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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諜海詭蹤》第4章 戰略謀劃
  離開父親的“芸廬”,已是寅時。

  紀耀甫回到自己臥室,卻無睡意,他走到書桌,擰開一盞綠玻璃燈罩的台燈,翻看中央航校發給飛行學員的一些課本,有飛行原理、空氣動力學、飛機構造、飛機發動機學、機械維修、飛行戰術理論等著重空軍飛行與戰術理論應用的書籍,也有一本國父的“三民主義”讀本。

  紀耀甫深知中央航校對學員的培育不光注重飛行訓練,也重視信仰教育,每一位嚴格選拔到航校的飛行學員都是良種選優,不光運動健兒,也不乏信念堅定、抱定犧牲報國的有識青年。正如他們的校訓:“我們的身體、飛機、炸彈當與敵兵艦陣地同歸於盡!”

  這樣一群平均年齡18-26歲的中國初代空軍飛行員,在抗戰中以百分之九十五的陣亡率踐行忠勇報國、無畏犧牲的校訓,血灑長空,令人痛惜!

  他們出身富裕家庭,不乏燕京、清華、聖約翰等名校畢業生,他們卻義無反顧地棄筆從戎,舍棄青春和大好的前程,投身空戰,這種舍身赴死的氣概讓紀耀甫熱淚盈眶。

  他良久才平複這種悲愴的情緒,化悲痛為力量,心中升騰一股緊迫,他必須盡快進入國家機器的核心權力體系,規劃製敵謀略,才能發揮出個人的最大力量,減少抗戰中我方軍事力量損耗。

  他在一頁紙稿中疾書“龍”、“虎”、“蛇”、“狐”幾字,這是他心中最初的構想,無論自己將身處何種地位,都必須組建一支獨立於正面軍隊之外的特種部隊,實施奇襲和隱秘戰線的情報戰。光有正面戰場的廝殺遠遠不夠,奇襲和間諜戰才能出奇製勝,甚至形勢不利中扭轉戰局!

  紀耀甫又想了一番資金方面的問題,考慮到父母西遷需要提前在重慶購置一些地皮和住宅,如果經商還要買些鋪子,而訓練特種部隊更須巨大的資金後盾,他凝神想了片刻,心中有些初步謀算,待時機成熟,他必須加緊開拓財源,用非常手段快速搞大量資金,才能在戰前辦好這些大事!

  梳理好思路,已是拂曉。他短暫地合眼,睡了一兩個鍾頭。

  清早,一陣鳥語花香將他從淺眠中喚醒。

  他保留了軍中養成的整理床鋪的習慣,將被子整齊地疊成豆腐塊,然後快速洗漱,換好裝。

  下樓到客廳,他望了一眼桌上的石英座鍾,才七點一刻,父母還未起,他到庭院裡打了一套軍體拳,便回到飯廳。

  傭人端來了熱氣騰騰的早餐,有肉絲菜粥、銀絲卷、豆漿油條。

  老面點心的麥香和菜粥的清香撲鼻而來,紀耀甫腹中感到一陣饑腸轆轆。

  “少爺,肚子餓了吧?先喝碗肉絲粥。”

  管家老周見紀耀甫練完拳從庭院進來,他一邊給他遞過一條擦汗的方格毛巾,一邊熟練地打開一個瓷鍋蓋,準備添粥。

  “周伯,我還不太餓,等我爹和娘一起。”

  紀耀甫溫聲勸止,又關心地問,“周伯,您昨晚休息得好嗎?”

  “很好,很好。看到少爺生龍活虎,我就歡喜,睡得安穩。”老周笑呵呵地答。

  紀耀甫爽朗地笑了笑。

  老周從小看著紀耀甫長大,相處了二十年,就像看自己的親孫子一般。

  看著紀耀甫,他想到了自己的孫女周映雪,這丫頭心氣兒大,為了能配上人中龍鳳的少爺,她硬是一個人跑去南京,去金陵大學鼓樓醫院護士學校學習護士。

  他輕輕歎了口氣,

這丫頭曾經倔強地告訴他,“阿公,我學好了護士,將來分配在野戰醫院,才有能力和耀甫哥並肩作戰,如果他受傷,我可以第一時間救治他!”  “映雪這丫頭,也快畢業了!”老周喃喃地說了一句。

  “周伯,想小雪了吧?過兩天我們去南京瞅瞅她。”紀耀甫腦中進入對周映雪的記憶,一個皮膚白皙、面貌清秀的姑娘,她性格乖巧,但有股不服輸的韌勁,憑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錄取率並不高的金陵大學護士學校,很不簡單。

  “丫頭要知道我們去看她,一定高興壞了!”

  紀耀甫淡然一笑,“周伯,我恢復得也差不多了,過兩日就去,您準備些好吃的帶給她,順便去車行雇個車。”

  “好,好!”老周喜上眉梢,他連忙去廚房招呼傭人準備一些炒花生、糖炒栗子、沙琪瑪、糯米糕、青梅之類孫女愛吃的點心。

  “映雪……”紀耀甫心裡念叨這個名字,熟悉而又陌生,唇角莫名地扯起一絲愉快的弧度。

  二月的花香,此時沁人心脾地傳入紀家飯廳。

  庭院裡的仙客來、蟹爪蘭、杏花、迎春花都開花了,黃桷樹的嫩葉在細雨滋潤下透著油亮。

  紀耀甫身著一件黑色緞面長袍,修長的身材顯得玉樹臨風,更添一份俊雅溫和。他站在一扇鏤空吉祥圖案的楠木花窗前,望著飯廳外欣欣向榮的園景。

  這是南窗的景致。

  紀家客廳兩面開窗,光線明亮,景象開闊。

  步至北窗,卻可俯瞰周圍的田舍、河堤、公路以及公路上奔跑的老式汽車。再住遠幾公裡,便是依稀可見的黃浦江。江水泛黃,夾雜著雨水衝擊的黃沙,遠看像一條土黃色的帶子。

  紀耀甫視覺敏銳,他見黃浦江上白帆點點,往來的郵輪、駁船絡繹不絕,一群群穿藍布褂子的勞力,他們用肩扛著麻袋,或挑著籮筐顫顫微微地在一條搖晃的長板上來來往往。

  他們把麻袋從肩上卸下,用盡全力拋進船艙,或把一筐筐烏黑的煤炭、一簍簍礦石塊倒進貨船,再挑著空籮返回岸上。

  紀耀甫審視的目光多了一絲沉重,這些運往海外的貨輪,裡面滿載的多是中國的鐵礦、鎳礦、桐油、煤炭、棉花等重要的戰略物質資源,如果運到日本,無疑資敵,但此時中國的民族工業落後,工廠裡生產的紡織、日用等輕工業產品還不能在海外市場站穩腳,國民政府主要還是靠資源掙取外匯。

  一方不斷售出己方資源,另一方侵略國卻源源不斷地向全球購入石油、廢鐵、礦石、煤炭等重要戰略資源。這敵我懸殊的戰備,讓他深沉的目光暗了幾分。

  日本利用廉價勞動力生產各國品牌山寨貨,像法國的雞尾酒,意大利的絲綢,瑞士的鍾表,甚至美國的星條旗,他們用價格低廉的優勢傾銷到這些國家,用賺到的外匯購買美國的石油和廢鐵,一船船運回本土,加之中日甲午海戰後,中國給它的三億賠款,這三十年著實養肥了日本!

  “這奸滑的倭賊!日你八輩祖宗!!”紀耀甫忍不住一句國粹。

  紀耀甫從不咒別人祖宗,但這日本對中國的侵略可不止一代人,而是自他們祖宗幾十代,就有“八紘一宇”的狼子侵略野心,妄想把整個世界都吞並,自認為他們的民族是最高貴的血種,可以征服奴役世界!

  “甫兒,你昨夜睡那麽晚,卻起這麽早?”

  姚玉初打著呵欠,與丈夫紀弗之下樓來到飯廳。

  “爹,娘。我精神好,不怎麽困。”紀耀甫忙給父母拉開紫檀木餐椅。

  “甫兒,吃完早餐,我們就去拜會孟師長。”紀弗之對紀耀甫說道。

  紀耀甫點點頭。

  他看父親今日格外隆重地穿了一身黑色緞面灰鼠皮袍,顯得容光煥發,儒雅大氣。

  母親則是綢面朱色夾棉旗袍,外搭黑色兔皮皮草,發髻腦後低挽,斜插一根翡翠簪子,顯得雍容端莊。

  “弗之,我今天去趟汪家,跟汪太太把那樁事澄清,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姚玉初邊喝粥邊說道。

  “杜、汪兩家本來旗鼓相當,一個是財政部次長,一個是交通部副部長,鄢知杜二千金古靈精怪,張冠李戴,你這媒人可保錯了媒喲!”紀弗之哈哈大笑。

  “如果甫兒能瞧上,杜家大千金也是名門閨秀……”姚玉初抬眉瞧兒子的反應。

  “娘,什麽杜大、杜二?我們紀家跟杜、汪兩家有什麽瓜葛?”

  紀耀甫一怔,他隱約覺得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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