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依舊,鋪了滿地的冰涼屍骸讓天地都陷入了濃濃地悲涼氣氛中。
一面被燒開一個大洞仍舊在燃燒的大旗歪歪扭扭的靠在一顆樹乾之上,由於風太大,那火苗嘩啦啦的閃爍著,仿佛下一刻就要湮滅。
“哢嚓!!!”一道道閃亮天地的雷電從那只有水墨的天空中閃現,照亮了那一張張猙獰的臉龐,照亮了那開始泄露水滴的天幕。
這雨,急切而洶湧,仿佛是蒼天不忍,想要淨化掉下方那試圖浸染自己的修羅地獄。
冰涼的觸感讓墨辰不禁抽搐著自己的臉龐,一股帶著腥味的液體進入口中。
喉嚨和身體裡那火辣辣的乾枯感讓他不去多想的吞下了嘴中的液體,隨後,他轉頭看向側面。
數米處,一對眼睛與他對視到了一起。那是一雙完全泛白的眼睛,這都是死人。
半個時辰前,這股被引誘的敵人踏入了己方精心準備的陷阱之中,放了尖木的坑讓敵方的陣型瞬間混亂,弓手們起身兩輪箭雨一出,敵軍已折損三分之一。
趁其慌亂時,自己便帶人從後方殺入,直殺到了現在。
墨辰甩了甩酸麻的手臂,看著士卒們將最後幾人圍到一起時才收起刀。他快步走到人群中,伸手拉起一個抱頭顫抖的敵軍,冷聲問道:“你們是來搜查什麽的?”
“大人饒命!我們…我們來搜查蘭陵縣的劉備軍逃兵。”這人哆嗦著回答,眼睛不斷看著周圍那些凶神惡煞的士卒,生怕有人動手弄死自己。
“爾等去打掃戰場,只要衣甲軍械,一刻鍾內整軍出發!”墨辰先下了一道命令,等眾人散去後,只有林煜在他身旁。
他這才繼續問自己拽著的俘虜道:“你們此次一共動用多少人?”
“八…八百余人。”
他的回答讓墨辰臉色一變,不禁咬緊牙關,沒想到自己這百余人居然讓呂布軍如此大動乾戈。
“你們其他人呢?”
“我們三百人進了山,剩余人分為兩部,正在大山的左右巡守。”看墨辰拉著自己的力道變輕,這名小什長知道自己有了活命的機會,說話也流利許多。
墨辰心中疑惑,繼續發問,“你們領軍者是誰?為何窮追不舍?”
“我等領軍者是魏續將軍,他說這股逃兵中有人殺了他弟弟,他要為弟弟報仇。”
魏續?墨辰眼睛一縮,想到了前夜被自己帶人反截殺的似乎就是此人,如果真是他那就麻煩了…自己與他不僅有殺弟之仇,而且還有蘭陵城中埋伏以及前日截殺之仇,可謂是不死不休了。
若記憶沒恢復他可能不知道魏續是何人,此刻知道後只能苦笑連連。
論本領,可能魏續連之前正面交鋒的高順十分之一都沒有,但他可是呂布的妻弟,在呂布軍中也算地位崇高之人…看來這敵軍說的八百人是真話。
“你們三個,想活命麽?”
“想!求大人開恩!”
“看到遠處那躲躲藏藏那人沒?你們去跟著他吧,記住,乖乖跟著,若被我發現有何異動,殺無赦!”看這幾人只是小卒,又是識相的人,墨辰便不打算殺了。
三人一頓拜謝後拔腿跑向張老四那邊,嚇得剛剛從石頭後面鑽出來的馬臉漢子又躲了回去。
“張老四,教他們怎麽用藥,怎麽包扎傷口。若教好了,我賞你酒喝,教不好,你就和他們一起踏上黃泉路!”
聽到墨辰的喊話,張老四總算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在看清眼前三人穿著和自己一樣的衣甲時,他咧嘴一笑,“恭賀三位也來了這狼窩之中。” 三人嘴裡直抽抽,怎麽感覺這個“自家人”這麽欠抽呢?
士卒們很快便收拾好,墨辰也不猶豫,帶著眾人往山中更深處而去。
路上,他聽林煜說了此次的戰損:陣亡二十一人,重傷一人,輕傷八人。
共計三十名戰士傷亡,墨辰心中痛的直抖,面色仍然努力地維持著平靜。其實他很清楚,如今的情況已不適合走下去了,再走這點人只會越來越沒信心,越來越疲憊,直到死去……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前方探路地士卒回報不遠處發現了一座山寨。
這倒是絕路上的一絲希望,若能佔據這個寨子,偽裝成寨中之人,不說能完全逃過截殺但也有喘息之機,再者還能吸收有生力量。
“林煜,你帶人去暗中查探這寨中有多少人,切記不要輕舉妄動,一切回來再從長計議!”墨辰看了看手中的地圖,那標注出來的邳縣之行只能是止步於此了。
夕陽很快便降臨於世間,後方留著的斥候回報那些去追馬的敵軍已返回到了戰場,但並未有什麽行動。
墨辰知道他們為何不輕舉妄動,請示一來一回至少要今日半夜,必須趕在敵動前成功拿下這山寨。
隨著天色一點點暗沉,士卒們已隱隱開始有些沮喪,他們都覺得等追兵一到,今夜就是自己活著的最後一個夜晚。
林煜終於歸來,眾人將他圍住,他隻好扒拉著來到墨辰身前。
“都伯,已經探明!這寨子是一夥黃巾軍所佔領,大約有二百人。”
“地形呢?”
“前方有條山路上路,山路上有一道關卡,易守難攻!後方則是一道陡坡,雖守衛不嚴,但極難攀爬。”林煜說完順勢歎息一聲,在他看來想要佔據這山寨並不容易。
墨辰根據他的描述大概畫出了山寨的布局,隨即便低頭苦思冥想,眾人看他一直蹲著也隻好圍在他身旁等待命令。
“要不,咱衝一個方向猛突吧?這樣總有一些希望,這寨子中內部巡視,外面也有人探查,一看就是有軍法的一群人,我們這些人根本無法攻上去。”林煜看他毫無反應,實在忍不住開口嘟囔著。
“王石,你帶四十好手伏於寨後,吾稍後會告知你攀爬之法。”
聽他開始下令,眾人急忙挺直了身體。
“林煜,你帶剩余兄弟換上呂布軍衣甲,隨吾入寨。”
林煜聽的一愣,疑惑道:“直接殺進去?”
“不,走進去。”墨辰提起雙刀,嘴角扯起了一抹笑容。
主將如此胸有成竹,眾人亦生出些許信心,趕緊開始了行動。
半個時辰後,被暗夜逐漸籠罩地山寨中,一聲呼喊響徹而起。“什麽?借宿?”
臉上有著刀疤地漢子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來通報地屬下,甚是詫異…山寨中到處都是刀槍劍戟,居然有人敢來這種地方借宿?!
“他們是什麽人?”鎮定下來的刀疤漢子重新坐回座椅,斜眼繼續發問。
“說是呂溫侯麾下魏續將軍的人,來山中截殺敵軍,但見天色已晚,故來借宿。”
“多少人?”
“二十余人。”
“唔…”刀疤臉捏著下巴想了想,起身道:“你去通知二當家,讓他隨吾一同去看看。”
“喏!”
等小卒一溜煙離開,刀疤臉漢子則是到一旁取了自己的大刀,直奔關卡而去,他還真想看看這是什麽人有膽來此處借宿。
站在關卡前要借宿的正是墨辰與林煜以及二十多名士卒。
墨辰方才讓林煜過來喊話要借宿,而關卡上的守門人聽後居然說去通報,這讓他更加確定這股山賊定是有規矩的隊伍。
過了一會兒,關卡的厚木門被推開,幾十名山賊排列而出,中間兩人一前一後而來,一人持大刀,一人持長槍。
“你等何人?”那持大刀的人出聲詢問著,右手將刀狠狠地立於地面。
墨辰拱手道:“吾等是溫侯製下魏續將軍之人,奉命來山中搜尋敵軍逃兵。今日天色已晚,加之吾等路途不熟,便想在此借助一晚,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爾等可知這是何處?”刀疤漢子冷笑一聲, 突然抬起了手!
一眾山賊拔刀上前,將他們團團圍於中間。
墨辰面色平靜地看了看左右,邊笑邊眯眼道:“怎麽?寨主不知我家將軍已將此山圍了麽?想殺我等,寨主可要掂量一下寨中將士能否扛得住我軍大軍?”
“哼哼,將你等盡數滅殺,有誰能知曉?”刀疤臉漢子不屑的冷哼,顯然不吃墨辰威脅的這一套。
“吾乃魏續將軍之弟魏然也!若今日死於此,爾等山寨皆要陪葬!”墨辰挺胸抬頭向前,頂著刀刃而行,嚇得他面前的幾名山賊連連後退!
等他走到二人身前時,一身煞氣已呈爆發之勢,饒是二人久經沙場都不由心驚。
“若今日行個方便,再助我抓住那些逃兵,我可向兄長提議,編寨中上下為徐州軍中正卒。如今彭城,沛國,下邳,泰山,東海皆為我軍所得,若成正兵便可共享榮光!”
墨辰臉不紅氣不喘的說著,目光灼灼地直盯眼前地二人。
刀疤臉漢子眉頭一皺,突然咬牙要上前,卻被身旁那人拉住,緊接著二人走到一邊一陣竊竊私語。
等他們再回來時,刀疤漢子面目稍微柔和了些許,揮手讓眾山賊收起了兵刃。
他伸手將大刀收起,道:“既如此,將軍請進吧!但醜話說在前頭,借宿可以,可不要亂走動!至於那抓逃兵之事,待我思量後再行議論。”
聽到這話,墨辰總算松了口氣,緊接著,隨著這月明星稀的夜,他帶人走入了這座之後待了許久的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