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茅斯造船匠不少,但這裡就沒造過大船。
至於馬修,除了那些整天準備穿越的神經病,現代人誰特麽會懂造木船?
但他知道未來的風帆戰列艦是什麽樣的。還有比如“火炮在甲板下,”“穩定性好才能抗風浪”“流線型速度快”這種這種無腦常識。
他甚至不知道200年後製造的戰艦,使用年限可以達到50年。而不是現在的幾個月建成,然後四五年散架。任何工作,都是一門學問。
不過遠洋貿易最佳方案確實是找一群人分攤風險。而且船上所有人包括水手在內都是有貿易盈利分成的。沒有高額收入,鬼才玩命出海。
出錢的,叫做資金入股,出力的,叫做勞動入股。出錢的人多,叫做分散投資。
不過近海就沒那麽複雜了。英吉利海峽,無論北上尼德蘭阿姆斯特丹,還是法國南特波爾多,來回半個月方便的很。
比如他親愛的傑克叔叔,船不過七十噸,已經老舊不堪,剛買的新船……也是七十噸。幫人運貨就算有分成又能有多少錢?大錢都被其他貨主還有安德魯掙了。
啤酒算是食水補給,我把補給賣了,不為過吧?
所以馬修才會不滿,兩條七十噸小船就那麽些個人,路上喝一百四十桶?這是要洗澡吧?
不過啤酒這玩意,沿途港口就算有差價,也掙不到多少,只是小錢。
遠洋貿易的利潤翻一番很常見,歐洲近海,通常有個30%就非常不錯了。不過也得看商品,比如天鵝絨。
所以這位傑克叔叔才會兼職海盜。以補貼家用和撫恤意外身亡的水手家人。
沒錯,這時代海盜船都不大,他們看重機動性。往往也就一百多噸,即做生意也搶劫。
還沒到家,飯點已經過了,畢竟莊園離普利茅斯不近,馬只有一匹,隨從步行,當然快不了。
馬修從馬鞍掛袋裡取出麵包,和隨從一人一塊先墊著。遠遠的就看見牧場邊緣,一群人正在砍樹。
隨從:“老爺又在讓他們砍樹了。”
遠有遠的好處,起碼木頭不用花錢買。這片土地當初買的時候便宜之極,就是因為森林太多,砍了才好放羊種地。各種大樹的“屍體”到處都是,有的已經躺了好幾年。有的賣了,有些被“分屍”進了爐子。
16世紀初的英格蘭,木材是賣不出價的。直到18世紀,英國的森林覆蓋率下降了10%,才開始大量進口木材。
馬修:“你說,這些木材能用來造船麽?”
隨從:“當然可以,越乾燥的木頭越適合造船。”
馬修:“你怎麽知道?”
隨從:“我父親說的,他造過很多船。”
馬修喜道:“你父親會造船?”
隨從:“是啊,不過他死了好幾年了。”
馬修:“……”
好吧,這年頭人的壽命確實不長。
馬修:“你沒事可以幫我打聽一下,普利茅斯誰的造船本事最好。”
隨從忽然停下腳步,馬頓時打了個響鼻。他轉身說道:“我覺得是我。”
馬修差點從馬上掉下來,這牛皮吹的,你特麽造過船麽?
“當然,我出生從睜眼開始,就看我祖父和父親造船,後來我會走路後,就給他們當助手。後來我爺爺死了,我就給我父親當助手。”
馬修忽然想起來了:“你不是埃克塞特的流浪漢麽?”
埃克塞特是德文郡東部的沿海小城。
當然,在馬修看來,全歐洲都是小城。 隨從嘴裡吃著麵包,表情平靜:“是啊。生意好,有人要收購。我父親不願……後來他們都被人殺了,我隻好逃跑,最後來到了普利茅斯。”
馬修將信將疑,居然還有這種身世?
不過他說的倒也沒什麽破綻,更沒有必要騙他,畢竟是騾子是馬一溜就知道。
這個時代的孩子是不上學的,從小幫家裡乾活更是天經地義。一些小型造船廠只有幾個人。家庭式的作坊很常見。所以一個二十出頭的人說他會造船,還真不見得是吹牛皮。
至於買賣不成就殺人,反而最沒疑點,時代特色。國王貴族都到處搶劫,失去繼承權的貴族子弟去當強盜屢見不鮮。連教皇都在賣贖罪券。
至於流浪漢,他們通常會遠離統治機構和貴族領地。畢竟圈地運動好多年了。亨利七世也頒布過相應法律,內容就是“流浪乞討是犯罪”,要抓人的。這也算西方傳統了。
是高薪挖人?還是自己培養?劉建已經有了答案。
雙管齊下啊,因為很多工作兩個人效率更高。
馬修:“如果你願意,明天你去找個懂行的幫手,然後在港口附近找個好地方,先建造一條小漁船我看看。這裡的木頭隨便你用,需要工具就去鐵匠鋪,記得走帳。”
馬修這是先搭架子,實在不行可以換人啊。這個時代小型造船廠就是海邊一個合適地點,然後一間小屋放工具和吃飯休息睡覺用,其他沒了。造船基本都是露天,講究點的也就是多個棚子擋個雨。
隨從想了想:“不用明天,就現在吧,不過您得先給我點錢。”
現在?馬修不禁嘴角抽動,不過最終還是問道:“你想要多少?”
隨從算了算:“先給80個金幣吧。”
馬修差點被麵包噎死,摸出水灌了兩口:“一條小漁船而已,怎麽會要這麽多?”
這個數字,說不定能買兩條30噸的小船了。
隨從一臉憨厚:“120噸的快速遠洋漁船,滿載說不定可以甩開海盜。”
馬修大奇:“120噸的……遠洋漁船?”
“你是不是在騙我?這時代……這英格蘭有這種東西麽?”
隨從依舊憨厚:“您聽說過紐芬蘭漁場麽?”
馬修想了想,結果還真想起來一個傳聞。1497年,有個叫什麽卡波特的航海家發現了紐芬蘭漁場,據說那裡就算掉進海裡,“踩著魚背”就能上岸,又或者“用籃子撈就行”之類。
這種“江湖傳聞”在大航海時代不要太多。很多時候都是當作談資吹牛打屁。
不過這漁場還真的存在,據說這幾年也有英國漁民跑去,每次都滿載而歸。
北美紐芬蘭島,距離普利茅斯約3700公裡。
在16世紀,紐芬蘭漁場的鱈魚,是歐洲人主要的蛋白質來源。你沒看錯,就是“主要”。
後來不止是英國。法國,西班牙,葡萄牙,紛紛組織捕魚船隊跑去撈魚。可見其中之利潤。
馬修完全沒想過要去海裡撈魚。不過……好像不錯哎。這傑克叔叔也不知道願不願意重操舊業?
至於什麽遠洋漁船,其實和貿易船是差別不大的。這個時代船隻並沒有專業分工。
馬修:“所以,你設計這船是專門用來跑紐芬蘭的?”
隨從:“不是我設計的,是我父親。”
馬修沉默了。
隨從也很沉默。
終於,馬修抬起頭,說道:“我身上沒那麽多金幣,還是先回家吧。”
隨從:“……”
馬修一聲輕笑:“等你有很多錢的時候,就可以做很多事,不是麽?”
回到茅草屋豪宅,隨從很快就帶著金幣離開了。不過馬修想了想還是找了兩個人暫時協助他。畢竟還得起一間木屋,準備工作還是很多的。當然,他絕對不會承認是因為三個人便於互相監督。
當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到的時候,傳來了一個壞消息。傑克·霍金斯一直沒回來。有消息傳說他在某個港口被人抓了,船也被人扣了。不過,很快就被人澄清,說是一夥海盜擊敗並俘虜了他。來人還送來一封信,指名道姓要霍金斯家付贖金。
馬修覺得,這也太滑稽了。兼職海盜居然被貴族海盜給劫了?
傑克的老婆孩子都來了,威廉是他們家老大,還算沉穩。他是來求安德魯救人的,
安德魯:“1000英鎊?怎麽會這麽多?我們又不是貴族。”
1000英鎊安德魯掏空口袋再賣掉一些產業還是有的,但這是要喝西北風麽?
這數字別看不大,但得有對比才知道多不多。前面說過,亨利七世留給兒子200萬英鎊,相當於這時英格蘭15年的財政收入。平均每年也就十三萬多。
有記載,某個伯爵全部身家包括莊園城堡各種不動產也不過8000多英鎊。
有記載,後來亨利八世的海軍艦船,900噸的瑪麗和約翰號造價是2667英鎊,平均每噸造價2.96英鎊。
安德魯不識字,所以馬修接過信,仔細的看了一遍。丹尼也湊過來,想看看這難得一見的東西。
馬修:“威廉,先不要慌。告訴我,他們有幾個人?現在在什麽地方?”
威廉道:“四個人,在我家裡等待答覆。”
馬修喊到:“羅伯特……羅伯特,帶上你的武器,我們去看看。”
丹尼:“我也去。”
威廉眼珠一轉:“難道有什麽問題?”
馬修:“只是猜測。不過最好把你的刀子準備好。”
這個時代的英格蘭人,人人帶刀,武德充沛。刀子不止是防身武器,更是吃飯的家夥。字面意思。
至於叉子,拜托,再等幾十年吧。
眾人騎馬,一些身強力壯者自願跟隨。傑克的土地靠近普利茅斯。馬修看見時,幾個來要贖金的已經被圍上了。好家夥這一圈人……大都姓霍金斯。
馬修分開人群:“我有幾個問題,誰能回答我?”
四人對望一眼,有人笑道:“你是誰?”
馬修微笑:“我是馬修·霍金斯,有能力付贖金的人。”
這時花裡胡哨的羅伯特擠了進來,這打扮!?四人頓時笑不出來了。
“我們也是受人所托。”這是撇清自己。
江湖傳聞,雇傭兵連魔鬼都不收,因為害怕。
這一身行頭可不便宜,尤其是那把雙手大劍,正牌雇傭兵裝備。就算是冒牌貨,那也是個有錢的冒牌貨。
馬修:“別緊張,我想知道,傑克·霍金斯是否安全與健康。他畢竟是船長,飲食如何?有沒有提供酒和肉?”
這只是常規問題,四人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好的很,能吃能睡,當然有酒。我猜他快把我們的委托者吃窮了。”
馬修:“第二個問題, 船上的那些水手是否安全?飲食如何,有沒有酒?”
這是在場的很多人都想知道的,他們還拿著各種奇門兵器。問酒也正常,這時代,出門在外只有酒是安全水源。
“有幾個人傷亡,但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剩下的人都好好的。他們能吃到食物,但你懂的,不能讓他們吃太飽。至於酒,我們自己都不夠。所以沒有。”
非常符合邏輯。馬修看了看四周,一群人殺氣騰騰的。
“都放松些,都放松,放下,都放下。”
馬修這才轉身:“第三個問題,那兩條船還有我的羊毛是否完好?”
問船貨也是常見問題。
見一圈人放下家夥,四人終於放松了。有人回答:“船有些受損,您得羊毛沒問題。只要贖金到位,所有的……”
馬修輕笑一聲:“你們就是來騙贖金的……給我抓住他們。”
聲音不高,但清晰無比。
所有人都愣了,隨即都反應過來。羅伯特大劍頓時就劈向一人。
威廉一聲大吼,抓著吃飯的家夥就撲了過去。反應速度居然一點都不慢。
丹尼和眾人一齊衝過來。
這對四個騙子來說,就是個死局。
唯一的生機,就是馬修。只要抓住這個渾身乾乾淨淨的富家公子哥,應該還能翻盤。
頓時反應最快的一個拔出刀子就向馬修撲來。
可惜這個可惡小子只是退了兩步,就混在了人群裡。下一秒他就被扎過來的亂七八糟草叉之類給放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