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頁是嗎?”
傅淳邊把《願審署工作規范手冊》翻到了第173頁。
“既然你不願意說你看了什麽,我就只能先拿她開刀了,雨盜嘛,少一個算一個。”
“報告裁判長,我都交待了啊。”
秦大火心裡也納悶,他對天發誓,自己從來沒有看過任何不能說的東西,他甚至把小時候偷看鄰居姐姐洗澡的事情都給傅淳邊說了。
可是傅淳邊好像還是不夠滿意,他到底想問什麽啊。
我靠,他說的不會是那卷錄像帶吧。
那卷從錄像廳帶出來然後就不翼而飛的錄像帶。
秦大火迷迷糊糊地想起來了,可是那錄像帶丟了啊。
“你想起來了,快說。”
傅淳邊感到十分激動,他苦苦調查多年的東西,如今自己送上門來了。
一定錯不了。
連自己迷因能力都無法閱讀的東西——
絕對是“雨”的錄像帶!
“有很大的聲音。”秦大火拚了命地回憶那盤錄像帶裡的內容。
“轟隆隆的,像是很大的東西經過,很響的。”
“然後呢,說啊,你接著說啊。”傅淳邊狀若瘋癲,口中小聲地呢喃著。
“然後就不見了。”秦大火被傅淳邊這個樣子驚嚇得夠嗆。
“什麽不見了。”傅淳邊追問。
“什麽都不見了,聲音不見了,畫面也不見了,錄像帶……。”
“那盤錄像帶呢。”
“在我家裡,我明天帶過……不,我這就回去拿。”
秦大火登時改口,他可不敢說那盤錄像帶不翼而飛了。
傅淳邊的三角眼死死地咬住了秦大火。
“雖然我看不見你這段的記憶,不過也應該讓你知道騙我的下場。”
他就坐在辦公椅上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踝腕關節。
“時間也差不多了,多提醒你一句,那東西對你沒什麽好處。”
“是……”
秦大火話音未落。
傅淳邊“啪”的一下翻開了《願審署工作管理規范》的第173頁。
裡面果然夾著一張紙。
就在這時候,變故突生。
一隻手倏地從那張紙裡伸了出來。
朝露把自己的一隻手變成了紙刀,準備直接割開傅淳邊的喉嚨。
鋒利的紙也可以用來切割東西。
外面的對話她聽得一字不落。
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因為朝露的下腹部早就已經被拆信刀刺傷了,她強忍著沒有動手,等得就是傅淳邊翻開書的這一刹那。
在迷因能力已經被傅淳邊識破的情況下,她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她必須殺死傅淳邊。
而傅淳邊也在等這個機會,所以他才和秦大火閑聊了這麽久。
他在等朝露更加虛弱。
他知道自己的拆信刀確實刺傷了紙片狀態下的朝露。
他每多等一分鍾,朝露的氣力就會弱下去一分。
他側過頭。
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
是傅淳邊的半隻耳朵。
傅淳邊認為這是可以接受的成本。
用來交換朝露唯一一次的出手機會。
傅淳邊的左手扯住了朝露伸出來攻擊的那隻手,硬生生地把朝露從“紙片”的狀態拽了出來,然後他右手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即便是迷因能力不同,但願望者的“願望”卻可以互相抵消。
何況朝露已經受了傷。
“唰”地一下,朝露的腦袋就只剩下了半個。
她眉骨往上的部分被這一刀直接切開,整個人向前撲倒過去,掀翻的頭蓋骨落在地上滴溜溜的打滾。
直到滾到了秦大火的腳邊才停下。
秦大火雙眼無神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傅淳邊的嘴唇好像在動,可是他已經聽不見傅淳邊說了些什麽。
四周的光亮都昏暗了下去。
就這樣結束了嗎——
“滋啦滋啦。”
秦大火耳畔好像響起了什麽聲音。
他很熟悉的聲音。
是錄影機在工作的聲音。
他的視角被無限地向後拉伸,好像自己又坐回到了錄像廳的沙發上,眼前的一切不過是錄像帶播放的內容,他甚至能看見膠卷裡的每一幀圖片。
第一幀是傅淳邊用拆信刀刺穿那本《願審署工作規范手冊》。
下一幀是朝露的手從第173頁裡伸出來準備攻擊傅淳邊。
然後是傅淳邊抓住朝露的手,直接把朝露從紙片狀態扯了出來。
最後一幀是傅淳邊用他的佩刀切開了朝露的頭。
怎麽就四幀,我這錄影機怎麽還掉幀呢。
秦大火本能地吐槽了錄像帶的質量不佳。
不過,如果是錄像帶的話……
那我豈不是可以倒帶……
“啪嗒……”
“咻……啪嗒……咻……啪嗒。”
秦大火從來沒覺得倒帶的時間如此漫長。
錄影機的畫面逐漸回退。
回退。
退。
“啊啊——疼疼疼疼。”
秦大火感覺自己的腦袋好疼。
比上次洗完澡被冷風吹的偏頭疼還要痛十倍,不,一百倍。
簡直是被滿載的大卡車碾過了一般。
他身處的錄像廳一下子分崩離析,視角又再次被推回到了傅淳邊的辦公室裡。
可是怎麽血腥氣還沒有消失?
他看向前方。
傅淳邊還坐在他的辦公桌前,雙手拿著打開的《願審署工作規范手冊》,雙眼圓睜,裡面滿是詫異。
他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
這次換成了朝露把手刺進了傅淳邊的腹部。
她向下猛地發力,硬生生地豁開了傅淳邊的整個肚子,裡面飛濺出來的絮狀物弄得她滿身都是。
但是她不在乎,一雙杏眼死死地盯著傅淳邊,似乎恨傅淳邊為什麽只有一個肚子讓她發泄。
秦大火被這嚇人的一幕驚得嘔吐了起來。
敢在願審署裡明火執仗的殺人,這才是雨盜的真面目。
朝露甩了甩沾滿血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踉蹌著走向秦大火。
她下腹部的傷口還在。
“你做了什麽?”朝露問秦大火,又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我也不清楚,我腦子好疼。”
“我記得我腦袋被這個狗裁判長一刀切開了,說實話,我從來沒覺得這麽輕松過。”
“你記得這些事?都記得?”秦大火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我當時心裡想著的就是要是一對一,我肯定把他切得稀巴爛。”
“我看見了一個錄像廳,啊不,我好像在錄像廳裡剛才,就是我在一個錄像廳裡,然後我看見的一切都在錄像帶裡,然後我在心裡按了下倒帶……這回是迷因能力嗎?”
秦大火的心突突地跳動著。
我也終於成為了願望者嗎。
可是現在怎麽辦……
在願審署裁判長的辦公室裡鬧了這麽一出,第三區自己恐怕是待不下去了。
不過自己現在應該想的是如何脫身吧,這麽大血腥的味道,應該不超過十分鍾就會被發現吧。
“咚咚咚。”
敲門聲。
很急促的敲門聲。
連朝露的臉上都難免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
“要不我們變成紙片先藏一下?”秦大火滿懷希望地看向了朝露。
“做不到。”
朝露搖頭。
她下腹部的貫穿傷很重,根本沒有可能一直維系著迷因能力。
“咚咚咚”
敲門聲還在繼續。
倒霉倒霉倒霉!
要是進來就被抓住,也許僅僅是被弄上火刑架。
如果被火刑架濃煙窒息的話,可能死得也沒那麽痛苦吧。
可是現在被抓住……
秦大火的腦袋宕機了。
他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會被願審署如何對待。
從剛才傅淳邊一刀削掉人頭蓋骨都不眨眼的情況來看……
下場並不樂觀,自己不會被做成一碗人雜湯吧……
“雨盜也會害怕啊,我還以為你們什麽都不怕呢。”
傅淳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伸出了手,虛空握拳,通過拳頭的間隙觀察著朝露。
他還沒死!
他讀取到了朝露的記憶!
那雨盜的信息豈不是全被他知道了。
自己這下子可摘不乾淨了。
秦大火都看呆了,不愧是願審署的裁判長。
受了這麽重的傷居然還能留著一口氣。
但朝露並沒有理會傅淳邊的意思,她知道傅淳邊最多再活一分半鍾,就算是現在放人進來,他恐怕連一段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要保存體力,她還要去願審署的第二道門救出自己的同伴。
居然還用寶貴的體力來說話,第三區的裁判長是辦公室待久了吧。
“你拿那家夥的佩刀來。”
“幹什麽……”
“去開門,然後殺死進來的人。”
“如果進來的人是天幕呢?”秦大火牙齒咯吱咯吱的響,他已經六神無主。
“你就用那把刀自殺吧,總比被生擒好。”
“你只有一個機會,在進門的人被那家夥慘狀吸引住的時候,從背後一刀殺死他。”
“剛才我試過了,這把刀很鋒利。”
“那……之後你可以陪我約會嗎?”
“這時候了還想什麽亂七八糟的,快去。”朝露都要被秦大火氣笑了。
秦大火猶猶豫豫地開了門。
他的一雙腿在發抖,他感覺手裡的刀無比的沉重,自己快要拿不起來了,他用另一隻手艱難地擰開了門把手。
門開了。
是一個一身黑色製服的男人,頭頂上同樣帶著漆黑的大簷帽,壓低的帽簷讓秦大火看不清楚他的臉。
但是他仍然能感覺到從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肅殺之氣,他好像這輩子都在殺人。
是天幕的製服,這個男人是天幕成員。
“咣當……”秦大火手上那把佩刀滑脫了。
“真是沒用。”
朝露心中暗罵,但她也無法行動了,貫穿傷比自己想象的嚴重很多。
那個男人徑直地走向了已經趴在地上的傅淳邊。
傅淳邊向那個男人伸出了手。
那個男人半蹲了下去,露出了腰間的合金鋼刀。
他緊緊握住了傅淳邊的手,仿佛在責怪自己的遲來。
“我的迷因能力可不止於此啊……”
“可以閱讀別人的記憶,我當然還可以讓別人閱讀我的記憶……”
“你們逃不掉了……你們的一切……現在都被願審署知悉了。”
傅淳邊說話的時候嘴角裡不斷地吐出血沫。
盡管樣貌可怖,但他仍然努力地擠出了一個體面的微笑。
我可是第三區願審署的裁判長啊!
他趴在地上,努力地仰起頭來,想看看接受了自己記憶的天幕到底是哪位戰友。
他的眼睛裡滿懷著希冀。
他張開嘴。
“嗬……嗬……”
合金鋼刀穿自上而下地穿透了他的嘴,一直沒入了大理石地板。
傅淳邊再也說不出話了。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地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