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伶有點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男人離開的方向。他想過自己吼出這一系列問題的後果,可能是被指著鼻子大罵,可能是被綁起來毆打,甚至有可能被重新插上各種線然後扔回那個空無一人的房間,獨獨沒想過得到的會是這樣的嘲諷。
確認過那道小門已經被上了鎖後,陳伶還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開始回想起自己經歷的這一切不可思議的事情。從白依提出要來這無人沙漠之時,到自己陷入沙下以為無生還的希望,再到如今自己被困於一個陌生的房間,就像被套進了一個設計好的陷阱,等著自己一步一步陷入其中找不到出路。
陳伶雖慫包且不求上進,但是生於陳家這種三代高知的家庭中,也算是繼承了些許優良基因。因此,青少年時期的陳伶即使做盡了所有壞學生應該做盡的事情,但也還算順利地從大學畢了業,想想還挺遭人恨的。
盤腿坐在地上許久,伴隨著機器聲,陳伶終於明白了些許,或者說是,至少明白了,自己正位於娑瀘某一處沙漠之下,而有人在這沙下建立了一座,大概可以說是“宮殿”房子,暫且叫它“沙城”。從周遭環境來看,這房間的布局非正常住宅布局,六邊且棱角分明的房型凹凸不平,非常不符合風水學的“平整”一說。更奇怪的是,這房與房之間的相連並不依靠廊道,怎麽說呢,陳伶仔細地回憶了一下那個男人領著自己走過的地方,雖然當時自己昏昏沉沉中並沒有仔細觀察,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穿過的是一個又一個房間,而並非一條又一條的廊道。
愣了半晌,陳伶摸了摸腦袋,終於想起了一個還算是貼切的形容,“蜂巢”。他所穿過的一個個房間,就像蜂巢一樣相連。
陳伶突然意識到自己如今的處境是多麽地糟糕,若還如從前一樣天真地相信,無論出了什麽事只需要站在原地便會有人來解救,那結局可能不是被餓死就是被折磨致死。這次,似乎真的只能依靠自己才能走出困局。
“各種電影裡說過,要走出困局就要有強有力的裝備。“
他認真地掏了掏自己的褲兜,可惜什麽都沒掏著,原本放在兜裡的車鑰匙和一個瑞士軍刀應該是在昏迷時就被拿走了,手機也不記得是陷入沙子前就掉落了還是進入沙城後被他們拿走了,這讓陳伶不免有一點擔心白依。環顧了一下四周,除了嗡嗡作響的儀器以及散落一地的電線外,也沒有啥可以用來逃脫的裝備。
“果然奇跡這種東西叫奇跡有他的理由。“
陳伶有點死心了,自己一沒逃生地圖,二沒逃生用具,三沒啥頭腦,看著除了想辦法破解剛剛那個男人離開前的一番話以外,沒有別的辦法。
再回想起男人剛剛說過的話,其他的倒記不太真切,可“膽小如鼠又不求上進”這幾個字陳伶聽得卻是真真兒的。他倒不是生氣,反正這個評價十分貼切且又常聽到,但從一個陌生男子口中說出來,還真有點奇怪。
“莫不成他調查過我,或者是和熟悉我的人有所關聯?”
陳伶瞬間覺得自己就是被下了一個套,但如何解開這個套,是越想反而越不明白。這時,陳伶想起了白依。從白依來的那一天起自己的生活就開始變得不平靜,白依就像是條繩子,牽引著自己最後鑽進了這個套裡,雖然他始終不相信,她那樣對待一切都平淡如水的人,會是這製局之人。
“真是美女如蛇。“陳伶吧唧了一下嘴,卻沒膽量說出來。
邊想著邊拍了拍屁股站起來,從房間頭又走到了房間尾,最終還是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找不到。想想自己以前雖然窩囊,可是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落魄到眼裡快要閃著淚光,陳伶是越想越憋屈。作為陳家老大,要說啥大志向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況且一直以來,被人說成是窩囊廢其實心裡早已諸多不爽,但自己也認,畢竟的確沒給陳家做啥貢獻。現在,連一個陌生男子都指著鼻子對自己說三道四,陳伶這自尊心也是被深深地捅了刀子了。想著自己孩童時期也曾因聰智被家人所期待,如今卻誰都能把自己當傻子耍,連自己一直珍視的感情也敢被拿來當成嘲笑自己的工具,陳伶這消沉多年的脾氣竟瞬間長起來了。
“喂!我知道你聽得到!白依是你們的人吧!你們故意下了一個套引我到這裡是為了啥!我又沒錢又沒權的!你們到底想從我這裡撈什麽好處!把我當猴子耍嗎!還是看我老實好欺負,覺得我腦子不靈光啊!”
可惜,陳伶的慫包性格還是深入到骨子裡了,這說完就後悔了,人家的地界自己在這兒大吼大叫的,是不是過分挑釁了。可乾都幹了,沒辦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是君子就坦坦蕩蕩出來談一場!說出你們的目的!如果是小人就趁早把你們的卑鄙伎倆使出來呀!“
陳伶暗自給自己使了使勁兒, 跳了起來。他用盡了自己畢生,哦不,20多年來最大的嗓門和勇氣吼出“對峙“二字。雖然他知道,哪怕只是嘟嘟噥噥,那個男人也能一句不落地聽進耳朵裡,像他被綁在床上時一樣,但不吼出來,自己這個慫包也許根本沒有勇氣說出來。
沒有回音,自己用盡了所有勇氣的嘶吼像是石沉大海一樣沒有得到一絲回音。陳伶再次跌坐,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般向後倒去,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空洞地望著頂上用牆紙糊成的“天空”,想抑製住自己陣陣襲來的後怕。
“少年,我們來做個交易。”
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一個黑影映入自己的眼底,陳伶才有些回過神來,蒼老的聲音提醒他,是那個男人。
“我可以幫你站在世界的頂端,而你,需要為我提供足夠有用的信息,如何?”
陳伶站了起來,眼前的男人依舊背對著自己,語言中冰冷的氣息卻比開始少了些許。
“什麽叫做,足夠有用的信息?你要信息做什麽?”
“少年郎,好奇心殺死貓啊,你只需要回答做或者不做就行了,其他的,時間到了你自然會知曉。放心,我從不取人性命。”
“那,為什麽是我?”
雖然男人的態度稍微溫和了些,但是畢竟在人家的地盤,陳伶還是不敢大方發問,怕引得人家不耐煩後自己被丟到外頭去灌沙子。男人卻不以為意,頗為認真地回答著。
“因為你是一張白紙。“
畢竟一張什麽都不懂的白紙,比已經畫滿了色彩的天才更容易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