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如瓊樓縱難抵自然之火,墨辰看著眼前守過一天的小木屋,心想這玩意兒可能眨眼就會被方才的大火吞噬殆盡。
帶著一肚子疑惑,他迫切走入房中,可一肚子要脫口而出的話還未問出,便呆愣在了原地。
老卒此刻正端坐在床邊,身上穿了戰甲,而手中正握著一把刀,刀尖入地些許,刀身挺拔而立。
墨辰從未見過老卒此刻露出的這般眼神,那雙鷹隼般地眸子閃過陣陣寒芒,無情且冰冷。
“事情辦妥了?”
“妥……妥了。”墨辰緊張的回答,不禁拱手行禮,心中的恐慌感越來越重。
門外傳入一陣腳步聲,墨辰低著頭,但眼角余光還是看到幾個黑影站在了房間的各個方位外。
老卒要殺自己?!不…自己還接了張縣尉的任務,若自己死了,事情也會變麻煩。那看來這番做派是想確認自己對他是否忠心,若不忠心,等下便是自己人頭落地之時!
“有何安排?”
聽到老卒再次問,墨辰心中懸著的大石頓時落下,自己猜對了…“信件已親手交給了張縣尉,他命小的明日子時前去還馬,還馬後去東門大營取東西。”
刀尖劃動在地板上,傳出吱吱的聲音,老卒站起來走近兩步,俯身凝視著墨辰,忽眯眼問道:“此處離東門不足半裡路,為何你去了如此之久?”
墨辰渾身一顫,原來是因為這個老卒才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此刻說謊肯定是不妥,老卒對這裡了如指掌,自己怎麽說都會被拆穿,既如此,那便徹底說實話!
“城中起火,我想去救火…故而耽擱。”
“火滅了?”
“未曾,夏侯大人到後便將我趕了回來。”
森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刀鋒懸於脖頸之上,寒芒吞吐間讓墨辰渾身地汗毛根根豎起!
“你見過了夏侯烈?!”老卒的聲音變的無比冷漠,如九幽寒獄般讓人窒息。
“夏侯大人帶百余人來救火,碰巧遇見!大人…我…”
“哼!”老卒抬腿一腳踹倒他,刀尖抵在他的心口,繼續一字一句的問道:“他可有問你什麽?”
“他問小的大人您有沒有醒,還問我願不願意入他的親衛隊。”
“噢?你如何答覆的?”
墨辰頂著刀尖爬起來,直視老卒那駭人的眼神,咬牙道:“我說您還暈著,並感謝他的賞識,並未應允。”
“呵呵。”老卒將刀撤走,重新坐回了床邊,陷入了沉默之中,似乎在想墨辰這話是真是假。
其實這時候常人定會邊求饒,邊表示忠心,但墨辰知道言多必失,且以老卒的性子,那樣更容易引發他的殺心!沒骨氣的人,又如何值得信任?
沉默許久後,老卒朝著屋外揮了揮手,那些黑影隨即散去。
“你小子救過老子的命,當然,老子也救過你,既共患難便無須疑之,怎奈此事重大,不得不確認你的忠心。”
墨辰松了口氣,小心翼翼的應道:“小的明白。”
“去吧,明日好好辦事,若事成,你便升為都伯,若不成,嘿嘿嘿,你我黃泉同路!”老卒將刀丟在了一旁,說完便躺在了床上。
夜風終止,冷汗淋漓的墨辰無聲地拱手行禮,緩緩退到房間之外。驀然間,他抬頭凝望夜空,而此刻,院中燈火闌珊。
“我一定要活下去!”
轉身,提刀,墨辰將頭低下,來到院落的門口,
如一雕像般陷入了無邊的沉靜。 ——————
次日一早,墨辰從大營中取了十匹馬,一路上,他低著頭快步往前,直到酒肆門前才停下腳步。
這次開門的不是那個膽小的家丁了,一個高大的漢子開門看了幾眼左右,便將墨辰請了進來。
將馬交給漢子後,墨辰站在院中一動不動的開始等待。他知道,那位王賈長一定會有所安排,而且是重要安排,否則張縣尉不會強調讓自己一定先來還馬。
果不其然,等了小會兒後,王庚帶著幾個家丁走了出來。
“墨辰兄弟,來挺早啊。”王庚似笑非笑的說著,等墨辰行禮後他伸手指向家丁手中拉著的木車。
“作夜辛苦軍中弟兄救援兄長家,某特備肉食與酒水,勞墨辰兄弟走一趟,將其送往城南大營。”
說完他又補充道:“家兄王琨,是蘭陵縣令。”
墨辰握刀的手一緊,他隱約猜到了一些最近這些事之間的聯系,但他不敢說,更不敢問。
“小的明白。”他盡量讓自己的面色保持平靜,依舊是低著頭帶人離開了酒肆。
之後到東門大營只是拉了一車箭矢,聽護送的小卒講,這是南門箭矢不夠了,所以調用其他三門的過去支援。
這不禁讓墨辰有些詫異,特意囑咐難道只是送一車箭矢過去?
帶著一腦袋疑惑,墨辰帶著兩輛車與十多個人緩緩趕向城南大營。
城外的敵軍並沒有猛攻其他各門,反倒是南門這邊幾乎是每日三攻,讓統禦南門的夏侯烈壓力極大。
故而南門大營中除夥頭兵外,隻留了二三十人看守糧草軍械,其他人盡皆上了城門作戰一線。
墨辰到時正碰上了西門的人前來送箭,讓他不解的是西門眾人沒有用車運送,而是四五十人一人扛了一捆的箭。
南門大營的守衛讓西門的人先進了大營,隨後才來看墨辰等人帶來的兩輛車。
“你是?還有,這是什麽?”守衛指了指裝肉食酒水的車,看向了略顯緊張的墨辰。
“小的三曲軍侯趙大人親衛墨辰,這是城中酒肆王賈長送的酒水肉食,說是感謝昨夜兄弟們救援縣令之事,故特意托我送來。”
守衛掀開上面的布看了看,不禁咽了口口水,“這…你還是拉回去吧,此為軍規不容也!吾不敢放行。”
墨辰一愣,心中頓時著急起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辦不好事情,那等著自己的必然是死路一條!
正在他絞盡腦汁想著怎樣勸說時,一人走來,邊走邊吆喝道:“哎呀,徐都伯,昨夜真是感謝你了!”
守衛轉身一看,急忙行禮,“見過王公子。”
“呵呵呵…”王鍾伸手抓住守衛,將他帶到了邊上,小聲耳語。
也不知他說了什麽,只見守衛頭領猶豫一下後轉向墨辰這邊揮手道:“既然是縣令大人特意犒勞,那便入內吧!”
墨辰長舒一口氣,招呼眾人推著車走入大營之中。
他本想著將車送到地方就趕緊走人,沒想到王鍾也跟了過來,直接就衝剛剛搬來箭矢的西門眾人以及原本留守的士卒們高聲呼喊道:“縣令大人賞兄弟們酒肉,見者有份,兄弟們,快來享用!”
剛開始大家還懵懵的,可看押送酒肉車的家丁們拿出美酒肥肉後都變的蠢蠢欲動。
西門的都伯突然大笑幾聲,走上前直接提起一隻羊腿,邊啃邊盛了酒大口吞咽。
眾士卒一邊咽口水,一邊湊了過來。他們最近吃的都是米粥和乾餅,而且越來越少,此時看見美酒肥肉,直流哈喇子!
“愣著幹嘛?喝酒吃肉!”西門都伯怒聲喝罵自己的士卒們,眾人聽了急忙一擁而上,衝著肉拚搶了起來。
南門守衛隊中一大漢怒吼連連,邊跑邊叫,“給老子留點!住手!”
守衛頭領看場面一時間就混亂起來,嚇得面色發白,不知所措之下隻好拔刀站於高台,“都住手!一個一個來,再敢亂搶者,殺無赦!”
墨辰猛然渾身發冷,一陣哆嗦!因為他看到西門一人拿刀砍向了衝入人群搶肉吃的那名守衛隊的大漢…
“啊!!!”大漢被一刀剁在肩頭, 發出一聲淒厲地慘叫聲。
眾人愣愣地看向他們,可沒等反應酒肉車突然起火,幾個酒壇瞬間爆裂開來,悍然一陣炸響!
眾人四散開來,有人身上沾火正驚恐地在地上打著滾,而那名大漢趁亂反手一刀將砍他的西門士卒砍成了兩半!
“你他娘的!兄弟們,弄死他!”西門都伯紅著眼暴吼,一腳踹飛大漢,提刀而砍!
徐都伯眼看要起衝突,猛的出刀擋下了西門都伯這奪命的一刀!“狗日的,別傷人!”
“傷你老母!老子的弟兄命都沒了!”
“楊鈞,你要造反不成?!”
西門都伯楊鈞提刀再砍,怒罵連連!“去你娘的,老子今天一定要宰了那孫子!”
一眾西門士卒已經湧了上來,徐都伯見狀只能咬牙下令:“弟兄們,頂住!”
守衛軍扛著盾牌而來,兩夥人瞬間戰到了一起。大火仍燃,兩邊不斷有人被砍傷,甚至有人已經躺在了地上!
墨辰也被迫加入了戰局,有兩個西門士卒看見他就揮刀砍來,但以墨辰的武力沒過幾招便將他們打倒在地。
“都住手!違令者,就地射殺!”一道雄厚地聲音傳徹場內,墨辰轉頭看去,心間頓時一沉。
夏侯烈來了,但他隻帶了百名弓手,想來是聽說暴亂急匆匆趕來的。
一陣狂猛地大風吹來,卷起無數煙塵,刹那間,墨辰想通了一切,這環環相扣的謀劃,最終指向的可能皆是這位正怒不可遏的校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