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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池劍林》亓鎮麟
  肖世豪來拜會譚公允其實不為別的,他打傷的那一片山王是鄒曲官場一把手的獠牙。

  他在鄒曲的地下武林中,設立了很多山王性質的獠牙。

  大一點的鄒曲武林勢力並不把這些所謂山王放在眼裡,看著些就像是一個笑話。

  小一點的沒有能力與其作對,隻好乖乖交錢,敢反抗的通通都會被清理門戶。

  肖世豪打傷的山王,也是一個獠牙性質的代理人,叫徐裴勇。

  那天對於肖世豪的教訓當然是他的意思,徐裴勇的武功只能算末流,可關系到底是關系。

  當地除去譚公允幾位真正的霸主之外,其余的都會給面子。

  斬殺逃兵在徐裴勇看來是正義之舉,但上面人卻覺得不然,一個剛露面的人,竟敢私自出頭,攪亂當地的秩序。

  該獎的自然會獎,但是惹動民間的草莽之心,可能會亂了當地統治者傳下來古有規矩的陣腳,這樣非常不可取!

  這是統治者所不允許的。

  徐裴勇自然是有一戰之力的,但他的心散了,而肖世豪的崤山刀法異常剛猛霸道,再加上肖世豪的心性,更是如虎添翼。

  在徐裴勇挨了打後,上面的人覺得非常丟面,可又不能放下身段去拉攏肖世豪。

  隻好在文字條例裡找點牙磣的東西,預備整死肖世豪,但以肖世豪在當地的名聲,又不能冒然給他治罪。

  隻好走著瞧。

  肖世豪知道這個。

  陸震明有個朋友就在徐裴勇的場子裡學業,在他們眾多師兄弟們聚在一起流了一天汗後,頭擠著頭談天的時候,說過這個。

  那個被一刀拍飛的人是泗烏一把手媳婦的弟弟,也就是小舅子。

  他是被人手忙腳亂抬走的,睡了一夜醒來,站在茅房撒尿的時候,尿了一攤紅。

  這是受傷了內傷。

  他上午去了姐姐家,找了醫生給他號脈,醫生用銀針在他後背戳了戳。

  然後吩咐下人,用乾燥的雞糞煮水給他喝,這叫做清淤血,調髒氣。

  一碗冒煙的雞糞水端來了,喝了一口,苦!澀的讓人發抖。

  醫生站在旁邊咂摸著煙管說:“大少爺,喝了就會好!”

  於是他喝完了,在回家的路上,他越想越覺得生氣,活了二十七八年,他居然喝了糞水。

  想到這裡他覺得胃裡翻騰出來一股勁,張嘴就吐,一大灘糞水混合著血沫噴濺好遠。

  眼前一黑,咕咚一聲栽倒在地上,跟著他的家丁拽不動他,隻好回去稟報。

  折騰到夜裡,他躺在床上,嘴歪眼斜,又找來醫生,還是白天的大夫,他伸出手搭在病人胳膊上,眼珠子轉了一圈。

  “不礙!”

  然後留下一副七味藥的藥方就走了,結果還沒出門就被人抓起來捆結實扔進了水裡。

  肖世豪在知道這件事之前他就考慮過後果,但他不怕,石頭碰石頭,最好的結局是都爛。

  一把手看著躺在床上的小舅子,在自己手上摘了一個扳指給下人說:“照顧好了,有賞。”

  出了門,徐裴勇就站在院子當中,他走過去,兩耳光甩過去,又脆又響亮。

  按道理徐裴勇對付這個不會一招半式的人,簡直就如同殺一隻雞。

  但是他不敢,給一把手守門的二位皆都是能力在他之上,心狠手辣。

  “滾!”

  徐裴勇灰溜溜瘸著腿走了,眼裡噙著淚。

  第二天肖世豪就因為打了朝廷的人被貼在了通緝榜上,

大家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誰敢出頭呢。  除了馬嵩長留在身邊外,他遣散了所有人,不是怕,只是因為無奈,他有幾十個徒弟,能讓所有人都跟著冒險嗎?

  他在朝廷裡當了十幾年的差,殺人的往往都是軟刀子。

  馬嵩長本來也是退了學費的,只是他抱著肖世豪的腿哭了大半宿,表明了決心。

  肖世豪收了他作為自己的乾兄弟。

  混不下去了,他知道譚公允在當地的分量,於是他帶著祝昭昭,馬嵩長,陸震明和他的父親陸定申來找譚公允說情。

  見了面,他叫了一聲三伯。

  譚公允知道肖世豪的遭遇,但他無心過話江湖上的事,雖然他和陸定申是老相識。

  說了半天,他也只是應下在當地可保肖世豪一家性命無憂,其余的在沒有什麽了。

  年輕人敢作敢為,他在心裡認可和讚許,破了在當地沒人敢亂山王的規矩,他更是覺得可愛。

  但他卻不能說讚許的話,開口便是批評和教育,他所說的話盡管稍有苛責,但也全意對這個敢衝有他少年幾分本性的人好。

  既然格局一定,他如若沒有可以持恆的能力,一枝獨秀是沒有任何作用的,反倒會弄巧成拙,成為別人眼中的尖刺,英雄早夭。

  他不知道自己的話說了多少,自己的話音有沒有比喻明白,但肖世豪一幫人走後,他獨自在屋裡喝茶。

  喝著喝著他動了怒氣,一下把碗摔在牆上,然後他就出了門。

  闖進一把手的府邸裡,把護院二人一人折斷了一條手臂,並且放話,如果肖世豪要走,就保證他平安出靖南!

  如果他要留,只要肖世豪不再傳授武藝,即便是他吃飯的時候噎死了,他也會砸了這個地方,然後讓這裡的人都在地府報到。

  自此肖世豪在鄒曲沒有了聲音,而對於這件事的這種收場譚公允並不知道,是對是錯。

  他隻好在蔑竹條的時候更加沉默。

  亓鎮麟吃著飯,他要說的話譚公允並不在意,譚公允用筷子在碗裡戳了戳。

  “鎮麟,靖南的人我知道,我吃的是這裡的飯,喝的是這裡的水,看的是這裡的山和人。”

  屋外雨大作起來,驟雨破開了霧靄,一切也都開始清明起來了,仿佛各處都塗了一層明油。

  亓鎮麟吃完了碗中的飯粒,接著他端起碗走出屋門,在地面積了水的凹坑裡盛了一碗水,走回屋裡,當著譚公允的面大口喝下。

  “山水接壤,水在這裡流,難道北方都吃乾烙嗎?”

  “靖南莫要作亂,公允!你做了這麽多年的人其中滋味還嘗不出來嗎,還是說你老糊塗了,味覺失靈?!”

  說完亓鎮麟把碗拋在了桌子上。

  早些年譚公允就有過要破開靖南嚴苛的治理環境,他當年做的事和肖世豪一樣。

  闖進靖南府一力降十會,殺了不少人,朝廷給黃治荃下了鐵命,譚公允必須要死,不然就派軍蕩平靖南三地,一個人都不留。

  一場武鬥打了三天四夜,百余位高手皆都敗下陣來,靖南王府也被掃成平地。

  黃治荃最後登場,他的槍三招就被折斷了,而槍頭也深深刺進了譚公允的心口。

  最後黃治荃放過了譚公允,所謂英雄相惜。

  在天牢待了三年多,黃治荃被毒殺,武林與朝廷矛盾激化,本身就不滿朝廷作為的武林之人欲要發動起義。

  但是黃治荃留給譚公允的話阻止了這次危機,克心為民。

  蒼生苦難,皇庭的巨輪落下來最先碾碎的不是山河,而是百姓。

  不要獨活,要誥命蒼生。

  為此譚公允重出江湖,勸降了幾個激進派後主動讓賢,把武林第一的位置交給了亓鎮麟。

  因為他看出亓鎮麟是個懷有大義的人,雖然他向上的手段並非光彩。

  但是在他胸中的大義氣概山河的時候,不至於會亂了方寸。

  歸隱後他把日子熬下去,但他依然敏感身邊事。

  慢慢的周遭變化告訴他,有些事情不是他一個獨子可以決定乾坤的。

  終於他釋然了,或者說衝破了心中的那一點執拗。

  風雨昭化人間,四季更迭,如果強行留住悲秋,不經寒雪,春天是永遠不會來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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