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遠?”她的母親追了過來。
一個男人跑來:“閉上你的嘴……少爺,艾琳會去的。”
馬修看向她的父母:“如果你們同意,給她置辦一些符合身份的得體服飾,至少三套,款項……。”
他摸出一個金幣:“由我來付。”
男人滿面笑容的接過:“樂意為您效勞。”
馬修表情古怪:“當然,你們隨時可以反悔,也不必擔心金幣……就當是我的一個禮物,嗯……或者賠償……小時候,我偷過你們家的雞。”
在場眾人不禁哈哈大笑。
一個金幣值多少錢?
在物價翻了兩倍的16世紀中後期,英格蘭的呢絨生產已經很普遍。一個織工每天的收入,絕對不超過5便士。有技術的工匠,日工資9便士左右。
很多人終身都沒見過金幣,他們相互之間的貿易,是以貨易貨。不少人可以吃飽穿暖,有堅固的房屋遮風擋雨,有土地可以耕種或養羊。但身無分文。
那麽,貨幣真的是財富麽?
馬修又去看了水力磨坊。這種設施,直到19世紀後才逐漸消失。是農莊的核心設施。
如果想要生產呢絨,漂洗這道工序是必不可少的。人工處理成本高,效率低。水力機械必不可少。
馬修摸了摸磨坊的轉軸,又看了看磨損情況,很滿意。還要再修個幾座才行……又是一筆開銷。
馬修很少搞發明創造,一是不太懂這些老古董,二是他根本不需要。
說要用鐵造火炮,是因為他見過鑄鐵炮彈。
鑄鐵都有了,鑄鐵火炮當然就就順理成章了。未來的博物館裡,有很多這玩意。
這個時代,銅才是火炮材料主流。事實上,世界上第一門鑄鐵火炮出現在1543年。
其實還有一種鍛造的火炮,用錘子敲出來的。不過英格蘭現在是歐洲偏遠地區,他還真沒見過。這種炮不結實,容易炸膛。遠不如銅的可靠。
霍金斯家做羊毛生意,除了自己圈地養羊,還會去收購。很多自耕農會養個幾頭甚至十幾頭。多少不定。
不過馬修已經發現,收購的羊毛數量正在減少。原因就在於英格蘭西南各郡已經出現了很多呢絨商和呢絨生產者。
雖然更遠的地方還沒有消息,但估計也差不多。
和現代人想象的不同,這種生產是家庭式形式。農村才是呢絨生產的主力,城市反而極少。很多所謂呢絨商還得親自乾活。規模大到像安德魯這樣徹底脫產的人,寥寥無幾。
這麽多農夫在這信息閉塞的時代作出這種選擇,都是市場嗅覺敏銳的天才麽?還真不是,還記得商人國王麽?是他下令禁止優質羊毛出口,隻賣質量差的給競爭對手們。鼓勵生產呢絨,以獲取更高利潤。
然後他就能收到更多的稅。
普利茅斯附近地區,閑散羊毛很多都被安德魯收了,但其他地方可不買他的帳。這可不是自由市場時代。
所以別看今年收入翻了倍,但馬修已經感受到危機。真可謂卷在16世紀了。
羊毛出口,將來肯定會變成呢絨出口。跟不上的這一輪升級的人,都將被淘汰。
按照馬修的想法,他打算以規模取勝。第一步就是100台織機,雇傭……或者說交給100個可靠的家庭。每年呢絨產量可以超過3000匹。如果還有足夠的資金,他就會像收購羊毛一樣,收購呢絨。只要有規模,就能降低成本,
就能影響定價。 要不要搞個行會?算了,以後再說吧。
現在的這些所謂呢絨商,有十幾台織機的都很少見。到時候將完全不是對手。
唯一的問題就是缺錢。
回到家,馬修就把自己的計劃合盤托出。安德魯雖然讚同,卻也不急切。
“你認為將來羊毛生意做不下去?別擔心,再多的羊毛我都能賣出去。”
馬修:“不,我擔心的是將來歐洲大陸的呢絨生產商們不再買羊毛。”
安德魯奇道:“……怎麽會?”
馬修:“很簡單,他們將沒有價格優勢。雖然還有幾年時間,也許更長。但最終他們是競爭不過英格蘭的。而且走私羊毛,會讓國王不快。最好還是別做了。”
這就是安德魯想做呢絨,卻沒行動的原因。威廉家的貿易船,有時候運的就是安德魯的優質羊毛。
這是犯罪麽?不,這是歐洲國王們後來被資本家們架空的原因之一。
王權與資本的衝突就在於此。資本天然不喜歡管控。就算馬修明白這其實不對,但捏著那麽多羊毛在手,卻因為這禁令要喝西北風?
尤其是把羊毛運出去對霍金斯家來說是輕而易舉。什麽碼頭官員,海關主管,一乾人等,都是安德魯家的“老朋友”,有的還姓霍金斯。
馬修不知道的是,將來開創奴隸三角貿易的人,也姓霍金斯。而普利茅斯就是這“三角”的其中一個。
安德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自己生產織機?”
馬修:“想過,但問題太多,攤子太大,也容易翻船。還是先弄火炮吧。”
安德魯:“你真的覺得,國王看見新式火炮,就會借錢給你?”
馬修笑道:“無論有沒有火炮,只要他覺得我們有能力還錢,他就可能會掏錢。”
安德魯明白了一些,但還不夠明白:“因為我們跑不了?”
馬修笑道:“不止……他是個無法賴帳的債主。”
安德魯也笑了,馬修說的太本質了。安德魯偶爾也放貸給熟人,但在馬修的堅持下,不收高利, 也不利滾利。這讓安德魯收獲了不小的聲望。
馬修想了想:“有新式火炮總比沒有的好……如果再來個新式帆船……”
安德魯立刻瞪眼:“你還想造船?”
馬修笑道:“將來肯定要弄的,暫時先搞個模型吧。”
“記得麽,老國王喜歡弄海軍,新國王也會喜歡的。”
安德魯疑惑道:“你怎麽知道?”
馬修:“我們是個島國。如果亨利八世不喜歡這些,隻說明他是個蠢貨。英格蘭就徹底完蛋了。”
安德魯一個文盲能隻憑兒子的一些建議就混成普利茅斯的地頭蛇,已經算能力非凡了。但他從未想過要造船。
他又瞪眼:“這你就不怕攤子太大,最後翻船了?”
馬修:“說這些為時尚早,等我去過倫敦再說吧。”
安德魯歎了口氣:“你從小就聰明,希望你是對的……我給你找了個幫手,劍法了的,去倫敦路上,他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馬修:“英格蘭人?”
安德魯:“當然,他學的是那什麽菲什麽雷流派的劍術。估計在外面時間不短。”
馬修:“值得信任?”
安德魯:“他的家就在普利茅斯,他老子我也認識。”
馬修卻眉頭一皺:“除了劍術,他還會什麽?”
安德魯:“好像還當過水手……”
馬修點點頭:“水手?很不錯……我跟他會有話題的。”
樓下黛西的聲音傳來:“安德魯,吃飯了……馬修……”
父子倆異口同聲:“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