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的大部分時間裡,一把上好長劍的價格能買兩頭牛。隨著采礦和冶煉技術發展,價格是在不斷下降的。
15世紀後期,一斤鐵料大約5便士,這為刀子和鐵製農具的普及提供了基礎。
到了十六世紀某個時段,大多數成年歐洲男人都有刀子在身,也許女人也是。可謂全民武裝,武德充沛。
比如16世紀英格蘭服飾示意圖上,腰懸或手拿一把刀子,都成了服飾的一部分。
不過,製作精良的長劍依舊不便宜。
鐵匠支支吾吾:“一開始我也是堅決不賣的,可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馬修翻了個白眼:“到底是多少?”
“45個佛羅林……”
馬修奇道:“這麽多……這冤大頭是誰?”
鐵匠:“一個葡萄牙商人。他的船還停在港口。”他的手一指,“就是最大的那個。”
馬修看了下,三桅卡拉克?估計載重可以超過200噸。在這個時代屬於大船了。
只看帆船名稱是無法知道船隻大小的,以卡拉克為例,歷史上100~2000噸的都出現過。非常混亂。
有資料說,1441年,一個英國貴族為自己買了一套帶裝飾的盔甲,8英鎊。
1539年,英國花了454英鎊,就從科隆訂購了1200套普通士兵的盔甲。平均每套0.38英鎊。雖然是沒有裝飾的實用型,這價格也相當驚人了。
可當時一英鎊就是一磅白銀。很難換算具體的幣值。反正疏通君已經快瘋掉了。
如此批量生產,可見這100年歐洲大陸金屬冶煉與手工鍛造業進步神速。
英格蘭這方面產業顯然是落後的。這筆采購當時引起了國內的抗議,理由是保護國內相關產業。因為他們的價格是3.33英鎊,相差了近十倍。這也許是一種低價傾銷。說不定還帶有戰略目的。
不過這與馬修無關,他只知道一把花裡胡哨的迅捷劍賣出了……約10個英鎊金幣的價格。
有錢途。
馬修:“這種劍你打造了不止一把吧?拿給我看看。”
鐵匠表情奇特:“那些練手的,也都賣光了。價格一兩個金幣不等……都有帳目。”
馬修:“?”
他摸摸下巴:“這些……顧客,都是些什麽樣的人?”
鐵匠:“基本都是水手,船長,冒險者,還有個修士……我猜還有兩個亡命徒。”
都是些不穿盔甲的職業?看來這種細長的縫衣針,用法都所見略同啊。
很多人都認為迅捷劍不適合戰場,包括馬修。
其實不然,在16世紀中後期,戰場一片盔甲,砍這種攻擊方式效率也就更差。
於是這種武器也就裝備的更廣泛。雖然難以破甲,但它可以穿過板甲的縫隙,面對鏈甲只要用力還是能行的,刺這種攻擊方式也更加致命。在擠成一團的戰場上反而用處不小。雖然匕首也可以,但匕首太短,通用性差了很多。
迅捷劍這種劍型成為了歐洲士兵們的標配足有百年。直到火槍的大規模運用,盔甲開始成為累贅,它才退出戰場舞台。
馬修呵呵一笑:“下面你知道該怎麽做了?我們的目標是……讓每個人都擁有一把。”
鐵匠笑道:“正有此意,不過我需要招更多的人,弄大炮這裡面積不夠,我準備在城外泰馬河邊找個地方,建幾間屋子,還要添加很多東西。
” 這是要建個廠?
馬修想了想,估算著各項費用,然後說道:“你看著辦吧。不過這些武器價格要統一,同樣的形製和材料,只能用一個價格。不能看人下菜。裝飾華麗做工考究的那種,就按照10個金幣的標準。”
鐵匠很快就理解了,然後他伸出手:“說不定還要修個水力磨坊,都是要花錢的,能再給點金幣麽?”
馬修摸了摸口袋:“……我身上只有12個金幣,你要多少?”
鐵匠有些糾結:“……11個吧,加上前幾天的收入,大概勉強夠了。”
馬修:“……”
好麽,居然還知道給我留一個。
離開鐵匠鋪,又去造船廠看了看。
有幾個漁民正在看熱鬧。冬天總有人選擇在家歇歇的。
龍骨長度25米不到,船艏柱船尾柱已經立好,幾個人正在忙活著裝肋骨,沒空理他。
由於鐵匠鋪是自家的,馬修當然順理成章的建議可以用一些鐵製品加固。船廠幾個人商討後,覺得只要注意防鏽,是完全可行的,甚至覺得更好。
但馬修不知道的是,這其實是一種領先時代的做法了。領先程度……兩百年。
這時代鐵釘質量不好,往往用木栓敲進去鏈接。所有木料之間的縫隙還要用油灰填滿,有的還要用麻纖維填充,最後還要瘋狂刷膠漆。
16世紀初,歐洲是沒有桐油的。想要掌握桐油塗料技術得再等200年。沒有桐油,就沒有數十年的使用壽命。
馬修懂個屁的桐油。隻好叮囑,一定要注意防水防漏防腐蝕這些誰都知道的常識。至於怎麽弄,他也不知道。
不過很多時候,要有了意識並采取了有效行動,結果就必然是良性的。老板重視,船工們才會更重視。
霍金斯造船廠生產的帆船,使用壽命將遠高於這個時代的帆船。這個秘密直到七八年後才被世人所知。
現在的馬修也不知道,他正在試圖把這條“小船”賣給看熱鬧的漁民。
馬修走過去咳嗽一聲:“看見了麽?這將普利茅斯最大的漁船。這條會是優惠價,只要120個金幣,我隻掙點國王的噸位補貼。想要來一艘麽?”
漁夫們摘下帽子:“你好,霍金斯少爺。”
馬修也提了一下氈帽,笑道:“看來大家都認識我……你們覺得這船怎麽樣?”
一個漁夫道:“看上去會很結實,應該是條好船。”
另一個漁夫道:“其實我也懂點造船,尤其擅長補漏……您的船廠還缺人麽?”
馬修不解,啥意思?找工作來了?
漁夫笑道:“我的漁船已經不行了,到處漏水,想轉行。”
馬修一聲輕笑:“買一條新的不就解決了?這可是優惠價,紐芬蘭漁場知道麽?專為遠洋設計。120噸的載重,一趟就能賺回船錢。”
馬修不認為這些漁夫很窮,他傑克叔叔就是漁夫出身。船越買越大,才轉行去做近海貿易。做貿易做著做著就做成了兼職海盜。
普利茅斯沒有封建領主,只有些騎士采邑。除了教會外,稅收也是按照規定比例繳納王室。地方家族眾多,誰也無法一手遮天。所以相對其他地方,這裡人口聚集,很少有人移居搬走。水源豐富,土地不缺,森林很多,不少地方還沒開發。
歷史上,普利茅斯是英國第一個被確立為城市的地方。
另一個漁夫道:“我是有點錢,但120個金幣……掏不出來。只能繼續買個小船……您能造些小點的漁船麽?”
馬修立刻道:“當然會,在這艘之後。”
他心頭一動,這些漁夫的態度很有意思哈,似乎……對別的造船廠不太信任。
很快漁夫就為他解惑:“您的船匠跟別家不太一樣,方法也不同,還會用尺子……不知道能不能預定一條30噸的?”
馬修笑道:“當然可以,30噸的優惠價只要30個金幣。預付30%的訂金就行。”
漁夫卻說道:“只要您能保證,起碼能用五年,我明天就付訂金。”
馬修愣都沒打一下:“我以上帝的名義保證,用不到五年,我全額退款。”
幾個漁夫都驚了:“全額退款?!”
馬修能保證五年麽?他能保證個屁。他現在要的是漁夫們的信任,就算真的三四年沉了,全額退款也沒關系。只要附近的漁夫都來找他買船就行。
他現在哪怕隻遲疑一秒,都會被懷疑他的船不行。產品不好可以改進,質量不好的名聲可不容易消除。
漁夫們都信了。安德魯·霍金斯聲譽不錯。雖然是個暴發戶,但暴發戶肯定是有錢的,有錢人當然有能力全額退款。
兩秒鍾後,馬修就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他立刻打補丁:“這種好事僅限於你們,算是開業酬賓,其他人來買可沒有。到時候會按照年份折算。比如用四年散架的,只能退20%。三年的退40%,還要有充足的證據。”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立刻在造船廠找來紙和筆,記下幾位漁夫的名字。
無人認為馬修·霍金斯是在糊弄人,都覺得這穿著體面的年輕人實在是太實誠了。體面人當然做事也體面。
一個漁夫急了:“我的船剛買一年,怎麽辦?”
馬修笑道:“賣掉不就行了。開業優惠,當然是開張才有的。或者你先把訂金付了,將來隨時都能按照這個價格補足,拿到新船。”
最近花錢太多,得補一補。
折騰半天,終於獲得了訂單……額……意向,可惜沒人買這120噸的“大家夥”。
漁夫們離開後,馬修摸了摸下巴,如果賣不掉,是不是搞個漁業公司?
中世紀時,肉和魚是貴族和富人才能享用的食物,海上漁業的興起,只有也必須有高昂的價格才能刺激出來。
他最近可是收集了一些物價,鹹魚在歐洲任何地方都價格不菲。窮人根本吃不起。為了鹹魚,他還研究了鹽價,結果意外發現,他吃的鹽居然都是法國進口的,一誇特(12.7公斤)5先令。一個金幣只能買50公斤多。
至於為何是鹹魚而不是魚乾?因為紐芬蘭島上可是有土著的,也就是所謂印第安人。
想要魚乾,就必須登島曬魚。但現在的歐洲人不敢,只能撈了魚就跑, 近4000公裡的……海途,就只有鹹魚咯。
馬修坐在一根圓木上尋思。如果弄撈魚公司,最佳的人選當然是他傑克叔叔,可惜安德魯和傑克的關系有些微妙。讓傑克來打工肯定是不願的。
除非是……合夥,還得以他為主。
幾天后,馬修實在找不到買主,於是把這設想向安德魯合盤托出。
果然,安德魯一聽就反對。
“不行!我出錢還出船,反而讓他來說了算?”
馬修:“出的多,分紅也多。他航海經驗豐富,熟練水手不少,跟他混的亡命徒也多,遇上海盜還不知誰搶誰呢。起碼不會血本無歸。”
“最關鍵的是,那邊並不太平,聽說法國人葡萄牙西班牙都有漁船出現,這方面普利茅斯只有傑克叔叔最合適。”
“你沒發現麽,自從上次我戳穿那幾個騙子,他的態度已經好多了。”
安德魯哼了一聲:“普利茅斯除了我,誰還會掏錢救他?……但他是不會輕易服軟的。”
馬修笑了笑:“只要他願意合夥,這必定就會是他的主業。但這只是我們家其中一項無關緊要的產業。幾年一過,沒人會認為他有資格代表霍金斯家。”
“說不定……還包括他自己。”
安德魯:“……有這種可能?”
馬修:“很有可能,普利茅斯是個看誰錢多的地方。只要我們分紅多就行。到時候,您說不定還能代表普利茅斯去倫敦。”
想的挺美,可惜,現在他打破頭都想不到傑克父子將來開著他的船都幹了些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