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嘿嘿兩聲:“院長,這就是您的不對了。”
院長:“……?”
“你早說啊,早說我早就來了。”
兩個無恥之徒都在睜著眼睛說瞎話。
院長也不含糊,說了聲請跟我來。
就算馬修來過多次,也從未深入修道院這棟主建築~門禁森嚴,還有武裝修士把守。
來到一個走廊,馬修發現這巨大的三層石質建築內部居然是一個四方形,走廊也是。
中間是寬闊的天井,種了很多植物。一圈木製長凳靠牆擺放。有些年紀不等身穿黑色長袍的修道士正在休息。看模樣活像放風。走廊與這些凳子就一牆之隔。能聞見食物的香氣,顯然附近還有個廚房。
四個角都有樓梯,馬修跟著院長上了二樓。
二樓都是相通的房間。沒有走廊,估計是限於建築技術。只能設置出一個個房間門。來往的人必須穿行這些房間而過。
連續幾間都是鋪有地板的藏書室。馬修從未見過這麽多書,有些讚歎。
這個時代書籍價值高昂,封面往往寬大厚實且精美。材料說不定是昂貴的木材皮革與金屬,很多還有繪畫或者圖案。比現在的那些工業品要強百倍。
但內容估計就正好相反了。
院長:“聽說你識字?”
馬修笑道:“當然,小時候我曾經想來這裡偷學,可惜沒能成功。”
院長呵呵笑了兩聲,說了句辛虧如此。讓馬修有些摸不著頭腦。
兩人最後進了一間辦公室模樣的地方。滿房間的精美家具。一張辦公用桌特別醒目。好家夥,跟亨利八世的辦公室有的一拚,
院長:“坐……我們的啤酒其實並不多,這玩意在當地不容易賣掉,運出去才有點差價。”
“所以多數都是自用。有利潤的,其實是烈酒。”
馬修奇道:“您是不是想把烈酒交給我去銷售?”
威士忌在這個時代屬於奢侈品,原因很簡單,數量太少。
修道士們選擇的是上層路線,追求用最少的產品獲得最大的利潤。底層邏輯可能現代人想象不到~多乾活不累麽?
在歷史上,買的越多,價格越貴的現象並不罕見。
“量大從優”~成為普遍現象也就幾百年。從人類歷史看,這其實是不正常的。並且是某些理論最好的注解。
所以資本主義時代,勤勞天然就不能致富,最多改善生活。你的勤勞,只是為資本家增添了產品競爭力。滑稽的是,這往往被認為是資本家的功勞。
小龍女是怎麽說的?
“這麽有力氣,活該一輩子做苦力!”
會生產烈酒的,修道士中也不算多,還保密。所以烈酒和酒精產量低,價格高。
當然,修道院也有葡萄酒,可惜整個英國就不適合種葡萄,與波爾多葡萄牙西班牙相比,完全沒有優勢。通常作宗教用途和自用。
然後就是一堆莊園,但這年頭莊園是掙不到大錢的。
修道院還有個進項大頭,那就是羊毛。據馬修估計,年收三百英鎊應該不成問題~羊群數量是能看見的。
問題來了,這羊毛其實是免稅的。或者說修道院所有的產出都可能是免稅的。
他們擁有行政財政司法稅務等一系列特權。天主教在歐洲就是特權組織,可謂國中之國。
或者換個角度~封建王權才是泛歐洲宗教帝國的國中之國~領主們收的稅只是宗教的零頭。國王的土地也只是當地天主教的零頭。
信奉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馬修打死也不信這樣的天主教是從屬於王權的。
所以鄉紳們在經濟上天然就競爭不過對天主教~不但免稅還要拿走你利潤的十分之一。
資本主義想要發展,就必須先打倒天主教經濟特權體系。所以,所謂歐洲資產階級革命,首先革的就是天主教的命。然後才是封建王權。
馬修想明白了這點,笑了笑。他非常明白,修道院搞這搞那,無非為了安逸和奢侈生活。
於是祭出他的殺手鐧:“尊敬的院長,我理解您難處。侍奉天主的同時還要考慮僧侶們的生活問題。”
“這種俗務,不如就都交給在下代勞……每年,你想賣掉的所有產出,都由我來負責,無論它們最後能不能賣掉,修道院都會獲得相應的收入。”
不就是羊毛麽,呢絨工廠正好不夠。修道院啤酒?那麽多水手,一人來一口就完事了。葡萄酒送到酒館,威士忌送去倫敦。糧食?這不正好麽?老子囤還來不及呢!
院長頓時眼皮顫動。他原本隻想把賣不掉的東西賣給這個混蛋。現在……要跟我玩包銷這一套?
他思考普利茅斯的這種新事物已經有很長時間了。想來想去,都覺得生產商們其實是賺了。
把東西賣出去,也是需要成本得。糧食也是有期限的,一旦賣不掉用不完,只能用來施舍。而且賣多少,賣什麽,完全是自己定,任何自用的物資,一磅都不會不少。
院長心動了。
不過出於謹慎,他還是說道:“……確實有利於更好的侍奉天主……但我需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馬修也不再多說,反而話題一轉:“沒問題……不過,我昨天做了個夢……”
兩人東拉西扯,院長也有一句沒一句。最後馬修話題一轉。
“……以前我還真沒有這念頭,您說這是不是天主的啟示?我是不是該去羅馬看看?”
院長表情古怪:“你以前從不去教堂,如今隻憑一個夢就要去羅馬?這難道不可笑麽?”
這回答有些出人預料。
馬修的本意是閑聊扯到意大利。旁敲側擊下,說不定能知道一些有用的東西~比如物價。
馬修繼續:“也不知道羅馬什麽樣,……這呢絨服飾會不會不合適?”
“意大利人喜不喜歡皮草?或者別的什麽?我覺得起碼在穿著上應該入鄉隨俗。”
院長似乎不高興:“他們喜歡一切昂貴的東西。什麽東西貴,那就對了。”
“男爵你改天再來把,我需要考慮兩天。”
馬修:“……”
這院長是不是想上廁所啊?怎麽一臉便秘的模樣?
他忽然心中一動,一句嚇死人的活就脫口而出:
“今年的十一稅,院長您想要多少?帳目上該怎麽寫?”
教會的收入,生產從來就不是大頭。十一稅才是。只不過需要按比例上繳羅馬教廷。各地教會組織,除了搞傳教生產施舍收買人心之外,最重要的使命就是收稅了。
馬修在明目張膽的提示可以做假帳~稅我交,但帳目就無所謂了,給你貪汙的巨大空間。
現在除了修道院,普利茅斯所有運出去的商品,都要從霍金斯家走,金額當然巨大。
院長頓時就不便秘了。眼珠直動,也不知在想什麽。
房間裡一時有些寂靜。
他摸出十字架,表情就像第一次見到似的。
馬修:“……”
難道想要翻臉?這是個真修道士?
不過馬修隻用0.1秒就否定了這種猜想~不可能的,真正的修道士,是混不成院長的。
修士分很多種,真正虔誠的,可能終身都出不去修道院,抄寫各種“經文”抄到死,做各種工作做到死。成為終身長工。當然,你也可以稱之為苦修士。
馬修曾經聽過一句話~“給我一個孩子,把他帶大到青少年時期,他這一生就都是我的了。”
這就是神棍們玩弄人心組建勢力的方式。所以他們天然就會積極傳教。蠢人之所以是蠢人,是因為被人洗腦的太徹底了。
當然,總有人會堪破這虛假的宗教面紗下的獲取財富成為人上人的生活方式。這時,他們往往會成為新的神棍,並且更容易得到重用。
當然,也有人會造反。最後成為不安定因素。比如馬丁路德。
造反的修士多如牛毛。東正教的出現雖然有很多原因,但馬修認為它最大的特點就是~不收十一稅。
然而!
無論是新教還是東正教天主教。其實所有的教義分歧都是“術”。鬥爭的借口而已。
誰糾結教義,誰就是蠢人。
大家都是為了權勢和小錢錢而已。
馬修剛想到這裡,院長開口了:“錫利群島男爵……您對這十字架上的雕像怎麽看?”
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在馬修腦海裡掠過。
簡直就是謝特!勞拉德派居然還有這個級別的?
馬修笑了:“我隻讀英文聖經。”
為了一個合適的糧庫和交好地方實力派。馬修一個金幣都沒有多掏。
不但成了修道院的包銷商,更是與巴克蘭修道院院長成為“同志”。從思想還有金幣上,結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聯盟。
院長很快就表示,十一稅就按照去年的數字,只要稍微增加那麽一點就行。
上半年只有6條船時,馬修的計算是年收一個伯爵~8000英鎊。
至於去年?去年霍金斯家只有幾百英鎊收入。
馬修立刻表示“誤差”會在400英鎊。這個數字這年頭可謂一個普通鄉紳的全部家產了,有的修道院年收都沒有這麽多。
院長大跌眼鏡,臉上是震驚的。
馬修頓時察覺不妙,法克,給多了!
於是硬著頭皮補救,一臉義正言辭:“這裡大部分是……資助,用來幫助那些志同道合但窮困潦倒的正直修士們……”
“我們的事業是正義的,但正義也是需要吃飯的。別的忙我可能幫不上……也只有幾個臭金幣了。”
“還望不要嫌棄。”
院長頓時感動了,這可真是個好“同志”。
不用多說,糧庫結果成了添頭,只要一點租金給個交代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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