,急診病房也沒有你們說的那麽差吧,只是一台闌尾炎切除手術而已,找個年輕醫生也能做,差距不會有多大的。”
健康是福:“那倒也是,一台簡單的一級手術而已,誰來主刀都不會差太多的。”
……
……
急診病房,
示教室。此時已經是深夜時分,病房走廊的燈隻留了幾盞,整個病房都靜悄悄的,只有示教室燈火通明,裡面不斷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
楚良滿臉疲倦的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凌亂的擺放著病歷和檢查報告,他隨手拿起一張CT片,仰頭對著刺眼的白熾燈,眯著眼仔細研究。
坐在對面的張虎連打了好幾個哈欠,說道:“老楚不是我說你,闌尾炎切除手術有什麽好研究的,這種術式真是太簡單了,二十多年前我們進醫院怎麽做的,現在還是怎麽做,這麽多年幾乎就沒有變過。”
楚良放下CT片,揉了揉眼睛,淡淡道:“你累了就先去休息,明天徐主任的手術排在早上第一台,別忘了。”
張虎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無可奈何道:“你不睡?”
楚良搖搖頭,又隨手拿起一張病例,試圖尋找一些新的靈感和角度。
張虎歎氣道:“你不睡我怎麽能睡,今晚舍命陪君子了,反正又不是沒有熬過夜。”
說著,張虎伸了個懶腰,揉了揉自己臉上的橫肉,努力精神抖擻一點後問道:“研究這麽久了,老楚你有沒有什麽思路?”
楚良搖搖頭:“沒有。”
張虎頓時又萎靡了,雙手把頭髮抓亂,苦惱道:“我覺得王勉主任提的小切口方案就已經很好了,闌尾炎切除手術真的沒有什麽好糾結的,開腹、切闌尾、關腹,就這麽一套流程,你還能怎麽優化它?”
楚良聽到張虎的喪氣話,心裡雖然有些煩躁,但也不得不承認……張虎說的確實有道理。
闌尾炎切除手術確實是一台十分簡單的手術,尤其徐老還是體檢發現的,病症還遠沒有到棘手的程度,手術難度進一步大大降低。
簡單即為最難。
闌尾炎切除手術術式簡單,又經歷過無數醫生前輩的優化,它的每個步驟、每種手術思路都已經幾乎達到了極致,其他人很難再對它進行優化了。
反正楚良研究了這麽久,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
“如果僅僅是小切口,3cm的小切口雖然對於開腹手術來說已經足夠小了,但我明明有更好的手段,腹腔鏡技術可以達到更好的微創效果……我沒辦法說服自己啊。 ”
楚良忍不住歎了聲氣。
臨床沒有最優的手術方案,但每名醫生心裡都有一杆秤,對於楚良而言,他很清楚的明白,腹腔鏡絕對比小切口要好,但現在卻要讓他放棄腹腔鏡,選擇效果差一級別的小切口……說實話,楚良很不情願。
掩藏實力這種做法在臨床不適用,每一次的手術對於病人來說都至關重要,楚良如果有一百分的實力,他甚至希望能超常發揮到一百二十分。
“如果沒辦法優化開腹手術,還是和徐老好好談一談腹腔鏡手術的可能性吧,哎,有腹腔鏡這麽好的大殺器竟然不用,真是暴殄天物。”
時代迷霧籠罩著所有人,楚良卻是一個例外,身處2009年,他卻能撥開迷霧,看到十幾年後的未來,甚至了解很多腹腔鏡的新技術、新思路……然而怎麽把這些東西一點點拿出來,用到臨床上,卻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張虎你去睡覺吧,我等會兒也睡了。”
又過去了半個多小時,張虎已經趴在桌子上發出鼾聲,楚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
“好。”張虎這次也不推辭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搖搖晃晃走向了休息室。
楚良也伸了個懶腰,端起已經喝乾的茶杯,走向了辦公室,準備喝點熱茶繼續再奮鬥一會兒。
而就在他走到辦公室後,卻驚訝的發現,今夜無眠的並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
“婉君?這麽晚還不睡?”楚良有些意外看著正坐在辦公室裡,單手托著下巴,苦思冥想中的隋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