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滾的烏雲漸漸散去,藏匿許久的皓月再次懸掛於夜空,向人間繼續揮灑著它的慷慨。
只見原本草木繁茂的山林,此刻凌亂不堪,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燒焦的氣息。
不少高大的古樹更是在先前一劍之下,被一分為二。
潺潺的鮮血不斷從袁天罡的胸前乃至腹部湧出。
微弱的月光下能依稀辨出地上流淌的赤紅,可見袁天罡已受到了重創。
正待秦墨欲上前逼問袁天罡的身份時,袁天罡強提一口內力,幾個跳躍便飛出了霧靈峰的後山。
隻留下原地焦黑土壤中摻雜著一片血紅…
“罷了,窮寇莫追,這次便放他一馬吧!”
秦墨望著袁天罡離去的方向,搖頭失笑道。
通過這一戰,他對自身實力也有了更加清晰的認識。
在春秋一劍下,縱然是天象巔峰,都難以承受,至於那傳說中的陸地神仙倒是尚未可知。
此間事了,秦墨也無心繼續感悟,腳步輕邁,離開了這片山林。
霧靈峰外的一處密林中,袁天罡倚坐在地,氣息萎靡到了極致。
簡單地處理了一下猙獰的傷口,點穴封住了不斷湧出的鮮血,但那鑽心的疼痛還是讓他眉頭一皺。
想他袁天罡,天象境巔峰的修為出神入化,在整個大唐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或許連他自身都不曾想到,有朝一日會落到這幅田地。
“這霧靈峰真是深不可測,僅是在這後山中隨便遇到的一人便可將我重創,當真是龍潭虎穴啊!”
袁天罡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忌憚,甚至都有些後悔來走這一遭了。
僅僅一人便可讓他這大唐國師落個重創的下場,若是那傳說中的陸地神仙薑絕出手,那他今日豈不是有去無回?
“罷了,我得早日稟報陛下,若有霧靈峰相助,那北寒怕是如虎添翼,終成大患啊!”
不顧渾身的傷痛,袁天罡便已踏上了歸途,空留原地的一聲歎息…
翌日,秦墨來到了魚塘旁閉目打坐,後山的樹林毀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來到了這裡。
不過昨日一戰,對他自身也是大有裨益。
空有渾厚的修為,若不經歷實戰也是紙上談兵,戰鬥時不能發揮全部實力。
昨日一戰,令他對春秋一劍也有了更深的感悟!
正當秦墨回味著昨日的戰果時,卻不知山門外又有客人來臨!
熟悉的霧靈峰山門前,寧峨眉一席白色鎧甲,配上挺拔的身姿與英俊的面容,看上去英姿颯爽。
在他身後有十幾名親衛,兩相抬著一個厚重的楠木箱子,看上去頗為規整。
從他們額頭上爆起的青筋,便可猜出這香中之物的分量了。
“勞煩這位小兄弟給你家掌門通報一聲,就說北寒寧峨眉攜重禮來訪!”
寧峨眉英俊的面孔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對著山門前的道童說道。
“好,你稍等片刻!”
那道童見狀也不敢耽擱,邁著步子便向山門內走去。
魚塘旁的秦墨,正微閉雙目坐在鋪團上修行,身邊氤氳的霧氣,將他整個人襯托的出塵而淡雅。
正在這時,司徒鍾邁著急促的步伐來到了秦墨的身旁。
“師弟!你先別忙著修行,師兄這裡有要事相商!”
司徒鍾看上去神色匆匆,只是眉目間有一絲糾結。
“師兄,這是又遇上什麽煩心事了?”
望著司徒鍾的糾結模樣,
秦墨忍不住調笑道。 “唉,別笑話你師兄我了!自從你這劍道天資出名之後,師兄我是一日比一日忙碌,你倒是落個清閑,把這麻煩事都留給了我!”
說到激動處,司徒鍾忍不住抱怨起來,實在是這各門各派上門拜訪的太過頻繁,搞得他一陣頭大。
“能者多勞嘛!”
秦墨輕笑一聲,忙為自己開脫起來。
“這不,那北寒的寧峨眉攜重禮而來,約摸十幾箱的奇珍異寶!真不知道所求為何?”
“師兄!這重禮咱們怕還真是無福消受,不如勸他們打道回府吧!”
秦墨沉吟了片刻,直截了當的說道,一雙星目清澈無比,絲毫沒有對珍寶的貪婪。
“此話怎講?”
司徒鍾連忙追問。
“師兄你想,當今北寒王雄才大略,堪稱一代梟雄,麾下更是有李金山這樣的人物輔佐,怕是旨在天下!”
秦墨眸光閃爍間意有所指。
“你是說這寧峨眉上門來,是看到師弟你的潛力來拉攏我們?”
“正是如此,若是今日我們收下了這重禮,恐怕這天下各方都會以為我們霧靈峰傍上了北寒這艘大船!”
秦墨衣袂飄動間,神色有些意味深長。
縱然是久坐深山中,秦墨一雙眼眸卻深邃的仿佛撥開了層層迷霧,看穿了這天下大勢。
秦墨的話就如同一場春雨落在了司徒鍾的心間,讓他若醍醐灌頂,瞬間明了。
“師兄你要知道,這天下之爭莫不是血雨腥風,我霧靈峰還是偏安一隅,韜光養晦的好!”
提及此處,秦墨憂心忡忡的說道。
若是霧靈峰真的卷入了這一趟渾水中,不知會有多少熟悉的身影,要在這滾滾大勢中消亡…
“這麽一看,若真是被綁上了這艘戰車,對我霧靈峰絕非易事啊!”
兩人談話間,司徒鍾的心中也已經漸漸有了答案。
秦墨笑而不語,目送著司徒鍾離去的背影,再次閉上了眼眸…
而寧峨眉一行人,則被安排在了會客廳中,正與四天師談笑風生。
至於他們所帶來的厚禮,則被鱗次櫛比的擺在了一旁,只是那檀木蓋子已被掀開。
這十幾箱其中不乏有珍貴的秘籍,削鐵如泥的兵器,甚至有一箱滿是金銀之物,看上去分外動人。
寧峨眉所攜厚禮,縱然是四大天師也是頻頻側目。
正所謂:“財帛動人心”,修行一途若沒有足夠的資源,也是難以成長為一方強者的。
“各位久等了!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寧將軍果然儀表堂堂,看上去便是英姿颯爽的好男兒!”
司徒鍾走進會客廳,望著寧峨眉眾人爽朗的笑道。
“司徒前輩謬讚了,您酒劍仙的名號響徹江湖的時候,我還不過是毛頭小子,今日得見您的風采,讓峨眉自愧不如!”
寧峨眉對司徒鍾抱拳笑道,言語間滿是謙虛。
“只是不知秦掌門怎麽未曾現身?他少年劍仙的名號,如今可是已經響徹江湖了!江湖上有人人在講,他就是下一個李純剛。”
寧峨眉英俊的面孔上帶有一絲疑惑,他可沒有忘記徐嘯的囑托,他今日便是為秦墨而來。
“我師弟他生性恬淡,應付不來這場面,便由我這當師兄的代勞了!”
司徒鍾微微一笑,為秦墨開脫道。
幾人聊了片刻,司徒鍾便帶著寧峨眉一席人在宴客廳用膳。
觥籌交錯間,好不熱鬧!一頓筵席過後,眾人的關系都熱絡了幾分。
“司徒老兄,還望向秦掌門轉達,吾王願掃榻相迎,唯願與貴門派情誼長存,結秦晉之好!”
寧峨眉面色微紅,十分誠懇的說道。
“這話我一定帶到,只是你今天帶來的這些厚禮還請帶走,正所謂無功不受祿,若是拜訪我們自然樂意,但結盟便算了,我霧靈峰向來與世無爭,不願牽扯到天下紛爭裡!”
司徒鍾雖然面色微紅,但是輪台卻清明無比,委婉拒絕道。
而司徒鍾此話一出,眾人先前火熱的氛圍頓時一滯,甚至有些許的微妙。
“您這麽說的話,是不給吾王這個面子了?”
寧峨眉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聲音有些平靜的說道。
坐在他一側的眾將士們此刻面色也有些凝重。
“你們霧靈峰可切莫給臉不要臉!”
寧峨眉一行人中的副將是個魁梧的漢子, 他豁然起身,威嚴的面孔上都多了份冷漠。
“你又是何人敢對我這般講話!”
司徒鍾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神色變得冰冷,周遭流露出一股磅礴的威壓,讓寧峨眉感到身上重若千鈞,那王姓副將更是面色蒼白甚至有些呼吸不暢,原本猖獗的面孔多了些驚慌。
“老王你定是醉了,切莫對司徒前輩無禮!”
寧峨眉面色一陣複雜,但感受著龐大的威壓,還是忍氣吞聲的打起了圓場。
“司徒前輩,是我等酒後失言,您千萬海涵!”
似是想起了臨行前徐嘯的囑托,切不可交惡於霧靈峰,頓時朝著司徒鍾賠笑道。
那王姓副將此刻哪還敢多說什麽,漲紅的面色上浮現一絲諂媚,眼底還有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畏懼。
見寧峨眉打起了圓場,司徒鍾面色稍緩便將周身氣勢收起,眾人頓覺壓力一緩,只是這宴會卻不似先前那般熱鬧了。
酒足飯飽後,司徒鍾等人將寧峨眉一行人送出了山門,至於那厚禮自然是全數退回!
司徒鍾站在山門外,激蕩的山風將他的發髻都吹得微微凌亂,但心裡卻說不出的暢快,霧靈峰有今日的威名,完全依托於秦墨的功勞!
長舒一口氣,司徒鍾邁步便返回了山門。
至於寧峨眉一行人,則是在霧靈峰的山腳下安營扎寨,安頓了下來。
北寒王交給他們的任務尚未完成,自然不敢返程。
營帳外,寧峨眉將一封密信放入一隻雪白信鴿的腳踝處,隨後放飛了信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