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漓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家的。
他像個失了線的木偶,漫無目的地沿街走著。
這條熟悉的路如今也變得這般陌生。
余輝灑了過來,照耀在他的周身,陽光金燦燦的,他的周身也金燦燦的。
他又想到陽光下歌唱的少年少女。
是……錯覺吧,一定是我想多了呢。
“漓兒,你回來了?生日快樂!”門開,少婦一臉欣喜地看著他。
“嗯,生日快樂。”他淡淡地應著。
“怎麽啦,今天玩的不高興嗎?”
“不,不,當然高興。”
“那快來,”婦人抬手在腰間的圍裙上抹了抹:“媽媽今天做了一桌子好菜,都是你愛吃的!”
“哦。”
脫鞋,換鞋,進屋。
“快來快來,趁熱吃!”她在餐桌旁招著手,臉上淡淡的皺紋也舒展開來,興奮地像個孩子。
奇怪,不是說,兒生日,母難日麽……
筷子,拿起,又放下。一桌大餐就這樣進入尾聲。
桌上的菜並未減去多少。
“怎麽了,漓兒,今天怎麽吃得這麽少?”
“唔,剛吃過,還不餓。”喉嚨實在堵得緊,又怎生下箸。
“哦,吃過了啊。”她的眼中閃過淡淡的失落之意。
“嗯,可能是累了吧,我去休息了。”
“嗯。”
起身,面無表情地走進房間。
身後傳來洗刷的聲音。
大概心內的某些感知徹底消失了吧,他平靜地想。
門在身後“砰”地一聲巨響,將他與那個熟悉的空間隔成兩個世界。
身心俱疲的少年緩緩軟倒在床上,環顧著自己的世界。
一牆的動漫海報。
無怪,我果真配不上她。
少年慢慢閉上雙眼。
單向的在乎,鮮活的回憶,無望的希望……
於是他的眼皮漸漸發沉,眼中的事物也開始模糊扭曲起來……
“小漓!”偌大的水上樂園門口,少女輕輕喊著他的名字。
“嗯?”他抬頭,透過厚厚的鏡片眼中閃過一道光。
“小漓!”少女又喚了一聲:“票呢?”不滿的語氣暗示著聲音的主人即將到達憤怒的邊緣。
“啊!”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我沒有票啊……”
“混蛋啊你!”少女生氣地撅起小嘴兒,掄著手中的小包包:“去給我買票,去給我買票……”
“唔,去買票可以,”少年臉上泛起壞笑:“不過……”
“不過什麽?”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瞪著大眼睛問他。
“不過梓你得親我一下!”
“討厭,要死了你!”她羞紅了臉,提起包包朝他暴風驟雨般打去。
少年看得呆了。
她的睫毛很長,仿佛眼皮底下掛著長長的珠簾,透過可愛的粉色鏡框下的一雙眼睛,像寒星那樣晶瑩,像秋水那樣清澈。這雙敏銳的眼睛,如今又浮上淡淡的羞怯,為她平添幾分動容。
“梓你真好看,一輩子都看不夠。”
“去死去死啦,快給我買票……”她捂著發燙的小臉兒,低垂臻首道。
“哈哈,等著我哦……”
燥熱的夏日上空飄蕩著少年歡快的聲音。
……
“小漓,那我先滑下去咯……”高高的夢幻般的水上滑梯,站著兩個青春的少年少女。
“等……等等,梓,眼鏡!”看著一身小可愛裝備的她,他的大腦有些失神。
象牙般嬌嫩的肌膚,僅僅看上去就能感受到那如水般滑膩的觸感。冰肌玉骨——雪一般的肌膚。少年強忍著噴鼻血的衝動。
“哦,對唉,忘摘眼睛了。”她玉手輕抬,甩了甩滿頭飄逸的烏發:“給。”
呆呆地看著眼前滑嫩的小手,少年不由捏了捏,那柔軟的觸感……
“小色狼,”少女沒好氣地拍掉他作怪的大手:“又吃我豆腐,不理你了。”
“啊,梓,不要啊,我錯了還不行嗎?”
“唔,不行,要給你懲罰。”少女嘟起小嘴兒,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好吧,什麽懲罰?”
“嘿嘿,我要你從樓梯上下去,而且還不能比我慢。”她一臉勝利的笑容:“你要加油哦,笨笨魏漓……”
“噗……這裡好高的,怎麽可能比你快嘛。”少年沒好氣地看著惡作劇的少女。
“嘿嘿,那我可不管,祝你好運喔。”鼻翼間吸進一陣香風。
少女倩約的靚影已然不見。
他依舊站在高處,從側面看著滑下的她,耳畔隱約傳來激起的水花聲混著她歡樂的尖叫。
他癡癡傻傻地笑了。
一個人的快樂是多麽的單薄,兩個人的幸福溢滿了你我。
……
“小漓,我餓了。”少女歡快地拉著少年的手,轉頭撇著櫻桃小嘴。
他搖頭輕笑:“那好,咱們去吃飯吧。”
“好啊好啊,咱們快去。”少女迫不及待拉著他飛奔。
兩人在沙灘上印下了一排齊整的小腳印。
少年轉頭看著身後的印記,楞了。
五個小小的趾頭,腳掌平平的,腳跟細細的,腳弓部分缺了一塊。細細的軟沙恰到好處地留下了她美麗的足跡。
這一串美麗的腳印把少年的心搞亂了。
……
“喏,,就是這裡。”兩人來到一家肯德基快餐店的門口,店門上慈眉善目的老爺爺正對著他們微笑。(可凹,為什麽水上樂園裡會有沙灘和肯德基?這是什麽神設定啊我去!)
“歡迎光臨。”推開店門,撲面而來的涼氣一陣舒爽。
兩人隨意找了個位子坐下,周圍也都是成雙成對的男男女女。
等餐的時間總是很無聊。
少年偷偷欣賞著面前的少女,仿佛精美的瓷娃娃。
她的周身泛著飽和的滋潤的鮮美。皮膚的色澤,勻稱純一之至。由紅紅到白白之間的轉化,自然而微妙。肢胴圓渾,他不能確定哪是弧線,哪是直線,辨不出哪裡是頸的開始,哪裡是肩的結束。他想努力去辨析,而終不能,他在這努力裡技窮,瞠然,被征服。隻得讚美造物主,這是一件多麽完美的藝術品!
少年的目光在少女身上遊離,不忍離去。
而少女終於發現了少年的窺視,她紅著臉在桌下狠狠踹了一腳面前一副豬哥像的他。
他呵呵傻笑。
“打擾一下,您點的餐到了……”
“哦哦……”少年被發現了小秘密,尷尬地紅著臉。
“撲哧。”看到少年這副窘迫的模樣,她轉羞為笑。
兩人相視著吃完一頓愛意融融的午餐。
“賓果!七夕大活動,幸運的情侶會有免單優惠哦,二位要不要參加……”
“怎麽免單怎麽免單?”她的眼中迸出許多小星星。
“嘿嘿,很簡單,只要在本店留下一個情意綿綿的吻即可!”
“啊。”少女羞怯地低下頭,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吻……她不安地跺著腳。
“算了吧梓,咱們不免單了。”
“不要!”少女抬起頭,俏臉因撅起的小嘴而顯得圓鼓鼓的,像個熟透的紅蘋果:“我今天一定要免單!不就是親小漓嗎?我親……額頭好了。”
少年感激地看了服務生一眼。
她輕輕踮起腳尖。
少年有一瞬間的失神。
她從他瞪大的眸子裡看到了自己。
她微笑,微揚臻首在他濃密的眉宇間輕輕印下一個吻。淡淡的,涼涼的。
少年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面前的她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發亮的青絲都散發著肆無忌憚的芳香。
“梓。”他低低嘶吼著。
一雙有力的胳膊緊緊抱住了少女。
“嘿嘿。”她輕笑一聲,調皮地伸出小手推了一下他。
激動的少年倉促間一個不慎摔倒在地……
“啊呀!”
魏漓睜開惺忪的睡眼,熟悉的小屋,身邊是熟悉的小床,他坐在地板上。
是……夢嗎?不過真美好呢。
魏漓抬頭看看窗外,已然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