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褚尚文推開自己家門,床頭燭台的火光是那樣的溫暖。
蘇荷倚在床上,正借著微弱的燭光幫人縫扣子,並沒有抬頭,只是說:“飯還溫著,我吃過了。”
“媳婦…”褚尚文沉默了一陣,“咱得搬家了。”
媳婦看著他,擱下手裡的衣服,張開雙手,褚尚文鑽進媳婦的懷裡,她摸了摸他,說:“好”
等到他不再發抖,又說:“現在嗎?”
褚尚文躺在媳婦身邊,握住她的手,開口說:“我把托比殺了。”
“他又攔住你了?”
“是!還…算了,總之我把他悶死了,丟在垃圾桶裡。”
“死了嗎?”
“死了!”
……
“托比那個混蛋死哪去了?”他的死黨,匪號肥狗。
“我知道,他說有個中國佬很好欺負,估計又去“借錢”了,哈哈哈哈”。一個瘦猴悶口酒,大叫一聲。
酒吧裡肥狗一群人喝的昏天暗地,收保護費這樣的小事也只有托比才樂此不疲,自然淪為了談資。
“可以了。我這一身膘,有一半都是他搶來的。盯著他別讓他出事,保護費,呵呵。過兩天我會帶他掙大錢,那時候他會明白的。喝酒喝酒。”肥狗拍了拍肚皮,刀疤槍眼跟著肥肉一起晃。
“行,行。希望他不會磕嗨了把自己勒死。”顯然肥狗的手下不怎麽瞧得上托比。
……
“咚咚”
“誰!?”應門的聲音低沉渾厚,說的是漢語。
“華叔,我是尚文。”褚尚文捏了捏妻子的手,示意放心。
門開了,是一個白胡子老頭。笑呵呵的招呼兩人進屋裡坐。
“華叔,我殺人了,是個混混。”褚尚文開門見山的說,妻子站在他的身後,腳邊是兩個大包裹,顯得很緊張。
“哦,沒事,暫時就在我這住著,華叔幫你擺平。這次來就別走了,陪陪我。”名叫華叔的老頭手裡握著橢圓的碧綠石頭,臉上笑呵呵的,毫不在意褚尚文說的殺了人。
“華叔,對不起。”
華叔神色有些黯然,點點頭:“好吧,多待幾天,看看風頭,一切交給我。”
“華叔,我想帶蘇荷離開拉斯維加斯。”褚尚文避過了華叔的眼睛。
“……好,我幫你安排。”一陣沉默,華叔的聲音沒那麽渾厚了。
……
“華叔跟我爸是過命的交情。相信他吧。”褚尚文讓妻子躺在沙發上,輕聲的說。
褚尚文沒能睡著,腦袋不自覺的胡思亂想。想到以前借住到別人家的日子,又想到遇見妻子的那天,想到去黑診所買藥,想到被勒索,想到垃圾箱裡的托比。
……
“尚文”蘇荷醒了,看丈夫在發呆,輕輕喚他。
“哎”
“來躺會吧”蘇荷起身。
“沒事兒,沒事”褚尚文扶著媳婦的肩膀,讓她躺下。
華叔從屋裡出來,手裡依舊握著那塊碧綠石頭。“小蘇,早飯就麻煩你做了,廚房裡東西都有。”華叔重新笑呵呵的說。
褚尚文見媳婦看著自己,就點點頭,媳婦才起身進了廚房。
“華叔”
“誒,真不想留下?我沒幾年好活了。跟你爹拿命掙下來的這些東西,其實都是你的。我沒有老婆孩子。”華叔聲音不大,但褚尚文聽的很清楚。
“我知道自己的能耐,接下您的地盤,只會死的更快。
而我有蘇荷,隻想每天回家,不想刀尖舔血。”褚尚文像是早有腹稿,“而且我爹死的挺早的。” 華叔沉默了,拍了拍褚尚文的肩膀,“不接就不接吧,你爹的那一份我一直都記著。走的那天你帶上。下次見面,估計是在的我墳前了。如果有墳的話。”
褚尚文也沉默了。過了一會,蘇荷做好了早飯,三個人悶悶的吃著,也不說話。
吃完飯,華叔開口了:“這是旁邊房子的鑰匙,先住著。這兩天不安穩,多住幾天。”
華叔回了房間,褚尚文夫妻來到隔壁房子,把包裹放在客廳的茶幾上面,不約而同的出了口氣,兩個人就在靠在沙發背上休息,說著話。
大多都是在褚尚文說,蘇荷聽。
“華叔跟我爹的交情很好,我說過的,過命的交情。我爹死的時候我不大,華叔把我送到一個大嬸家養,月月給錢。他也偶爾會來看我。後來我大了幾歲,聽到些留言。有的說華叔是黑幫老大;有的說華叔管著半個城的貨車;還有傳華叔是妖怪的,真面目能把人嚇瘋。我知道,他只是個低調的老頭。可能他有很多的產業,但是我沒見他享受過。”
“後來呢?”
“後來我知道我爹死的時候華叔就在旁邊。於是心安理得把我爹的死安在他頭上,罵了很多難聽的話。其實我大概知道他們的生意見不得光,仇家也多,什麽時候死都正常。但是我過不去自己心裡的坎。賭城很大,我跑到了他管不到的另一邊,做一份小工。後來他找到我,沒說別的,只是說,對不起。走之前給我塞了點錢,告訴我,出了什麽事都可以去找他,他不會搬家。”
“其實我也想過跟著華叔,接他的班。不會被欺負,甚至欺負人。還會有很多錢,能給你很好的生活。但是這些年下來,見過這裡的黑幫殺人與被殺,每天都有人死。我很害怕那樣的生活,朝不保夕的。你說我是不是很慫?”
“你都敢殺人呢……你為什麽殺他?我知道不只是勒索你的錢。”
“他昨天堵住我,一如既往的要錢。可是我昨天真的沒有錢。他,他就用你威脅我,說的話很難聽。”
蘇荷吻了吻褚尚文的額頭,面帶微笑:“你不是慫,你的勇氣都在我這存著。”
……
華叔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對著碧綠的石頭髮呆,許久不動。仿佛又看到了那場慶功宴。
“德華,還行嗎?”
“行!狗日的,這次吃了個大虧!”
“是,死了很多人。咱倆也被攆的跟狗一樣。”
“……”
“也不知道我兒子怎麽樣了,會不會害怕。早知道把這玉留給他,還有個念想。就跟我爹當年一樣。現在…唉”褚峰摸了摸胸口,那有塊玉。
山上很黑,月亮也沒勁。一條蛇悄悄靠近了褚峰的背後,眼尖手快的德華一手把褚峰拽了個大馬趴。兩人一蛇就那麽對峙起來。
蛇吐信張口,吐出一個單詞:“food”
兩人嚇得汗毛直立,蛇又說了一句:“people”
德華先回過神,看到蛇身上的槍眼,刹那間有了主意。
德華緩緩的摸向褚峰腰後的槍,抽了出來。褚峰察覺到動作後,對這蛇一通嘰裡呱啦。
“砰!砰砰!”德華一槍打中蛇頭,跟著又補了兩槍。蛇還沒鬧明白褚峰說的啥,就已經不動彈了。
德華慢慢靠近蛇,第一槍打在蛇頭上,沒打穿,但能看到骨頭,正滲出血,後面兩槍,一槍子彈卡在了蛇身上,一槍空了。
褚峰正要補槍,被德華拉住了。
“這蛇鐵定成精了,一槍兩槍殺不了它。我有個主意。”
兩人脫下身上的外套,給蛇頭包成了球,留出袖子系在蛇的七寸,打了個活結,又抽出皮帶,繞著四隻袖子纏了個結實。
“他們知道我倆逃了,但肯定算不到我們今夜就敢回去。殺個回馬槍,這蛇精,就是咱的秘密武器!”
幾個老大帶著各自的嘍囉,聚在原本屬於褚峰他倆的酒吧裡。
“這些黃皮,根本不懂什麽叫黑幫!”
“他倆還沒死,不能大意!”
“是,手下都去找他們了,他們翻不起風浪了,說不定明天就能看到他們的屍體。現在,這幾條街我們得分一分。”
“還想怎麽分?聯手之前可都是說好的”
“你說得對,可那是聯手之前。我的手下死傷最多,我得替他們要些賠償金。”
……
就在幾位老大爭吵的時候,他倆摸進了城。從一個只有他倆知道的房子裡,拿上了槍,又悄悄離開。
一路上看見自己的地盤被不同幫派的人佔據,心裡更是惱怒。
一番摸索,兩人找到了那間酒吧。典型的燈下黑,守在外面的人還在抽煙,絲毫不認為有人敢在今晚來這裡搗亂。
德華懷裡的蛇開始動彈,兩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
“不許動,他媽的,老大說的真對。你們這群黃皮又膽大又狡猾。”黑暗裡緩緩走出五六個人,下掉兩人的槍,連褲腳裡藏的刀也被翻了出來。
“把手舉起來,不要轉身,趴在地上。”兩人隻好照做。德華感覺到蛇動彈的更厲害了。
兩人被扭送進了酒吧,摁倒在一台圓桌前。
“看看他懷裡是什麽”
幾個老大也不再爭吵,似乎根本沒那一回事。
“額,一條蛇”
“看來是想用這條蛇把我們都吃了”他們都笑。
“解開,我要親手剁了這條蛇的頭”一個虎背熊腰的白人摸起面前的餐刀,其余幾人往後退了退。
他一手摁住蛇的七寸,隨著衣服解開,蛇頭露出,當即一刀往蛇頭插去。
然後餐刀彎了,蛇嚎了,人們愣了。
趴在地上的兩人聽見有人被咬了,對視一眼,同時發力撞翻了身後的人。起來的時候酒吧亂作一團,勉強能看到一條蛇竄來竄去的咬人。
“他媽的,槍呢?!”
“我他媽不知道啊!”
“槍都在外面,酒吧裡沒有槍!該死的規矩!”
褚峰和德華跟押送他們的人搏鬥, 外面的人聽到裡面的呼喊,拿著槍衝了進來,找個自的老大。
“開槍啊,他媽的。”不知道是誰的老大喊了一聲。
忠心的手下不再猶豫,對著別人的老大和嘍囉就是一陣開火。
“傻逼啊,打那條蛇,他媽的,咬誰誰死!”
槍聲大作,沒人在乎他說什麽了。
蛇聽到槍聲,應激之下更是瘋狂。原先扭打在一起的幾個人,現在都老老實實的抱頭鼠竄。
佔著地利,趁著混亂之際,兩個人藏進了酒櫃後面的石頭夾層裡。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了:“打那條蛇!”
槍聲又響,但是變得稀稀拉拉,沒那麽密集了。
德華探出頭去,蛇渾身是血,蛇牙咬在最後一人的手上,不動了。屋裡人死完了,毒死的,強殺的,一地的血,還有幾人在哼哼,不過也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德華一回頭,看到褚峰臉色蒼白,兩手捂住左腹,汩汩冒血。這才知道褚峰跑在身後,替他挨了子彈。
德華把褚峰扶出來,靠在一把倒地的凳子上,又去撿了槍,把沒死透的都補了,連蛇都補了。一手撿起蛇,這才又扶著褚峰去找醫生。
槍聲把附近的敵人都招來了,褚峰又挨了一槍,沒跑掉,死在路邊。德華帶著褚峰臨死前摘下的玉,精疲力竭的跑了許久,才找到機會躲進下水道。在底下躲了兩天,才跑出城。
用石頭把蛇砸了個稀巴爛,在蛇肚子裡找的這塊碧綠橢圓的石頭。
……
“咚咚咚,華叔”是蘇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