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弗雷德挑了挑眉，他認得這裡，七樓擁有整個霍格沃茨最大的兩間房間，他以前去過那麽幾次西側的另一個，那個辦公室曾經屬於斯拉格霍恩教授，裡面有寬敞的陽台、大壁爐、水晶吊燈還有各種豪華家具。

　　“我想，應該就是這裡了，米勒娃和我交代過的。”鄧布利多點點頭，“她覺得也許你需要大一點的地方，馬修以前總是抱怨他不得不借用別的教室完成他那些危險的實驗。”他邊說邊笑起來，“希望你對爆炸、失控還有事故這些詞匯並不熱衷，老實說，米勒娃和我都曾經對此非常頭疼。”

　　“唔——你知道的，教授，羅德裡格斯先生的煉金術更接近法國人他們那邊的，總是要和危險的火焰打交道，但我們之間有很多不相似的地方。”阿爾弗雷德搖了搖頭。

　　他看著面前的兩副盔甲，它們在漸漸明了的月色映照下泛著如水的銀光，“不過，我會和麥格教授道謝的。”

　　他轉過頭，“那麽——晚安?教授?”

　　“阿爾，”鄧布利多莫名地沉默著，他有些猶豫，透過眼鏡看著他的目光遊移不定，他最終抿了抿嘴，下定了決心。

　　“伊格娜緹雅——她告訴我，你去見了一個人，狄奧多·摩諾馬赫?”他輕聲說，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阿爾弗雷德爽快地點了點頭，蔚藍的眼神清澈明亮。

　　“她還真是無處不在，是吧?我還以為她已經厭惡了看見別人的去向?”阿爾弗雷德聳了聳肩膀，“是的，我和狄奧多之間有些事情需要當面談一談。”他直接了當地說。

　　鄧布利多揚起了眉毛，看起來非常驚訝阿爾弗雷德的坦誠，他眨了眨眼，然後慢慢地踱著步，腳步聲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像是在斟酌著接下來的用詞。

　　他很清楚阿爾弗雷德並不是那些成天吹噓自己卻最終一事無成的無能之輩，如果想要做什麽——他是絕對不會輕易被說服的。

　　鄧布利多不由地想到巫粹黨、三眼巨人們和萊蒙托夫之間的戰爭，還有美國魔法國會發生的那些事。越來越多的巫師開始對現行的國際保密法表達強烈的不滿，威森加摩和巫師聯合會裡反對的聲音也在壯大，雖然事情還沒有變得特別糟糕——他們缺少一個合適的契機，還有一個真正的領袖。

　　他看向阿爾弗雷德，其實還是有一點像的是麽?他這樣想，高超的魔法、堅定的意志還有極度暴力的傾向……

　　‘不，他們不一樣。’

　　鄧布利多腦海裡有個清晰的聲音在不斷提醒他——蓋勒特不會浪費一整個晚上的寶貴時間和魔法畫像閑聊，也不會熱衷麻瓜們的美食和那些奇奇怪怪的發明，更不會謹慎地看待自己的天賦和力量，還有一件事——阿爾弗雷德無論想要做些什麽，殺死伏地魔永遠會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阿爾弗雷德沒有打攪鄧布利多的沉思，他就只是站那裡，表情平靜，看起來完全不在乎的樣子。

　　“也許，沒有什麽需要擔心的。我可以期待這樣的回答嗎?阿爾?”鄧布利多沒有再在走廊裡走來走去，他輕松地問。

　　他突然就想明白過來，為什麽阿爾弗雷德能夠表現得毫不在意，因為他永遠正視自己的內心，沒有猶豫地堅持自己的選擇，並且不畏懼讓信任他的人知道這一點。

　　“唔——我不好說，教授，狄奧多……他沒有忘記五十年前的教訓，至少在你還活著的時候，他們不會急著掀起新的一輪戰爭的。

”阿爾弗雷德伸手撓了撓頭，“事實上，他們看不慣萊蒙托夫，但更不會容忍阿廖娜和她的三眼巨人們。”　　“謝謝你的誇獎，我應該說?”鄧布利多笑了起來，花白的胡子在微微地抖動，“幸虧這是夜晚，不然我該感到害羞了。”

　　“我沒有在奉承你，教授，”阿爾弗雷德面無表情地說，“這是一種默契，他們有的人忌憚你的實力，有的人畏懼你的名聲，有的人憂慮你的智慧，總之——他們並不願意冒這個險。”

　　“那麽，你會站在哪一邊呢?阿爾。”鄧布利多的眼神意味深長。

　　“教授——我站在哪邊並不重要。”阿爾弗雷德轉身走向了走廊另一側，看向城堡外的夜晚，他沒有正面回應這個問題，但是鄧布利多知道他已經得到了答案，“重要的是，如果你不在了，又或者你終於決定要進行——我們怎麽說來著?教授。”

　　“另一場偉大的冒險。”

　　阿爾弗雷德點了點頭，“是的……是的，死亡是另一場偉大的冒險。”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說，“我可以向你保證，教授。在你之後，國際保密法也許能苟活一段長日子，但更有可能的是——”

　　“嘭！”

　　阿爾弗雷德誇張地做了爆炸的手勢，他的表情嚴肅，“——最壞的情況，教授，”他平靜地說，“也許第二天就有人想徹底廢除它。”

　　“噢——這聽起來更像是對我的恭維。”鄧布利多眨眨眼，“那看來，我最好能活得久一點?”他笑著說，“——希望命運不會對我如此殘酷。”

　　阿爾弗雷德斜著眼瞪了他一下，沒好氣地說，“我沒有在開玩笑，教授。”“即使是現在——也有無數人想把你從國際巫師聯合會裡踢出去，然後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削弱保密法的影響。”他繼續說，“當然——如果狄奧多知道伏地魔還可能活著，他當然會盡可能地給予你幫助，但他們中的另一些蠢貨，也許就很難說了。”

　　鄧布利多不可置否地點點頭，“這是難以避免的，我們有過很多類似的教訓。”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事情，似笑非笑地看著阿爾弗雷德，“我沒有記錯的話，我有好些年沒見過弗裡德裡希了?總是他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助手來參加聯合大會，康奈利經常抱怨這件事——他覺得你們有可能在對他表示不滿。 ”

　　“他想要什麽——掌聲還是鮮花?”阿爾弗雷德冷笑起來，“在經歷了惡爾精叛亂還有麗詩安娜號的事情之後，康奈利·福吉如果還指望德國人會在乎巫師聯合會，那你應該檢查一下他有沒有被蜷翼魔啃光那小得可憐的腦子！”他厲聲喝道。

　　鄧布利多少見地神情有些局促起來，他抿了抿嘴，看起來有些欲言又止，但阿爾弗雷德臉色很快就平緩了下來，他衝鄧布利多擺了擺手，“抱歉，教授。我有些衝動——”“噢——用不著抱歉，阿爾。你已經做得夠多的了。”鄧布利多輕聲說道。

　　他們沉默了片刻，鄧布利多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金表，他掃了一眼，然後對阿爾弗雷德說:“我想，今晚就先到這裡吧?”

　　阿爾弗雷德眨了眨眼，“唔——讓福克斯在我這待幾天，教授，如果可以的話。”他的手放在口袋裡，輕輕抓了抓那個溫熱的毛球。鄧布利多笑了起來，“我相信你能很好地照顧福克斯的。”

　　阿爾弗雷德和鄧布利多互相道別，然後鄧布利多沿著樓梯繼續往上走，阿爾弗雷德看著老人漸漸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就像是一具失去了魔法的盔甲，但他的眼神不斷地躍動著光芒，誰知道呢，也許他在想等會拜訪廚房裡的家養小精靈們的時候應該捎走一大袋肉餡土豆泥餅還是檸檬酥皮餅?

　　大概過了四五分鍾。

　　“希望這一切都值得。”阿爾弗雷德低聲地嘟噥道，然後他拉開了那扇橡木門，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