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審署。
第三區裡無數年輕人夢寐以求的差事。
秦大火此時就站在願審署的大門前,兜兜轉轉地不肯進去。
他的心在劇烈地跳動,假裝系鞋帶的手也在發抖。
滿口答應把朝露帶進願審署的時候有多輕松,他現在就有多害怕。
深呼吸……
就當做是正常上班一樣……
可是朝露就在他口袋裡啊!
怎麽可能平常心!
他開始努力回憶昨天晚上與朝露商量的作戰計劃——
“願審署的門有兩道,第一道門是願審署人員日常辦公的場所,而第二道門是願審署的法庭……或者說臨時監獄。”
“臨時監獄的犯人在審判後會被送到願審署的總部,也就是第一區的願審署。”
“因為我只有內邸的工作證,所以我只能帶你進第一道門。”
“說點我不知道的。”
朝露打斷了秦大火,臉上顯露出不耐煩的表情,顯然這些情報,他們是已經搜集了的。
“那我挑重要的說,從第一道門開始,走到第二道門,需要一萬三千三百五十步,當然,我的鞋碼是41號,如果是你,可能要更多。”
秦大火半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朝露鞋子的旁邊,把手指撐開到最大,比劃了一下。
“可能要一萬五千步。”
“變態吧,你沒事兒數這個幹什麽。”朝露打開了秦大火想去拿起她鞋子的手。
“試用期嘛,總是被前輩們使喚,總要找事情消遣一下,這總算是有用的情報吧。”
“你對這件事這麽上心做什麽?”
“我真的很想知道‘雨’代表了什麽。”
“隨便你。”朝露隻覺得秦大火的理由很幼稚。
“你居然都不問我為什麽?”秦大火語氣很不滿。
“我不關心。”
“你不是說過,如果我可以拿到真正的‘雨’的資料,你就和我約會?”
“春海叔拜托我看著你。”
“那還作數……”
“當然不算。”
“我冒著大風險,總要有酬勞的吧!”
“你問春海叔去。”
“一點酬勞不給,你就不怕我把你扔在願審署!”秦大火有些氣急敗壞。
“你要是有這個膽子,早就被我變成紙片衝進下水道了。”
“迷因能力……”
秦大火呢喃著,他聽願審署的前輩們說,迷因能力是從願望衍生而出的神奇能力,他也時常幻想自己能擁有迷因能力,成為一名願望者,加入天幕,然後走向人生巔峰。
“那……能不能給我講講迷因能力的事情。”秦大火真誠地看向了朝露。
“說到迷因能力,第三區的願審署還的確有個棘手的人物,好像叫什麽傅淳邊。”
“你在這裡鬼鬼祟祟地做什麽呢。”
“報告裁判長,我叫秦大火,檔案二科成員,我在這裡系鞋帶。”
秦大火被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從地上站了起來,幾乎是本能地對問話的人抬手敬禮。
這是願審署的規矩。
他眼前這個男人吊著一對三角眼,頭髮黑裡混著幾根白,看著睡眠不大好。身上穿著願審署統一配發的製服,但胸前的口袋掛了不少的精致徽章,一打眼就知道來歷非凡,腰上還掛著象征其裁判長身份的佩刀。
秦大火開始汗如漿下,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什麽也沒掏出來。
他只是想讓自己稍微安心一點。
因為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傅淳邊。
那個朝露口中非常棘手的願望者……與第三區願審署的裁判長。
根據春海老頭提供的情報,傅淳邊的迷因能力是甄別人群中的願望者,也就是因此,他們的同伴才會還沒動手就折了進願審署。
“那不是完蛋了,只要被他看見就沒跑了。”
“願望者第一課。”
“什麽?”秦大火沒聽懂這個從朝露嘴裡說出的單詞是什麽意思。
“不要相信任何一個人跟你說的迷因能力,因為那只是表象。”
“還是不懂。”秦大火依舊迷惑。
“雖然情報上說他的迷因能力是甄別人群中的願望者,可是他怎麽甄別?總要接觸到願望者才行吧。”
“所以你才會選擇躲在我的口袋裡。”
“這樣我們就可以通過你這個後面繞進願審署了。”
“咕嚕。”
秦大火咽了下口水,然後艱難地開口:
“報告裁判長。”
“我叫你別動。”
傅淳邊喝止住了想要溜之大吉的秦大火。
秦大火僵硬地又咽了下口水,他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見過我?”
“報告裁判長,我是新來的,沒見過您。”
“那你怎麽認得我?”
“我……我見過您掛在內邸的照片。”
“你口袋裡是什麽?”
“沒什麽……”
“拿出來我看看。”
秦大火無奈之下只能把口袋翻出來——
是一本書,《願審署工作規范手冊》。
把一片樹葉藏在樹林裡永遠都是最好的隱藏方法。
這就是秦大火與朝露選擇的策略。
“有意思。”
傅淳邊伸出一隻手,虛空握拳,通過拳頭的空心看向秦大火。
滑稽,但秦大火不敢笑。
“跟我走。”
傅淳邊自顧自地走過了願審署的第一道門。
秦大火只能選擇跟上去,畢竟那本《願審署工作規范手冊》還在傅淳邊手裡。
他跟隨者傅淳邊穿越了願審署裡一間間的辦公室。
願審署的走廊很深,越往裡走,秦大火就感覺自己的呼吸愈發困難。
傅淳邊打開了辦公室的門,然後把那本《願審署工作規范手冊》放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
“你可以回去了。”
“啊啊啊啊,我,那個,啊那本書。”秦大火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你去再領一本就好了。”傅淳邊仿佛沒有看見秦大火的窘迫。
倒霉倒霉倒霉!
秦大火心裡暗自叫苦。
怎麽辦,只能這樣做了——
不如出賣了朝露吧!
自己只需要說是自己把雨盜欺騙到了《願審署工作規范手冊》裡,特意帶進了願審署就可以吧。
說不定還有可能以“非願望者”的身份被特殊編入天幕吧。
願審署裡上個月的內部通告好像就有這樣的先例。
想到這,秦大火好像真的有點心動了。
“把門帶上。”
傅淳邊把秦大火帶進了他的辦公室。
好大。
秦大火從來沒有出入過這麽大的房間,更遑論裡面頗具設計感的高級家具與辦公用品了。
傅淳邊把《願審署工作規范手冊》放在了辦公桌上。
秦大火覺得這是個好時機,他終於決定開口了:“報告裁判長,我有——”
傅淳邊拿出了一把拆信刀,然後猛地把秦大火的那本《願審署工作規范手冊》扎了個對穿。
糟糕——
這是什麽情況!
秦大火大叫糟糕,而傅淳邊接下來說的話更讓他呆立當場:
“沒想到肮髒的雨盜已經打入內部了啊。”
他是怎麽發現的,我泄露了什麽信息嗎?
不可能啊,我到這裡還什麽都沒說呢。
那我現在應該是什麽立場啊?
雖然我把雨盜帶過來了,可是我現在想投誠了啊喂!
“你有什麽話想說?”
“我……呃……雨盜……呃呃……我再想想。”
“那先讓我們一起看一看,和我們捉迷藏的雨盜在哪吧?”
“盜盜……盜什麽雨盜。”秦大火說話都磕磕絆絆了。
“雨盜。我說雨盜。”
“沒聽說過。”
“這樣啊……那好吧。”傅淳邊十分斯文地把拆信刀從《願審署工作規范手冊》裡抽了出來,然後優哉遊哉地把書翻開。
秦大火感覺自己的腦袋好像被卡車碾過了一樣。
他現在已經無法思考任何事情了。
到底是什麽時候被發現的。
不可能啊,絕對不可能。
怎麽可能一個照面他就知道了朝露的能力。
就算是能甄別願望者,也很難直接知道願望者的能力吧。
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
“不在這頁。”
“也不在這頁。”
“是在這頁嗎……”
秦大火就在一旁怔怔地看著傅淳邊翻著《願審署工作規范手冊》,心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偷走嗎。
傅淳邊偷空看了一眼秦大火。
“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逃走嗎?”
“變成紙片藏在第173頁是嗎?”
秦大火再次被驚愕擊中,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傅淳邊透過蜷曲的空心拳頭看著秦大火,三角眼不規律地抖動著,臉上陰晴不定。
好可怕。
簡直像一條毒蛇。
他能看見我心裡想什麽。
他能看見我的記憶。
這就是他的迷因能力。
不過現在警覺起來也沒有什麽用了。
倒霉倒霉倒霉,這下子完蛋了。
秦大火想自己這樣的雜魚,可能連臨時監獄被審判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被放在火刑架上燒死了。
還有好多的錄像帶沒有看啊……
他為什麽還不說話……
話說火刑架到底有多高來著……
秦大火強忍著畏懼抬起頭看向了傅淳邊。
傅淳邊的表情很微妙,他湊到秦大火耳邊壓低聲音說:
“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你腦子裡被鎖死的那部分記憶,你到底都看了些什麽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