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風吹襲而來,伴隨著清涼的花香,劃過白無名的臉頰,一陣冰冷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
小白下意識睜開眼睛,望向天空忽然就明白「星」這個詞語的含義,在那蒼穹之上數不盡的繁星閃爍著,匯聚成一條浩瀚的星河。
“真美……”
他不由自主的感慨,旁邊那嬌小的聲音同樣也感慨著:“對呀,的確很美。”
“只不過,美得讓人作嘔。”
小白轉過身,看向自己手邊的少女,只是一瞬間少女的樣貌就讓她失神,忘去掉自己身處於何方的不安。
那潔白的連衣裙上沒有一絲不潔,腿上白色的過膝絲襪配合著黑色的豆丁鞋,纖細的雙腿似乎要被風吹走那般,她腳尖踩在一塊手帕上,似乎不願接觸這大地。
淺金色的披肩蓋在她那雪白的肩膀上,那鎖骨支撐著纖細的脖頸,白皙的皮膚照樣在這星光下,如一面鏡子映照著星河的色彩。
小白輕輕嗅著香氣,未能分出這股香氣究竟是少女的體香還是這花海的本味。
銀白色長發齊腰,散落在披肩上絲絲分明,少女渾黑的眼瞳像這深夜深不見底,但又如同閃耀的群星如此動人。
嘴唇像果凍一樣粉嫩,她緩緩勾勒出一縷弧度,微笑著望向星穹,挺傲的鼻尖顯得整張臉嬌小可愛但又不失典雅。
“你是?”小白疑惑問道。
少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這個來客:“灰鶯沒有告訴你,我是誰嗎?”
他搖著頭表示:“沒有……”
對方輕輕歎氣,歎氣的聲音和他說話一樣清脆,如同被吹起來的風鈴,光是聽著就讓人寧靜。
“唉……那個家夥什麽都沒告訴你,就送到我這裡來?”
“果然,貓頭鷹活太久,腦子就變得不好使。”
少女捂嘴笑著,似乎在嘲弄自己老朋友般那樣:“你說是不是呢?”
小白點頭,他並不擅長和這樣漂亮的女生打交道,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撓著頭。
“這裡是哪兒?”
對方欣賞著星空,同樣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這裡哪裡都是,但也都不是。”
“可以是夢境,也可以是意識,硬要說的話,死後的世界,這樣子解釋你能滿意嗎?”
小白更加摸不著頭腦,這種含糊其詞的說法,讓他搞不清楚現在的現狀,明明自己應該還在床上睡著才對,但睜開眼就來到這裡,身體的觸感並不像是夢境那樣虛幻,更加貼近於現實中的觸感,但感覺卻比現實更加奇幻。
少女似乎已經不想再看星空了,他轉身雙手輕輕推了一下小白的肩膀,被這麽一推小白後退幾步,與少女拉開了一些距離。
當小白重新站穩就看到少女雙手提著裙擺,雙腿微微下蹲,額頭也向下低落,她那銀白色的長發也順著臉頰滑落。
“初次見面,本人是原初七大魔女之一,被人恭稱為灰燼。”
“稱呼本人為黑就行。”
雖然不知道對方這是玩的哪一出,小白似乎 get到了什麽奇怪點,也有模有樣的學著對方。
左手搭在胸前右手貼著背向前微微鞠躬。
“初次見面,灰燼女士。”
“本人是有愛福利院的院長,名為白無名,稱呼為白就行。”
兩人抬頭的瞬間眼神對上,都情不自禁發出笑聲。
黑用手遮著笑容,神情愉快。
“哈哈哈,
灰鶯那個家夥說你挺沒禮貌的,我看這不是挺有禮貌的嘛。” 小白苦笑。
“雖然我還沒搞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不過來到這裡的話,你肯定是有事情要跟我說吧?”
對方微笑並沒有回答小白的提問,只是伸出自己的左手停靠在空中,指尖朝著對面的少年。
晚風裹挾著花瓣飄向兩人,少女的裙擺微微飄起,肩膀上的披肩也隨著風吹向遠方顯露出白皙的鎖骨。
小白撓著頭。
“您這是在,邀請我共舞嗎?”
見對方保持著這個動作等待著自己,小白無奈錯向前牽起她那白皙的左手,右手扶著她纖細的腰。
兩人隨著風聲的伴舞,在花海之上隨著風波逐流,明明沒有任何的伴奏,但在他們兩人的耳中卻回響起悠揚的小提琴聲。
少女的腳尖劃過花海,白色的花瓣順著晚風飄向空中,圍繞在兩人的身邊,緩緩飄向天空。
黑有些感慨:“沒想到,如今竟然會出現男性的魔女。”
“剛聽到這個消息時,自己還有點不相信,當看到本人之後,總感覺你應該很適合當魔女。”
白無奈苦笑:“我沒有答應,也沒有同意要成為魔女那。”
黑:“哈哈哈,是嘛。”
白:“我能問一下,把我帶到這裡究竟要跟我說什麽事那?”
兩人的舞步逐漸變快,小提琴的伴奏也即將進入尾聲。
黑:“沒事的話,就不能和我的學徒,聊會兒天跳會舞嗎?”
白:“可我不記得,有答應過你成為你的學徒。”
黑:“如果是以前,別人想做我的學徒都要等個幾百年才行。”
“你確定要拒絕嗎?”
白:“抱歉,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更何況我一個男性,成為魔男不覺得很可笑嗎?”
黑輕笑著:“如果你不跟別人說,誰知道你是男的呢。”
“再說了,魔男這也不是挺好的嘛。”
“魔女這個稱呼,本身就是他們給我們的定義,如今到新的時代,也是時候要把這個定義改掉才行。”
白:“就算如此,我也不打算成為魔女。”
黑:“魂稱有想好嗎?”
白:“魂稱?”
黑:“魔女的名稱,同樣也是靈魂的稱呼。”
“這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靈魂的稱呼,能體現這個靈魂的本質,同樣也是投影在這世間至關重要的謀介。”
“你有想好嗎?”
小白搖著頭。
黑:“那就由我來幫你起一個吧。”
白:“喂喂喂,別擅作主張呀。”
黑:“翠,翠生世界,重構世間。”
“翠之魔女,如何?”
小白已經放棄爭論,感覺自己說什麽對方都聽不進去,隻好附和著問道:“那,為什麽要叫這個名字呢?”
黑眨了眨眼睛:“因為你的眼睛啊。”
“如同翡翠一般閃亮,又如同植被綠意盎然,和我傳承的樣貌完全不搭。”
白:“不搭為什麽還要讓我傳承呢。”
“又為何要取這個名字。”
黑:“你難道不覺得,我的名字很悲傷嗎?”
白:“嗯?”
黑:“灰燼,死灰之地,覆蓋世間一切生機,讓世界陷入永無死寂。”
“而你不同,翠,我相信你肯定能從這死灰之中,孕育出嶄新的生機。”
“如同焚火之後,在那灰燼之中孕育出萌芽,拔地而起衝破天穹,孕育出世界樹。”
小白感慨道:“聽起來不錯的樣子。”
伴奏結束,舞蹈也戛然而止迎來完結,兩人松開依靠的雙手,小白向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周圍的空間似乎也停止心跳迎來,沉靜的死寂。
空中的白色花瓣畫為灰燼,降落在這世間,淹沒這世界,世界似乎已經死去,只有天穹上的星空還散發著最後的鳴動。
黑向前伸手,指向小白。
“遺產,記憶,技巧,還有這個世界,一切我都將交托給你。”
“我不會對你有所求,只會將我最後的願望一同轉述於你。”
“翠,你願意繼承我的傳承嗎?”
小白微笑回答:“不願意。”
“我沒有這個資格接受。”
對方沒有生氣,依然微笑著,似乎剛才在拒絕她根本沒聽見。
“那麽,翠。”
“今日是我,教授你的第一堂。”
小白剛想開口說些什麽,但看到對面的少女用手指頂著自己的嘴唇。
“噓——”
“上課要安靜。”
小白無奈撓頭,隻好坐在地上靜靜的看著這位便宜老師授課。
灰燼魔女輕輕揮手就在身後出現一把椅子,她坐在長椅上雙手搭在膝蓋上,如此平靜又如此隨意開始授課。
“靈魂,肉體,精神,人最重要的三個要素。”
“肉體是投影在世間的幻影。”
“靈魂是與世界溝通的橋梁。”
“精神是神明所附加的鎖鏈。”
“第一堂課,讓我們來講述,人死後的世界。”
“原本的人,死亡之後靈魂將脫離肉體的束縛,回歸天國。”
“但自從神明的出現,天國就已接近毀滅。”
“因為他們渴望靈魂,不想讓人類的靈魂回歸天國,所以將天國毀滅。”
“如今的靈魂,已成為神明的食糧,成為他們腹中的營養。”
“沒有天國,人死後的靈魂將無所去處,所以神明為所有的人附加上名為精神的鎖鏈。”
“人死之後,靈魂將會順應著精神,前往那虛偽的樂土。”
“第一堂課的內容就這些。”
“有什麽不懂的嗎?”
翠緩緩舉手問道:“那真正的天國,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灰燼用手指著地面:“如你現在所見,周圍的一切便是天國。”
翠看向灰燼所指的地方,似乎他的眼睛穿透了地面,看到下方那一個又一個不同的空間,但大部分都已經如同這個世界一樣,陷入死寂,沒有任何生機,被灰燼所隱瞞。
翠再次問道:“那虛偽的樂土,又是個怎樣的地方。”
灰燼又將手指指向星空之上,翠也跟同著目光向上看去,穿過星辰之上只有一個世界,那是一片什麽都沒有的空間,只有閃耀的光芒,諸多如同水滴一般的靈魂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芒,正如同這無窮的星海。
當翠回過神時似乎明白了,很多但又有更多的問題。
“也就是說,這片星空就是樂土,同樣也是他們存放食物的盒子?”
灰燼緩緩點頭。
“若你想成為魔女,就必須擺脫精神的枷鎖。”
“回歸人本來的狀態,成為真正純粹的存在。”
“那隻存在肉體與靈魂的純粹存在。”
翠有些疑惑:“那這枷鎖究竟是什麽個東西,說是精神但完全沒個概念。”
“而且我該怎麽掙脫這束縛在我身上的枷鎖。”
灰燼魔女緩緩起身,走向翠的面前,然後蹲下用食指尖頂著他的額頭。
“所謂的精神枷鎖, 就是神明施加在你身上的天命,你在世間所做的一切行為,都是神明提前為你安排好的天命。”
“拋棄吧,翠。”
“拋棄你那些無所謂的東西,掙脫天命,掙脫鎖鏈,掙脫一切。”
“束縛住你的那些鎖鏈,所謂的就是世俗,欲望,責任……這些都是束縛在你身上的鎖鏈。”
“所謂的天命,就是你現在的所有,和未來的道路。”
“拋棄你現在的所有,和未來的所有,你將可以從這句軀殼中解脫。”
“當你真正脫離之時,你將成為真正的自己,再也不會被天命所束縛,成為你真正想成為的那樣。”
白無名沉默,他明白自己身上的枷鎖是什麽,他無法否定灰燼所說的並不是錯誤,但也無法允許自己那樣做。
翠:“如果我說,不那?”
灰燼搖頭很直接的說道:“如果我說,你會那?”
灰燼魔女的手指頂著小白額頭,手臂微微用力向前推,似乎是在做告別的樣子她說道:“翠,思考吧!掙扎吧!決擇吧!”
“想要逆抗天命,不會那麽容易的。”
“我很期待,我們再一次的相見。”
小白似乎被推入深淵中,快速下墜,似乎即將跌入永恆的黑暗,當他睜開眼時就看到一隻貓頭鷹正俯視著自己。
“回來了?”
小白點著頭:“回來了……”
在他腦海中依然還殘留著,少女那最後的聲音,就像是回音那樣回到在軀殼之中遲遲不肯散去。
最終小白無奈撓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