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很微妙的時候,‘命運女神’給我安排了一場小小的誤會。
2001年9月5日,星期三。晚飯過後,我像往常一樣一個人站在班級外的走廊上發呆。
突然,一張狡黠的笑臉從我的左側冒了出來。這位悄然出現的女同學留著齊耳的短發,紅彤彤的臉蛋顯得青春嬌豔。她直視著我的眼睛,笑嘻嘻的問道:“在看什麽呢?帥哥!”
“別和我說你一個人站在這裡看日落哦。”這位冒失的女同學根本就不給我開口的機會,隨即就把我很有可能找的借口提前說出來了。
我呐呐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平生第一次在一位女同學面前陷入了無言以對的境地。
“我叫劉玉花,你呢?”女同學主動向我介紹自己說。
“沈安康。”我用一種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回了她一聲。
“你不是本地人吧,你是從那裡來的啊?”
“嶽陽。”
“哇,嶽陽樓好玩嗎?還有你的髮型怎麽這麽奇怪?你這條褲子又是什麽新款式?”劉同學的問題如連珠炮發。她一邊問還一邊用一種好奇的目光對著我的全身上下掃視。
她的熱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在進行了一段審查式的交流後,她終於察覺到了我的興致不佳。然後,她閉上了她那喋喋不休的嘴巴,換了一種很神秘的眼神盯著我看。她一邊看還一邊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樣。等到我的不滿即將爆發,她才湊近我的耳朵邊悄聲問道:“你是不是無法忍受了?”
我一臉詫異的看著她,她說得很不錯呢,我已經忍無可忍了。
“你可以向班主任申請換個座位嘛,那位禿頂的語文老師就是我們的班主任。”劉同學很突兀的說出一句這樣的話來。
看到我的臉上露出一副呆滯的表情,劉同學還以為猜中了我的心中所想。她得意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小聲的補充說道:“怎麽樣,被我說中了吧。我勸你還是別多想啦。你那怪人同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你最好還是趕緊向老師申請換個座位吧。”說完,她還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才轉身走進了教室。
這位可愛女同學的胡言亂語真是讓人莫名其妙。不過這卻給了我那閑置已久的大腦一個表現的機會。
很顯然,這是一個誤會。劉同學認為我之所以會出現當前的這種消極狀態,是因為我遇上了一位怪人同桌。她覺得我已經無法忍受了。所以,她只能好心的建議我向班主任申請換個座位。
這個家夥竟然如此‘臭名昭著’?當我重新回到教室裡坐了下來,我一邊暗中打量坐在旁邊的同桌,心裡面一邊想著這樣的疑問。我想起了剛來學校那天我和他之間發生了不太愉快的‘對視事件’。當時,我還以為他只是一個不喜歡被人打擾的‘書呆子’。他隻想認真學習,專心備考。但現在看來,他根本就不是一個如此簡單的人物啊。
其實我原本是一個很不喜歡八卦的人,我非常討厭八卦。但你們得理解我。自從我來到這裡後,我就變成了一具無所事事的‘僵屍’。我在這裡過的日子實在是太無聊了。我迫切的需要找點什麽事情來做,以此打發那些漫長而又無聊的課堂時間。所以,自從那天傍晚發生了那一場小小的誤會,我就把自己那些過剩的精力全部投入到觀察怪人同桌的日常舉動上。
他很安靜,每天都保持著一種嚴肅的神情專心看書。這位沉默寡言的書呆子好像早就忘了他的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自從剛來那天我們互相對視過一次後,他就再也沒有往我這邊看過一眼。 他喜歡穿白襯衫和黑西褲,腳上的黑皮鞋也總是擦得鋥亮鋥亮的。雖然他這種正統的穿著風格看起來有點老土,但是,你卻不能否認他整個人是乾淨整潔的。另外,他身上也沒有什麽狐臭、腳臭之類等等讓人不適的怪毛病。那麽,為什麽這樣的一個人是讓人無法忍受的呢?
剛開始的時候,我還這樣懷疑過:這是不是劉玉花同學在小題大做,她個人是不是對我的同桌有某種偏見?可隨著觀察的深入,我發現劉同學並沒有說大話,我的那位同桌確實是有點古怪。
他其實也是一位不愛學習的壞學生。這個語文測試考了121分的家夥經常在課堂上看五花八門的東西:小說、雜志、報紙等等。他的課桌上釘著一塊很大的鎖扣。當他要離開教室,他就把這些課外書什麽的一股腦的鎖進課桌裡,斷絕別人想偷偷借閱的念頭。真不知道這個並沒有認真學習的家夥是怎麽考出那麽高的分數的。
另外,他竟然還能自由的逃課。周四的上午,他就連續缺席了兩堂物理課。本來我還以為他是有事提前請假了。但沒想到的是,在第二堂物理課快要結束的時候,他突然一個人悄悄的從教室後門溜了進來。前面講台上正在講課的物理老師好像沒有看到他一樣繼續講課,而坐在教室後面的同學們也沒有對他這種偷偷摸摸的舉動做出任何反應。大家好像都對此見怪不怪了。更不可思議的是,這個家夥逃課過後班主任老師也不來找他的麻煩。這一點讓我驚歎不已。我希望能拜他為師。對於我這樣的壞學生來說,逃課很容易,可老師們總會在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對你展開無情的審判。如果能免掉這個令人煩躁的步驟,那可多自在!
當我了解到同桌是一個這麽有意思的家夥後, 我就不再滿足於課堂上的暗中觀察,我還玩起了校園跟蹤。
我自認為是學校裡最孤獨的那一個。在這裡,我還沒有交到任何朋友,也沒有親人在身邊。同學們在校園裡碰到我的時候最多就是一笑而過。但是,當我開始跟蹤同桌後,我才發現他在學校裡的日子過得似乎比我還要悲慘一些。他好像孤獨的活在一個和我們不一樣的世界裡。同學們在校園裡遇到他的反應都是出其的一致:仿佛沒有看到他一樣錯身而過,更別說打聲招呼或者微笑致意什麽的。
由於學校裡就讀的學生比較多,每到吃飯高峰的時候,學校的大食堂裡都需要排隊打飯。這個時候,學校大食堂裡就會發生一個很奇特的現象。不管我的同桌走到哪一個排隊打飯的隊列,他的前後兩個方向馬上就會空出來一大片來。大家就像是在遠離一種‘病毒’一樣刻意的避開他。
我和同桌還有幸住在同一個宿舍裡。每天晚上這個家夥都不知道跑去那裡了總是很晚才回來。但不管多晚回來,第二天早上他都能和我們一樣準時起床,而且白天的課堂上他也沒有任何精神不振的樣子。
我嘗試著再一次接近坐在我旁邊的‘謎’。我甚至已經想好了幾種不同的搭話方式。但每當我鼓起勇氣轉過頭去準備對他說點什麽,我就會想起他那直挺挺的目光,然後我就只能又老老實實的把頭轉回來。在我的頭轉過來轉過去好幾次後,我放棄了直接行動的打算。我覺得我應該再多了解一些關於他的情況,這樣可能會更穩妥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