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8日,星期六,晴
晚上,那個湖南人帶著一把吉他來到了小湖邊。一隻‘蒼蠅’飛進了屬於我的安靜世界。對於煩人的‘蒼蠅’,大家都會想方設法將它拍死。值得慶幸的是,我是一個具有良好自製力的人。我並沒有刻意的克制,一直到吵鬧的吉他聲停止,我還是原來的那個我。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製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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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有點燥熱的夜晚,晚自習結束後我回到了宿舍。洗澡間被人佔據,而其他的舍友們則圍在一起談天論地,他們滿口猶如火星語的方言將我這個外地人遠遠的隔離,我隻好拿起吉他走出了宿舍樓。
我們複讀班的男生宿舍樓剛好緊挨著學校最靠裡的圍牆。而學校最靠裡的那段圍牆外,有一片鬱鬱蔥蔥的小樹林。穿過這片小樹林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能看到一個用於灌溉的人工湖。這個人工湖就是我這幾天無所事事尋找到的絕好的乘涼地方。
新學校這種兩米左右高的圍牆對於我這位翻牆老手來說只是一種可笑的擺設。當我背著吉他輕松的越過‘它們’,我感覺自己沉悶的呼吸似乎變得順暢多了。我彈著清脆的旋律伴著蟲兒歡快的合奏順著微風的指引慢慢走向了月色下的小湖。
正當我打算好好練習荒廢已久的吉他彈奏技巧,月色下,一段頎長的影子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湖邊的小樹下坐著一個人。他面朝著湖面,身體背對著小樹林的方向。他的上半身挺得筆直。如果你不仔細觀察的話,估計你很難將他的身體和他身下的那個大石塊區分開來。他身上穿著的白襯衫讓我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我的那位怪人同桌。
當前的這個場面很詭異。此時的我就像一名探尋古跡的尋寶人,在經過漫漫征途後,在一個明月當空的夜晚一個風景優美的小湖邊偶遇一位安靜沉思的高人。
我停止了吉他的彈奏,邁著小心翼翼的步伐來到了高人的身邊。高人聽到了身旁響起的腳步聲,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當他看清楚來的人是我後,他馬上又轉過頭去看向了小湖湖面的方向。
整個過程還是在無言中進行。他又一次把我當成了一股空氣。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這個家夥一次又一次的無視徹底惹毛了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故意彎下身子,湊過頭去肆無忌憚的近距離打量起他來。
我倒要看看你這家夥到底是何方神聖。我在心裡這樣暗暗想到。
今天晚上的月色很好,月光很亮。明亮的月光直接照射在高人那張白淨的圓臉上,使得他那滿臉嚴肅的神情看起來顯得無比的莊重和神聖。
他的神情和坐姿讓我想起了電視劇《西遊記》裡坐在高台上比試的那位高僧。
為了檢驗高僧的真正水平,又或是那隻搗亂的蚊子給了我靈感,我的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報復性的念頭來。
我坐到了他的身邊,開始亂七八糟的彈撥起吉他的音弦。這種由我刻意製造的吉他噪聲連我自己都難以忍受。但是,當我轉過頭去觀察坐在身邊的高人,他卻還是坐在那裡毫無反應。難道他失去了聽力?想到這一點,我馬上又站起了身。我一邊繼續製造吉他噪音一邊圍著他轉動起來。我已經失去了理智,就像一頭陷入了狂暴狀態的公牛一樣蠻衝直撞。可他卻還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聲不響。大家對於我把他比作一塊石頭應該沒有任何異議了吧。我已記不清楚自己圍著他轉了多少圈。我隻記得最後我轉累了,一個人灰溜溜的回到了宿舍。
宿舍裡其他的同學們早已安然入睡,而我卻躺在自己的床鋪上輾轉難眠,腦子裡想的都是我的那位怪人同桌。一位沉默的複讀班學生,一位深夜坐在湖邊沉思的高人,一位行為舉止都很另類的青年,他是怎麽變成這樣的一個人的?
周日的下午是我們高三年級學生每周固定的休息時間。吃過午飯後,我冒著小雨坐上校門口的載客摩托車去了縣城的中心城區。我先是找到一間理發店剪短了頭髮。然後,我又在街邊的百貨商店挑選了兩件白襯衫和兩條黑西褲。當然,我最後還找到一家鞋店購買了一雙嶄新的黑皮鞋。
回到學校宿舍簡單的梳洗一番,鏡子裡穿著整套新裝扮的我煥然一新。不要問我為什麽會這麽做。如果一個人的好奇心得不到滿足,他很有可能會頭腦發熱做出一些無比愚蠢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