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托身形凝固在最後一個動作上,表情和眼神都沒有變化,真真如彩色泥塑一般。
一眾兵眾見到這一幕紛紛後退。
黑夜中,一道散發著淡淡白光的矮胖老者緩步走來,他背著一個長滿刺兒的醫藥箱,眨眼間就到了眾人面前。
“你,你是何人,膽敢襲擊百戶大人?”一位膽子大的士兵呵斥。
葉福見到這一幕,無聲朝著車廂移動,準備將周穆帶走。
忽地,一根白針詭異出現,直刺葉福身體穴位。
葉福瞳孔微縮,先天之氣運轉,身形猛地加速躲過了那根白針。
那根白針卻似長了眼睛一般緊追葉福身形。
白針走直,偶爾會碰觸到士兵。
士兵躲閃不及,便如布托一般一動不動。
不能讓它碰到自己!葉福明悟,身形更加不敢有任何停滯。
白先生閑庭信步,根本不在意四周士兵的呵斥慢慢靠近車廂。
四周士兵更無死志防守,紛紛後退。
“何方妖孽敢在此行凶?”一聲厲喝響起,這聲音中氣不足,卻有種威嚴。
原本閑庭信步的白先生身形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白胖柔和的臉上此時已經變得異常嚴肅,一雙瞳孔變得異常漆黑。
“周大人,您也有今天?”白先生慢吞吞說著,身形已經來到了車前。
葉福見狀,沒有任何猶豫,轉身邊走,直奔妖氣出現的方向。
那裡出現的異狀應該和大爺有關。
他記得大爺說過讓他不必逞強。
他已經盡力了!
葉福的身形朝著外圍奔去,那根白針便不再追逐,飛回了白先生的手中。
黑夜依舊,腳下泥土有些濕滑,葉福走出數百米。
忽地,葉福雙腳輪流點在一個地方,身體如同陀螺一般在地上轉起來,隨即竄到了半空之中。
地面上,黑色的布條蠕動,數十根黑色布條直衝半空,卷向葉福。
葉福身體凌空在半空,無力可借,只能腰部發力。
他整個人在半空之中出現了一個橫移,距離不足半丈,這已然是一個武者的極限。
“接劍!”車廂內,周穆似乎看到這一幕一般,將半截天子劍扔了出來。
葉福朝著天子劍虛空一抓,天子劍直直飛向他的手中。
白先生目光微凝,十數根白針直刺天子劍。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從土地中竄出來,直奔天子劍。
黑影速度之快,形成了一道殘影,頃刻間出現在天子劍前、
“爆!”車廂內,周穆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不舍,卻又毅然決然。
一道溫暖至極的光芒從天子劍上迸發出來。
頃刻間,一道不大的太陽在夜空升起。
即便這顆太陽不大,卻也是太陽。
黑影直直撞在了太陽上面,隨即發出了一聲慘叫。
黑色的布條瞬間燃燒,身影迅速遠遁,消失於黑夜之中。
十數根白針頃刻間被融化,白先生悶哼一聲,臉色變得煞白。
短劍落入葉福手中時,已然光芒盡散,如同凡鐵一般。
葉福落在地上,看著這把斷劍,不知為何竟然感到一種悲傷。
這種悲傷,他有些熟悉,那是他武學被廢,心中時常浮現的悲傷。
一人一劍情緒上產生了某種共鳴。
可是這把劍要死了!
葉福不過十一歲,不過他清晰感知到這把劍要死了。
一股不舍在心頭彌漫,葉福心中悲傷更甚,他遲疑了一秒,將自己的小手落在了斷劍上。
天子劍本身就是天下最鋒利的劍,即便失去了紫薇之力,依舊是這天地最好的寶劍。
劍鋒輕而易舉將皮膚劃破,鮮血沒入劍身。
天子劍的氣息依舊在消散,這個過程是不可逆轉的。
葉福眼中露出惆悵,就好像看到了那時候的自己在慢慢死亡一般。
情不自禁,葉福握住了劍身。
劍身輕而易舉切開他的掌繭,沒入了他的手掌。
“不要放棄,不要死放棄,不要放棄!”葉福心中在呐喊,那是他以前對自己說的話,現在也是對天子劍說的話。
天子劍輕微顫抖,卻詭異停止了切割,下意識保護了葉福的手。
天子劍的氣息最終消散了!
車內,周穆似有所感,輕輕歎息一聲。
都走了,他也會走的,這樣也很好。
這股悲愴的情緒莫名傳染了每一個人,包括白先生。
他怔怔站在原地,似是想起了什麽往事。
忽地,天子劍斷劍的劍身出現了淡淡的青光,青光一閃而逝。
一股新生的氣息在斷劍內重生了。
那不是紫薇之力,而是一種新的力量,一股全新的,從來沒有出現的力量,那是一種堅韌而不放棄的力量。
這股氣息如同新生的嬰兒一般, 帶著朝氣,一掃剛才的悲愴。
葉福松開握在劍身的手,另一隻手握著劍柄,感覺這斷劍與他有著某種親密的聯系。
“他是你的了!”周穆第一次走出車廂。
他的身材依舊高大,只是身材削瘦,兩鬢花白。
目光直直落在葉福身上,完全沒有將那白先生放在眼裡,雙眼露出驚訝,“是你?”
他是認識葉福的,在娘娘廟,那時候的葉福一臉虛弱好憔悴,和現在完全是兩個模樣。
唯一相同的是那雙倔強的眼神。
“是我,周大人,我叫葉福!”葉福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斷劍。
周穆目光落在斷劍上,眼神透出一抹複雜之色,“他已經不是他了,好好對他。”
三個他,兩道魂,一把劍!
“嗯!”葉福重重點頭。
“呵呵呵,周穆,你還像以前那般目中無人!”白先生見周穆如此輕視自己,不由冷哼。
周穆終於將目光看過去,目光透著一絲冷漠道:“不過是一隻妖物,何須老夫直視!”
白先生愣了一下,隨即怒極反笑:“哈哈哈,不錯,不錯,我是一隻妖物,妖物,哈哈哈。”
笑聲中透著無奈和憤怒,他身側的醫藥箱上的刺化成了近百根白針朝著周穆刺過去。
周穆直視這些白針,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針實在太快。
葉福此刻才知道,原來剛才那根白針根本沒有全力。
忽地,所有針全部懸停在周穆面前不足半指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