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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蝕》章2 “回家了”
  “娑瀘,位於我國與C國交界處的湖泊,被稱為‘地球之靈’,又被稱為‘閻王的寢殿’,據說是某個古都城遺址所在。看著這網上的介紹和圖片感覺好荒蕪,依依,你怎麽會這麽堅決地想要去這裡?”

  “嗯,就是這兒。”

  可就在到達娑瀘的第二天,陳伶看著滿身灰塵的自己,開始有點後悔答應了白依的沙漠之行。陳伶那本來被戀愛的酸臭味覆蓋住的惰性和逆來順受的本性,似乎在看到茫茫沙海的那一刻終於被喚起。

  盤腿坐在滿是泥土的房間裡,陳伶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到底是什麽力量讓他鬼使神差地放棄了接近三十年積攢而來的惰性和油膩勁兒,變得如此膽大甚至有些不可理喻,至少在他二妹妹陳洱的眼裡看來,現在的陳伶就是“為了個神神叨叨的女人自己也跟著瘋了”。

  “娑瀘,著名的無人區,據很多旅行者說,這人啊進入後都會莫名其妙的失蹤,要不就是出來後就失憶了,根本不記得身邊人更不記得在裡面發生過的事。”

  “哎哎,還有人說啊,娑瀘其實就是通往地獄的湖,這個民宿是閻羅王憐惜自投羅網的傻子們,在通往地獄和人界的路口處設的一個地兒,給他們那些好奇心太重的人一條退路,如果他們後悔了呢就朝沙漠深處拜三拜,然後就可以平安離開,否則這再往裡頭走啊,可就要走過奈何橋然後墜入忘川河了呢。”

  “得了啊,咱們都是無神論者啊,這些東西怎麽。。”

  陳伶和白依兩人歇腳的這個土房子,其實是個中轉站,位於通往娑瀘深處一條必經之路旁的唯一一個民宿,被旅行者稱為“死神之眼“。因為若是不在這裡停留補充糧食水分,繼續走下去就只有荒草叢生而再無人煙。在這個隔音極其不好的小小土房子裡總共有12個房間,每個小房間都是很敷衍地被一堵小泥牆隔開,所有投宿者相互間的對話和調侃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但是此時的陳伶滿腦子都是後悔著自己在荷爾蒙的作用下鬼使神差地離開了空調冷飲和軟軟的席夢思,那些對話只聽進去了零零碎碎幾個字。

  “如果都沒人出來,那他們說的‘據說’又是聽誰說的。“

  白依的話打斷了陳伶的胡思亂想。陳伶回過神來發現白依正站在窗前往外望著漫天沙土,嘴裡嘟嘟噥噥著。

  “別往心裡記這些,不過都是故事罷了,編著來吸引傻子的。”

  “依依,咱們還走下去麽?我看最近天氣不是很好,剛剛聽房主說,明後天會起風,聽著還挺危險。”

  “我想去中心,現在就想去。”

  白依回過頭正對上陳伶有點戰戰兢兢的眼神。大概是驅車行駛了太長的時間讓陳伶的大腦開始有些不得勁兒,他竟然沒發現,自從進入到這荒漠,一直平淡如水的白依眼神裡多了興奮和一絲莫名地依賴,似乎對於這個地方她熟悉而又依戀。

  常言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是陳伶這種油油膩膩又沒有主見的“狗熊”。就白依這一個放著光的眼神和少有的微笑,讓陳伶的身體不聽大腦使喚似地“蹭”一下站起來,拿過車鑰匙就往外面走。

  灌滿兩大桶水和小心翼翼地包好從房主那裡好說歹說才弄到的熏駱駝肉後,陳伶帶著白依往沙漠更深的地方駛去。在不知道循環聽了多少遍CD裡錄好的12首搖滾樂後,太陽都降到了沙堆尖兒下,這兩“神神叨叨的瘋子”終於到達了一處被風沙侵蝕地只剩下軀殼的一處殘跡。

從這斑斑點點的殘跡分布看,這似乎還曾經是一塊人為搭建起來的聚集地,雖然都是石頭堆砌而成的房子也不知道建成的年月,但看著也是曾經人聲鼎沸和繁華過。  “前面看起來好像也沒有地方可以露宿了,修建的公路到這裡也斷了頭,往前走車都開不過去了,咱們今晚要不就在古跡這兒將就一晚上吧,感覺著好像起風了,再往前走沒有遮擋怕是要出事,在這躲躲吧。“

  白依沒有回答,徑直下了車往最角落的一處殘跡走去。陳伶扛著帳篷捧著水跟在後面,望著白依越走越快的背影竟在一瞬間有點晃神,感覺她不像是第一次來到這陰森地方的遊客,更像是急著回家的小女孩。

  白依選的是一處最不起眼的殘跡,位於零零碎碎殘跡的最左邊,長得倒是普普通通還被破壞地只剩兩面連在一起的牆,雖然在長年的風沙破壞下,牆體表面刷上的厚重石灰都裹不住裡面石頭排列的模樣,但放眼望去,似乎也就這兩面牆有著說不上來原因的古怪,大概是這破壞不像是被風沙侵蝕所成,更像是人為。

  進入了黑夜的荒漠沒有一點亮光,除了天上投來的淡淡月光和絲絲星光外,只有陳伶好不容易才燒旺的火堆。風也漸漸起來了,身旁支好的帳篷在風的作用下搖搖欲“飛”。雖然這兩面牆好像設計好了似的正好能夠擋住被風卷起的大部分沙,可這“嗚嗚嗚“的風聲在這寂靜無聲的沙漠中就像嬰兒的啼哭,不斷地縈繞在陳伶耳邊,有一絲可怖。

  啃了幾塊硬得不行的熏駱駝肉, 喝了幾口熱乎的乾菜湯,陳伶才感覺自己總算腦袋清醒了一些。側臉望著正在喝湯的白依,陳伶想起這幾天的經歷,第一次走出家人搭建起來的舒適圈,第一次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冒險,第一次感受風沙拂面,第一次看到滿是繁星的天空,第一次窩在殘跡下吃著自己曾經認為最難吃的東西,似乎白依出現後帶給了他太多他想都沒想過會經歷的第一次。

  就在陳伶胡思亂想的時候,白依放下手中的碗站了起來,拿起手電筒就開始往殘跡深處走去。陳伶開口想叫住白依,但發現她越走越快頭也不回,好像心裡有一條特定的路線似的,陳伶也隻好不再阻止,跟著快步跟了上去。他們穿過了一些保存的還算完好的石頭房子,也穿過了一些被完全破壞了的石頭堆,陳伶不停地問著白依到底要走到哪裡去,可是白依像是魔怔了不回答,只是徑直往前疾走,完全沒有了平常那副冷淡而隨意地模樣。

  陳伶不知道自己跟在白依身後穿過了多少個石頭堆,也不知道自己大概走了有多少公裡,就在自己感覺到快跟不上時,白依終於停下了腳步。這時陳伶才發現,那一大片零零碎碎的殘跡已經消失在了自己的身後。白依轉過身,露出了一個陳伶認識她以來最甜的笑容,但陳伶還來不及思考這個笑容的含義,就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急速墜入沙子之中,他還來不及呼救,沙子就已經拚了命地灌入了他的口鼻,在失去意識前,他的腦海裡閃過白依站在小土屋窗前嘟噥的樣子,看著嘴型她嘟噥著的似乎是,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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