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和高媛去了徐氏集團,鄭義則出了門走陳歌走過的路。
陳歌沒有打出租車回家,而是沿著沿著馬路慢慢地走。鄭義遠遠地跟著,走了一會,明白了這是去遊樂場的路。
出來的時候鄭義看了一眼時間,下午4點12分,走過大街小巷,鄭義突然覺得自己以後應該多走走,感受一下人間煙火氣。
5點30分,鄭義已經跟陳歌走一路了。陳歌似乎特意挑選了人多的地方,超市、商場、夜市、小吃街。一路上跟丟了幾次,鄭義不得不冒著被發現的風險離陳歌近點。
5點44分,陳歌走進了遊樂場。鄭義沒去過遊樂場,他沒談過戀愛,自己從小也沒接觸過那些東西,不愛玩,他只能繼續跟著陳歌。天黑了,他離陳歌已經很近了。
陳歌走過一個拐角,鄭義等了一會,快步跟了上去,卻不想迎面撞上了陳歌。
“鄭哥,你來玩?”鄭義撓著頭:“是啊,歲數大了,有時候喜歡來小孩子來的地方放松一下,體會一下年輕的感覺。”陳歌信了,詢問道:“要不要一起?”鄭義猶豫了一下,“好,正好今天無事。”“哪天你也無事吧……”
陳歌在前面走,鄭義在後面跟著。一路上閑聊。陳歌說,郭遠死了,鄭義表示震驚和心痛。陳歌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眸深邃而璀璨,在遊樂場的霓虹燈的映襯下如同黑寶石一樣。她吐出兩個字:“他殺”。
鄭義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句話,所以他急切地問:“凶手是誰,抓到了嗎?”陳歌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摩天輪裡他們已經很近了,陳歌說:“可能永遠也抓不到了吧,有些事情是宿命的結果。”鄭義不說話了。
陳歌走進了摩天輪。
巨大的摩天輪就像命運的時鍾一樣,緩慢而堅決地轉動。我們不知道下一秒我們是在高處還是低處,也不知道下一刻是活著還是死了。
鄭義坐在摩天輪裡的沙發上,陳歌站著向玻璃外面看。兩人誰都不說話。安海這座不夜城,當人身處其中的時候,感覺很大,大到永遠有路可走,但當站在高處時,又覺得太小了,小到讓人一步都邁不出去。
陳歌輕輕地敲打玻璃,富有節奏,鄭義聽出來是許巍的《曾經的你》。不由得回想到許多年前,大年初一,他和郭遠在局裡值班。換班後倆人去了郭遠家。不大的房子,鄭義還打趣他這麽小的房子能娶來哪家的姑娘。郭遠買了十多瓶啤酒,又從冰箱裡拿出年前買好的熟食,鄭義吃著不安心,便下廚炒了個花生米。兩個大男人對著吹牛,從天南吹到海北。後來,郭遠喝高了,站起來踩著桌子,拿啤酒瓶子當麥克風,給鄭義演唱了一首《曾經的你》。鄭義後來聽了無數次這首歌,卻找不到那年冬天的感覺了。
陳歌敲著敲著,眼淚就流了下來。鄭義也將神思拉了回來。站起身走道陳歌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陳歌輕輕地點頭,呢喃道:“郭遠是個好人。”鄭義也看向遠方,城市匍匐在腳下,好友卻葬在土裡。陳歌說:“我媽媽因為難產死了,我爸忙,從小到大,郭遠是對我最好的人。”鄭義不說話,資料裡查不到陳歌父母的信息,他需要陳歌自己說。“初中的時候,我家搬到世興村,我也就轉到世興初級學校,那時的郭遠很頑皮,老師讓他坐最後一排,班級沒有空著的座位,我就坐到了他旁邊。”郭遠的活潑鄭義是知道的,鄭義以前在外地執勤的時候結識了郭遠的大學同學,
得知他在警校的時候鬧出過幾次事,差點被開除。“我家只有一個破土屋,我爸經常不回來,每次回來隻給我點錢讓我自己做飯。不大的年紀,自己做的東西根本吃不飽。有時候放學,郭遠就會到我家給我做點東西吃,他再回家吃完飯,所以經常回家很晚。他媽媽剛開始不清楚這件事,後來發現同班的學生很早就回家了,有一天就專門在校外藏著,看看郭遠放學到底去哪了。於是就發現了我們兩個的秘密。”鄭義一愣,這是早戀被抓了?陳歌繼續說道:“他媽媽人很好,知道我的條件後,每天早上會多做一份早飯,讓郭遠帶給我,晚上的時候會讓郭遠帶著我去他們家一起吃晚餐,吃完了再叫郭遠把我送回家。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回憶最殺人,因為人都活在美好的過去裡。
“後來我們都考上了安海第一中學,我爸每個月給我打生活費,讓我在市裡租房子,他從沒來過。郭遠家裡不富裕,他爸爸在市裡打工,他媽媽在世興村的超市裡打零工,為了他的學業,賣了家裡在世興村的房子,搬到市裡租個小屋子。”陳歌突然就沉默了。抬頭看了看星星。“那屋子我去看過,不到50平米,一家人,就擠在一個雨天都會漏雨的小屋子。”鄭義依舊沉默,郭遠沒和他說過這些,但是他知道郭遠的父母在他大學的時候就出意外了,郭遠不願意提起,他自然不會問那些。
“郭遠他爸爸在工地乾活,幹了快一年,最後老板卷著工資跑了,一分錢沒拿到。所以,郭遠很早就想當警察了,他就想把那些人都抓起來。”陳歌有些傷感,鄭義忍不住問道:“他父母……”陳歌打斷他:“他剛上大學的時候,父母為了慶祝他考上了大學,有一天晚上買了些酒喝了個大醉,結果正趕上那天下大雨,屋頂積壓,塌了,被人發現的時候兩人已經走了很久了……”
郭遠一夜間就失去了兩位摯愛,宿命讓他們一家三口走過了最艱難的時期,卻在他們最幸福的時候毀掉了他們。
“我被哥倫比亞大學破格錄取了,畢業之後就出了國,這些年攢下的生活費夠我的支出了,而且我爸也在一直打錢,其實想想,自己也不錯。”鄭義開口問道:“你是怎麽被錄取的?”陳歌卻突然回頭笑道:“鄭哥,到站了,該下車了。”
她走出了摩天輪,沒有等鄭義,沒有回頭看,仿佛與什麽東西訣別。
鄭義沒有跟上去,也沒有下摩天輪,他坐在椅子上,無賴地等著大風車又轉了一圈,他需要時間思考。
一個人,經歷了艱難、困苦,從悲恨中走了出來,大方而灑脫。
鄭義敬了個禮,不是向著冰冷的屍體,而是警察郭遠。
陳歌沒有透露什麽有用的信息,鄭義最感興趣的是她神秘的父親和被錄取的原因,以至於陳歌為什麽會在國內幾年後再次出國,可惜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鄭義忍不住將陳歌,郭遠,徐天華聯系到一起,又忍不住將郭遠分了出去。徐天華,也是需要被查清的人。
陸寒和高媛到了徐氏集團的大樓下,進門找到前台,亮出了警官證,要求見徐天華。前台立刻給徐天華的秘書打了電話,不一會,下來了一位OL裝美女。帶著標準的微笑,接待他倆。陸寒開門見山:“您好,我是安海市公安局的,想見一下徐天華。”
秘書叫周柒,從徐天華爭家業的時候就跟著他,也有好幾年了。
周柒微笑道:“當然可以,但是只能去一位。”陸寒有些不悅,問道:“為什麽只能去一個人。”周柒笑著搖頭。高媛卻用胳膊肘懟了懟陸寒,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讓他上去,不要節外生枝,陸寒點了點頭:“我去。”周柒點頭,打了個電話,沒到一分鍾,出來一位戴墨鏡的黑衣人,示意陸寒和他走。
陸寒走後,高媛和周柒對視著,周柒不再微笑,高媛不再慵懶。半晌,高媛緩緩開口:“好久不見。”
陸寒跟著黑衣人坐著電梯來到七樓,電梯門打開後他才發現這是一層健身室。
一位男子正在擂台上打靶,陸寒明白這就是徐天華了。他仔細觀摩,資料上顯示徐天華36歲,但是現在看著沒有那麽老,身材健碩,但是沒有特別健壯。長相英俊,尤其是眼睛,看向陸寒的時候讓他感覺自己被一隻猛獸盯上了。 但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奇怪的感覺。
徐天華摘了拳套,接過一條毛巾擦著汗,下了擂台,朝著陸寒走過來。黑衣人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徐天華點點頭示意他出去。
黑衣人關上門後,徐天華拉過一把椅子:“坐,身後有水,沒茶,我不愛喝。”陸寒剛要掏警官證,徐天華又說:“知道你是警察,有什麽事快問。”好橫。
“昨天中午十二點左右你去哪了。”徐天華喝了口水,抬頭想了想:“去給我爹上墳了。”“呃,你父親,嗯,方便說一下在哪嗎。”徐天華瞥了他一眼:“安海往南40多公裡左右。”“大概幾點回來的。”“一點多吧,燒完紙就回來了。”“有去過世興村嗎?”“去哪個鳥不拉屎的破村子幹嘛。”陸寒沉默了,“世興村是你們集團接手的項目,為什麽不動工?”徐天華冷笑道:“接手之前口口聲聲告訴我政府搬遷,接手後告訴我方案待定。一個沒有安海百分之一大的小村子,你的意思上我已經花大價錢打水漂給自己看?”陸寒不知道這件事,他不知道該問什麽了,徐天華沒有給他有用的信息,能查到的東西都無關痛癢,而且查不到他的具體資料,上級給過暗示,叫他們不要輕易調查徐氏集團。
走出徐氏集團,陸寒覺得天有些黑,就像浮在城市上方的陰雲,慢慢地籠罩下來。
徐天華背後是徐氏集團,徐氏集團背後呢,是一張巨大的利益交織的網。蜘蛛的網可以捕殺昆蟲作為食物,權利的網捕殺平民,成為吸血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