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阿特。
出生於第三區的七十二號街道。
被第三區的居民們稱為“窟窿”的街道。
意思是,那是一個只要你掉進去就再也出不來的地方。
那裡充斥著欺騙、暴力與貧窮,繁殖的流氓和罪犯就像蟑螂一樣多到數不勝數。
祖阿特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
父親是流竄的強奸犯,母親是風俗業者。
這是七十二號街區大部分新生兒的情況。
這不重要,他們有“老爹”,他們共同的父親。
“你說什麽?你想成為願望者?”
老爹坐在不知道從哪裡搬過來的真皮沙發裡面,兩隻腳搭在面前的茶幾上,嘴裡的披薩還沒咽下去。
八歲的祖阿特臉上髒兮兮的,彎著腰,懷裡不知道抱著什麽東西,跪在老爹的前面。
“我想成為願望者,我知道老爹一定有辦法。”
“理由。”
“我希望改變這條街道。”
“那邊有掃帚,你現在就可以去打掃了。”
“我希望這條街道充滿誠信與友愛。”
祖阿特髒兮兮的臉上寫滿了認真,眼神異常的堅定。
仿佛他剛才說出口的不是他的構想,而是已經發生了的事實。
“是你覺得現在的七十二號街道還不夠誠信與友愛嗎?是你不喜歡我的家人們嗎?”
“是!”祖阿特喊出聲,他高高的把自己懷裡抱著的東西舉了起來。
那東西身上和祖阿特的臉一樣髒兮兮的,渾身發抖,走路都打顫。
是一隻小狗,看樣子剛離開母親的哺乳沒多久。
它努力地用鼻子在空氣中嗅來嗅去,好像在尋找著什麽。
祖阿特把它遞到老爹的茶幾上,它踉蹌著向前試探著爬過去,舔舐著老爹放在茶幾上的鞋子。
老爹這才發現,它的一雙眼睛被人殘忍地挖去了。
“是誰乾的?手藝這麽好。”老爹好像來了興致。
“我隻想讓這樣的事情再也不發生了。”
“我當時就是這麽對‘窟窿’裡的人說的,所以他們才選我當了老爹,看來‘窟窿’裡的人情世故,你已經都學會了。”
“我是真的想……”
“這隻狗的眼睛是你自己挖下來的吧。”
“……”
八歲的祖阿特說不出話,他沒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如此輕易地被看穿了。
“不過,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會成為怎樣的願望者,或者說,八歲就如此殘忍的孩子,你的願望到底會是什麽呢?”
老爹拿出了一盤錄像帶。
如果秦大火在場,他一定會發現,這盤錄像帶就是他看過的那盤!
當然,如果秦大火還有命活著的話。
怎麽辦……
秦大火想不出辦法……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巨大的獸類腳印向自己走過來。
這到底是什麽類型的迷因能力。
這個叫祖阿特的人不會是在詐自己吧。
秦大火開始拚命的在腦子裡回憶之前在檔案二科整理過的人員檔案信息。
巴斯克維爾獵犬。
這個名字好像是某個偵探小說家筆下故事的名字。
在愛好一欄裡有填寫偵探小說的有十七個人。
裡面有十三個人是內邸的普通成員,並不是隸屬於天幕的願望者。
還剩下四個人,快想啊!
秦大火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嗅自己的臉。
冷靜,還剩下四個人。
雖然天幕成員並不會在檔案裡公開自己的迷因能力,但是會在用途一欄裡寫上自己迷因能力的類型。
是了!
這四個人的檔案裡,清一色寫的都是戰鬥型。
那麽無論祖阿特的迷因能力是什麽,他都不可能像傅淳邊一樣,直接看出來自己在撒謊。
祖阿特在詐我。
“我沒有撒謊,我是檔案二科的檔案員,我想你應該相信我的職業素養與崗前培訓。”
秦大火的態度堅定了下來。
“還在嘴硬。”
刀疤臉又想要發作。
祖阿特臉色依舊溫和,舉起了右手,製止了刀疤臉,示意他聽秦大火繼續說下去。
“我真的沒有撒謊,不信你可以用你的迷因能力攻擊我,你那個迷因能力是功能型的吧。”
秦大火故意裝作自己很冤枉的樣子,坦坦蕩蕩地準備接受祖阿特迷因能力的檢查。
祖阿特似乎在思忖著什麽,然後他說道:
“先離開吧,我會把現場信息以及裁判長遇刺這件事的經過遞呈給署長的,這位同事,你也可以離開了。”
“你的巴斯克維爾獵犬明明已經可以開始拚湊‘真相’了。”刀疤臉心有不甘。
“我說先離開吧。”祖阿特沒搭理刀疤臉,轉身就向門外走去。
“好好,算你運氣好,遲早我都會收拾你的。”
刀疤臉跟在祖阿特後面離開了裁判長的辦公室,臨走前還惡狠狠地瞪了秦大火一眼。
“為什麽啊?”廊道裡刀疤臉不解地問。
“那個人好像看過我的檔案。”
“那直接連他一起乾掉就好了啊。”
“處理剛剛裁判長遇刺的這件事上,我們還需要證人。”
“你明明剛才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的。”
“我可不想在署長面前暴露我的迷因能力。 ”
“怕什麽?”
“我在檔案上填的是戰鬥型,你知道的,在天幕裡,如果你的迷因能力不是戰鬥型,是會被輕看的。”
“你是想和乾掉老爹一樣乾掉署長吧?”
“不要再提七十二號街道的事情,還有,不要在外人面前談論我的迷因能力。”
“乾掉老爹倒是沒什麽,本來已經有很多人都對他不滿意了。”
“你們根本什麽都不知道。”祖阿特臉上難得出現了不高興的神情。
“我不知道,嘖,不過要是有其他人知道,當時是你親自把自己的小狗眼睛挖掉,嘖,我真想看看‘窟窿’裡的那些家夥臉上是什麽表情,當時你才八歲,可比他們領先起跑線太多了。”
隨著祖阿特與刀疤臉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秦大火終於松了口氣。
他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汗水已經打透了自己身上的襯衫,看了看掛在牆上的石英鍾,已經是十點鍾了,距離正常的上班時間過去了一個鍾頭。
遲到了,在上班的第一天。
這下又要被前輩罵了。
秦大火把手裡變成紙片的井大公與朝露夾在了他帶過來的那本《願審署工作規范手冊》裡,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自己這算什麽?被綁上賊船了嗎?
可是自己根本無法拒絕,也無法放棄這個機會。
因為“雨”錄像帶對自己實在太重要了。
那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和父親有關的線索了。
父親啊。
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