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馬修騎上馬,他要去上班。
無論是鐵匠鋪還是酒坊,都不靠近農莊。為了運輸和銷售方便,它們都在普利茅斯。
父子倆是有分工的,馬修負責管理。他老子則專門經營各種關系。
馬修沒上過學,但上過短期的“學校”,就像培訓班那種。
一個自認學識不錯的人,可以以教師的身份遊走各地。以傳授知識教人寫字為生。有人願意掏錢,那就停留下來,如果掏錢的源源不斷,那就長期留下來。
如果被某些貴族看中,他說不定就會成為貴族家庭的聘用教師。薪水當然不低。再不濟被某地執政官員聘用當個文書,也是不錯的選擇。
所以這個職業上限很高,出入宮廷都有可能。下限也很低,說不定還得去碼頭扛大包暫時維持一下生計。
至於去修道院,那也是要錢的,還拚命給你夾帶私貨。馬修從來就沒考慮過。反而是這些流動“學者”更讓他感興趣。
因為這是他了解十六世紀的途徑之一。
馬修學過英文,不過他只能並且必須裝文盲。因為現代的很多英語詞匯甚至語法在16世紀是不存在的。很多的意思是:大約50~90萬。
莎士比亞時代,英語單詞只有14萬左右。現代則大約有60~100萬。所以,這位文豪擱現代肯定屬於半文盲。
甚至字母一模一樣的同一個單詞意思也完全不同。
比如“自由”和“特權”。
教師:“自由和特權是同義詞。”
少年馬修心中大罵,臥槽這是來騙錢的騙子吧?
教師:“特權就是自由。”
少年馬修實在忍不住了:“自由怎麽會是特權?”
教師笑道:“有了特權就有了自由,要有自由,前提是有特權,自由雖然不全是特權,但有特權必然擁有自由。少年,你明白了麽?”
少年馬修當然不明白,腦子裡一團漿糊:“(╯‵□′)╯︵┻━┻”
“這肯定就是個騙子!”
可又參加了幾個“培訓班”後,馬修不得不承認。起碼在16世紀初,自由和特權確實是同義詞。
他甚至想起那高呼自由而死的某部電影。尼瑪太滑稽了。
還真是時間改變一切啊。
不過馬修想起了李白的靜夜思。很久以前學的是這樣的: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
長大以後才知道,這根本不是原文。
宋代記載的原文是這樣的:
床前看月光,
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山月,
低頭思故鄉。
問題在於,即便知道自己被騙了,他依然認為改版的更好。
然後又有問題來了,這些有意無意的篡改修改,到底對不對?
馬修不知道。不過,他更加理解某人說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是什麽意思了。
酒廠聽上去很高大上,但換成作坊你就覺得一般了。玩弄文字的人,有很多方法讓你產生新鮮感和傾向性。描述西方時,他們會換很多詞匯。比“農民”換成“農夫”。村莊莊子,換成莊園農莊。
不過大糞換成不可描述之物也沒用,於是不寫。這樣,一派充滿異國風情還高大上的田園風光就躍然紙上。
不過我不寫不行。因為酒坊不在城內。原因就是城裡各種來源的不可描述之物太多。
馬修是這麽想的~釀酒起碼得找個乾淨的水源吧?
在這個時代,衛生問題無疑是他最重要的決策考量之一。
這個時代瘟疫實在太多太頻繁。前幾年還有個汗熱病,汗如雨下而死,死亡率超過30%。馬修懷疑,亨利八世他哥就是這麽掛的。
視察了一番後,馬修去倉庫看了看存貨,發現已經快要空空如也了。管事立刻解釋道:“一大早傑克船長就提走了一百四十桶……貨款一分不少,手續齊全……聽說他又買了一條船。”
所謂傑克船長,就是丹尼的好朋友威廉他老子。跑海上貿易的那個。安德魯的好夥伴,霍金斯家族的另一個山頭。
馬修點點頭,隨口問道:“這次他們去哪?尼德蘭?”
管事:“我問了,但他沒說。”
馬修面無表情,心裡卻有不滿,嘴上問道:“現在產能明顯不足,你有什麽建議?”
管事立刻道:“繼續擴大生產,再多雇幾個人,我們的酒一向供不應求。”
馬修:“你看著辦吧。不過先去打聽打聽,看看誰家的酒賣不出去,只要狀況還行,就低價買下來。”
管事立刻反對:“少爺……他們生產過程…額…混亂,很不講究,酒就算沒問題口感也不好……會砸了我們招牌的。”
馬修:“這是有了對比,放在其他地方,肯定都是能賣掉的。別用霍金斯家的名義就行。這一步完成,我們的酒提價10%。然後把買進的酒以正常價格賣出去。”
管事瞪著大眼,努力去理解馬修話裡的意思。
馬修:“如果我親愛的傑克叔叔再來,以新價格給他折扣。”
管事頓時目瞪口呆。
馬修戴上自己的帽子,出了倉庫就準備走人。到了門口,有些老雇工向他行禮,馬修立刻叫出他們的名字,還停下閑聊了兩句。
管事也加了進來,他曾經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很快有個人說了新消息:“少爺,我聽說蘇格蘭有種很烈的酒,就像那些修道院賣的,但不是葡萄酒。”
有人插嘴道:“生命之水麽?”
“不不不,不是那些騙子用的那種……”
所謂生命之水,就是高度酒精,後來指高度酒。
這時的英倫三島還是天主教的地盤,修道院遍布各地。數量……僅英格蘭就高達600多個。
不過如果你把他們看成單純的宗教設施就錯了。這是一種經濟體,掌握了大量的土地,還壟斷了葡萄酒,高度酒,以及酒精的生產,還能征稅!
有很多年酒精被當做神藥,雖然不是聲稱包治百病,但也差不多了。
後來有個叫做阿爾諾什麽的江湖遊醫。治療時,用酒精灑遍病人全身,還用紡織品裹了起來。不出意外的,最後意外著火了。
於是這位病人的慘叫名垂青史,酒精也變得聲名狼藉。
馬修:“你們知道是如何釀造的麽?”
眾人知道,這位少爺喜歡聽各種閑聞趣事,就算沒頭沒尾也問題。
這種聊天,也是馬修收集信息的方式之一。
馬修不是沒想過釀造烈酒和酒精,但這個時代,天主教的修道院壟斷了葡萄酒高度酒和酒精的生產,一旦得罪他們,說不定會有根火刑柱等著你。
何必呢?
不過,弄出一些自用應該沒問題吧?馬修不由得打量著這些老員工,回想他們之中誰的嘴巴最嚴。
不過,這得有人提出蒸餾這種設想才行。只要他認為有自己的一份功勞,那就投資唄,然後再給他一些分成。這樣就能收獲任勞任怨的老黃牛一頭。
剛想到這裡,有人就說道:“我聽說是用火燒普通的酒,然後收集酒氣,就能得到更烈的酒。”
登時有人說你怎麽知道的之類。馬修眼睛一亮,就他了。
若非不得已,馬修連城都不想進,可鐵匠鋪在港口附近。
這其實是種失誤,因為鐵匠鋪原本設想的顧客是那些水手,但沒想到農具才是流量大頭。因為集市也在附近。
本地人要出海,武器早就準備好了,說不定還是祖傳的。外來的人入港,武器也早就買好了, 除非它不小心掉進了海裡。
用手帕捂著鼻子騎馬招搖過市。一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公子形象頓時深入人心。
隨從走在前面牽馬,馬修卻警惕的看向兩邊,這裡有些房子是兩層的。通常來說,有人亂倒各種汙水,甚至不可描述之物才是正常的。
不過看來今天運氣不錯。
港口區域反而乾淨不少。因為外來水手們在陌生地方會謹慎一些。而作為對瘟疫的恐懼,本地人如非必要也很少來這裡。
在鐵匠鋪可以清楚的看見港口的船隻,所謂港口就是一些木頭釘在水裡,上面鋪上木板可以走人而已。相當簡陋。
不過,馬修最喜歡觀察這些小船。比如那邊的漢薩同盟的柯克船,估計有一百八十噸。這種船歷史悠久,以前是漢薩同盟的主力商船。很多歐洲國家都製造過。
不過那邊葡萄牙卡拉維爾三角帆船才是最值得一看的。這種100噸上下的帆船是新船型,以易操控速度快聞名。
其他地方,都是些七八十噸,甚至50噸以下的小小船。
沒辦法,十六世紀頭幾年,歐洲最大的船型也不過400噸。
但是馬修最關心的不是這個,他關注的是這些船隻的壽命。
據他這麽多年的了解,這些小船多數使用壽命不過四五年,就算船主舍得金錢去維護加上建造時夠仔細,最多也就十年八年。當然,也有極少數辛運兒能用更長時間。
這是什麽?這是天然的強製報廢啊。
馬修歎了口氣,這樣的大錢不掙,未免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