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王老爺子靜靜地看著氣喘籲籲的羨宇，好像早就料到他會回來。
“嗯。”羨宇的眼底是更大片的死光，比他剛離家時更甚。
任誰都能看出他定是又經歷了什麽。
“回來了就好，”老爺子好像渾然未覺羨宇的變化:“我正在跟你爸商量讓你國外進修的事情。”
“國外進修?”
“是的，大後天的機票，去學經管……有意見嗎?”
“不，沒有。”
“嗯，很好。”
“進修之後，我就能擁有龍豪了是嗎?”
“那還要看你的能力。”老爺子和王超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喜色。
“我會盡力。”少年抬頭，眼中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悲傷的表情一閃即逝。
“嗯，我們看你的表現。”
王羨宇並不作答，起身往自己的小屋行去，時間倉促，他還有許多需要準備。
“鳳凰於飛，涅槃重生，咱們賭對了。”他身後的老爺子看 著走遠的羨宇，輕聲呢喃。 “爸，咱們是不是做的有些過分……”王超遲疑道。
“超兒，成大事者須心狠手辣，所謂無毒不丈夫，”老爺子又發出眼鏡蛇般危險的光:“能喚回小宇的鬥志，這點小事算什麽?”
“小事……這可是一條人……” “哼，”老爺子站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龍豪爬到現在的位置，腳下的鮮血又何止一條！”
“……”王超無言，面露不忍。 “不能讓小宇發現這件事，你去，讓人把那小子……”老爺子遙望窗外，右手猛地死死下劈:“做掉。”
“……是，父親。”
……
我會離開，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我會離開這個城市，離開這個國家，甚至…… 離開這個世界……
真巧呢！他笑了笑。
走吧，走吧，兄弟們還要繼續聯系，剩下 的…… 他環顧了曾經熟悉無比如今卻倍感陌生的小屋。
剩下的，也沒什麽好留戀的了。
讓一切重新開始，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他這樣默默的想著，於是有水漬濺落在手中的機票上。
她城，他疼……
“曉釗——！”寂靜的醫院走廊裡忽地傳出尖銳的叫喊。
手術室門大開，緩緩推出一輛擔架床，床行緩慢。
她的視線全部集中在一點，瞳孔張到了極限。
那一點是無盡的白，白得陰森，白得可 怖，白得令她窒息，白得令她膽戰心 驚……
為什麽要給他蓋上白布?那樣會憋壞他的不是嗎?
她瘋狂地推開護士，推開醫生，推開他身旁的一切。
“謔”地掀開白布。
曉釗依然靜靜地躺著，臉上掛著安詳而幸福的笑顏。
“曉釗……曉釗……”她輕聲呢喃著，顫抖的玉手輕輕撫著他的臉頰，星光般的淚芒流淌下來。
她就那麽癡癡地凝視著他。 “老公，你睡了嗎?看你睡的好舒服的樣子，為什麽不帶上我呀……”
“小姐，小姐，我們盡力了，人死不能複生，請節哀。”醫生默默上前。
靜宜置若罔聞，她身周的空氣仿佛不流動了。
深夜，星星般的女孩兒流著星芒般的淚 水，用閃著星光般的手指，輕輕地撫著如群星圍繞般安睡的少年。
畫面美麗如童話
……
“小宇。”
“祥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要走了是嗎?”
“嗯，下午的飛機。”
又是一陣沉默:“曉釗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輕輕的，隱約有聲歎息似堙沒在雲朵裡。 “哦。”羨宇身子巨震，聲音卻沒起任何波瀾。
“真的……不去送送他嗎?” “不去了，她……也不希望我出現吧。” 又是一陣沉默。 “唉……”羨宇清晰地聽到龍天祥歎了口氣。 從他的肋骨左側隱隱傳來針扎似的疼痛。 “在那兒……記得常聯系，好好照顧自己。”
“嗯。祥子，曉釗的事兒……有什麽難處就給我打電話，別一人扛著。”
“嗯，知道了。”
“拜。”
“拜。”
……
“鹹魚，要走了是嗎?”魏漓的聲音一如往常的沙啞。
“是的。”
“……常聯系，照顧好自己。”
“好。”
“拜。”
“拜。”
羨宇的手機就沒有停過，兄弟們打來的電話一個接一個，但每個都極簡短，千言萬語都壓縮成了幾句真誠的祝福。
他的眼睛早已不知不覺的濕潤了。
幸甚，她城，還有一群他們……
“曉釗，走好……”馮靜宜一身素衣，軟軟地跪坐在裝飾簡陋的靈堂裡，一張接一張地燒著紙錢。
釗父無可奈何地看著這個美麗的女孩兒，他滿頭銀發，得知兒子走了後一夜之間須發皆白。
重病臥床的釗母如今尚不知道這件事。
“小姑娘，你……”
“爸。”靜宜紅著眼睛抬頭。
“別，別，姑娘，別這樣，我可受不起。”他又怎能看不出眼前之人的不凡，舉止優雅，儀態大方，定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千金，這樣的兒媳，他不敢奢望。正尋思如何將這小姑娘勸回家。
門外忽地傳來一陣嘈雜聲。
“怎麽回事，不知道靈堂需要保持安靜嗎?”釗父憤憤地走出去——
兩輛漆黑如墨的奔馳停在破舊的小巷裡，車頭直直對著他家大門。
“這是……怎麽回事……”釗父睜大眼睛。
車門打開，一根點金的紳士杖伸了出來，接著，自裡面走出一位西裝革履，穿著講究得體的老人。
他徑直向他走來。
“等等，你們是誰……”
老者看都沒看他一眼，旁若無人地與釗父擦肩而過。
“喂，你們是誰！停下！不知道私闖民宅是犯法的嗎?”
老者前行的身子頓了頓，然後，冷冽地看了一眼釗父。
他頓時如墜冰窖。
老人不動聲色地用紳士杖點了點水泥地，又若無其事地向靈堂走去。
釗父咽了咽口水，正欲再喊。
從奔馳上下來的四位清一色黑西服黑墨鏡的大汗令他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
自己的兒子，究竟拐跑了一個怎樣的女孩兒啊！
……
“小姐，跟我回去吧。”老人先前的倨傲不再，變得慈眉善目，和藹可親，與之前判若兩人。
馮靜宜沒說話，隻不斷地往小火盆裡遞著紙錢。
“小姐， 老爺這回可是下了死命令，您還是跟我回去吧。”
靜宜抬起頭，原本光彩水靈的大眼睛黑漆漆沒有一絲神色。
老人的心痛了起來。
“管家爺爺，你也來啦?”她如夢初醒似的看著老人，空洞的眼裡閃著空洞的笑:“你也來看曉釗了是嗎?”
“唉，小姐，你還是……”
“老爺爺，”一直立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龍天祥走上前:“您還是別*她了，讓她好好冷靜冷靜吧。待她緩過神來我會把她送回去的。”
“你是……”
“我是她同學。”
老人看著面前這個一臉嚴肅年輕帥氣的少年，思慮良久。
他終於點點頭:“好吧，不過請快一點。”
“嗯，您放心。”
……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遠了。
龍天祥憐惜地看著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一樣的靜宜。
一絲異樣的光芒自眼中閃過。
他對自己說，曉釗，羨宇都不在了，我只是幫他們照顧好她……
兄弟
你的兄弟就在這裡
不管什麽時候回來
哥幾個等你。
兄弟
你的家就在這裡
不管你人到了哪兒
哥幾個挺你。
兄弟
你的心就在這裡
不管別人怎麽說
哥幾個懂你。
兄弟
你得趕緊回到這裡
不管變成什麽樣兒
哥幾個陪著你……
飛機上，王羨宇塞著耳機聽著歌。
手機裡，那首名叫《歸》的歌曲被設成了單曲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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