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弈當然不會隻讓江尋搜集關於安可雅的情報,暮鍾的成員也不是只會染發和文身的,他們私下裡或多或少都經過鍾予國的調教,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
比如蕭一寧的格鬥術同等量級的情況下難遇敵手,程青的情報收集分析,趙牧霆的野外生存,蘇俞的黑客手段……
下班後他們都沉浸在各自的領域中隻為等待反攻的鍾聲敲響。
顧弈在學院優秀學員一欄找到了安可雅的照片,拍照發給蕭一寧他們。
查清安可雅是走讀後,幾人每晚輪流在三院門口蹲點,暗中觀察並保護安可雅。
按照他們觀察反饋的情況,安可雅的家庭並不完整,父母離異,是母親獨自一人撫養她長大,一家的經濟來源是安可雅媽媽經營的餐館,地點在清潭南平街。
安可雅也十分懂事,每次晚自習下課都在後廚幫助媽媽一直到關門。
不過這些對顧弈來說不要……
周四晚自習上,顧弈吹著窗外撲進的晚風,雙眸沉溺於夜色,思索著現在的情況。
鍾予國給了安可雅的名字,對於其他信息他則是不方便透露,畢竟執法者有執法者的原則。
現在蕭一寧幾人有了努力的方向,也算是重新看到了希望,哪怕這份希望著實虛無縹緲。
而他們對安可雅掌握的線索也只有幾樣,單親家庭,面容姣好,性格陰冷,消失了半學期,對媽媽很孝順……
這些都在眾人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這顆種子種下了就會發芽,根除不掉。
因為這些零星的線索都在暗示著安可雅可能知道什麽或是經歷了什麽,這對他們來說是致命的吸引。
顧弈看著沒有溫度的夜空,厚重的黑雲裂縫中有微弱的光漏出,肉眼難辨,給發現的人以期待,它什麽都不用做,人就會一直追,追到筋疲力竭,才能發現這不是光,是無窮盡的陷阱。
顧弈懶懶地趴在桌子上,沒有閉眼,就盯著窗外發呆。
休息鈴響,溫旎轉過身,用作業本擋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露出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顧弈,見顧弈趴著,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胳膊。
顧弈掉了個頭,換個方向繼續趴著,腦袋枕在胳膊上,睜開一隻眼,不耐道:“幹嘛?”
溫旎指了指顧弈墊在胳膊下的數理作業,柔柔的聲音飄入顧弈的耳朵裡:“不會,借我看看。”
顧弈撐起胳膊,把作業本遞給溫旎,溫旎打開一看,除了最後兩題,其余的填空選擇一道都沒做。
溫旎不解地將空白的作業展示給顧弈看,道:“還沒做完。”
“顧哥懶得做這些題。”江尋將自己的作業本遞給顧弈,看向顧弈的眼神有些躲閃。
顧弈也不客氣,從溫旎的手中抽回作業,拿起筆,對著抄起來。
“為什麽不做,不做也不能抄啊……”溫旎好心的提醒道,聲音越來越輕。
“懶。”顧弈一邊抄一邊解釋。
幾個填空選擇很快就填完了,顧弈低著頭大致地將每道題目看過去,問溫旎:“哪題。”
“填空最後一題。”
“嗯。”
顧弈拿起筆直接在作業本上演算起來,溫旎俯視著低頭的顧弈,睫毛很長,手腕沒有多少肉,白嫩得可以看見血管,手指跟筆杆一樣修長,做題時很專注,讓人看了不忍打擾。
“好了。”顧弈將本子換個頭推到溫旎面前,說:“自己看一遍再做,
不會再來問。” “嗯。”溫旎點點頭。
江尋在兩人後面撇撇嘴,暗罵顧弈雙標。
周六上午,學生會的名單也張貼出來,顧弈的名字也出現在了上面。
顧弈以為這周能安穩的過去,但在最後一天上午,林墨桐領著一個女生把顧弈叫到辦公室,訓斥顧弈為什麽要欺騙別人的感情。
顧弈側過頭,看著完全不認識的女孩子張著紅紅的眼睛,嘴巴委屈得彎成了拱橋的樣子。
不是,大姐,你誰?認識嗎,我們?
林墨桐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女孩,安慰道:“沒事,老師會做主的,你先回去吧。”
辦公室裡就剩林墨桐和顧弈兩人,林墨桐生氣地拍了下桌子,嚴肅地盯著顧弈,道:“顧弈,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你是男生,對女生連最起碼的尊重和禮貌都沒有嗎?雖然我不提倡男生和女生有過多接觸,也不希望在我的學員身上看到,但一個男生最起碼要有責任感,要學會去承擔。”
“人家女孩子單純地想跟你交個朋友,你怎麽做的?冷暴力?刪社交帳號好友?”
“林老師,我……”顧弈的話卡在喉嚨裡,腦子裡浮現出江尋這個小老六的樣子。
“人家女孩子因為這件事心理都出現了問題!女孩子不是讓你來欺負的,你明白嗎?”
江尋!
雖然沒明白發生什麽,但應該是江尋那小子沒擦好尾巴。
顧弈凝著眉,老實地低下了頭,任由林墨桐狂風暴雨似的批判,自巋然不動,認錯態度極其良好。
他不好反駁,一解釋江尋的事也就暴露了,到時候兩人都沒好果子吃,不如現在他先承擔下來。
“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你好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教管處的老師們都知道有你這號人,特意叮囑我要把你看牢。”
“對不起,林老師,我知道錯了。”顧弈再次把頭低下。
林墨桐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說:“我也不好意思再報上去了,這樣,老師再信你一次,你回去寫份檢討,再寫份保證書,各五百字吧,明天回學院交給我。”
“嗯,嗯,知道了。”
“去吧。”
顧弈快速走出辦公室,直奔教室,看見江尋正坐在凳子上收拾書包準備溜,顧弈一巴掌拍在他的桌子上,江尋嚇得一激靈,看到是顧弈後,連忙把頭塞進書包裡。
顧弈將整個人的重量壓上江尋的肩膀,微笑地看著他,非常溫柔地說道:“江尋,談談?”
江尋偷偷露出一隻眼睛,顫聲道:“我可以說不嗎?”
“呵呵,不可以。”
說著,顧弈環上江尋的脖子,將他的腦袋從書包裡拉出,拽著他就往廁所走。
要完,江尋的第六感在瘋狂預警。
別人或許不知道,光看顧弈的外表會以為他很好欺負,但江尋可是見識過的,在某次周末路過一片小樹林,看見蕭一寧和顧弈在練習徒手格鬥,顧弈是能在蕭一寧手裡過上幾招的人。
而蕭一寧是什麽人,去清潭一院和二院找人問問就知道了,看他們跑不跑就完了。
顧弈將江尋按在廁所的牆壁上,一如往常,十分親切,就是按著江尋的手用力了億點,道:“來,說說,你是怎麽把號弄乾淨的?”
江尋還想掙扎一下,看看能不能跑,但剛轉頭,顧弈的另一隻手就擦著江尋的鼻子,頂在了牆上。
完!完!完!
江尋的心臟“咚咚”跳著,腦筋從未如此通暢,飛速想著怎麽跑,但好像每條路都是通向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那裡種滿了松樹,擺滿了花圈……
“顧哥,別激動,有話好說。”江尋順著牆壁滑下,蹲在地上,委屈地看著顧弈。
“好,你說吧。”顧弈也蹲下,平靜的目光看得江尋一哆嗦。
“這不是發生了點意外不是。”江尋有點小聰明,在顧弈找他時,他就明白他乾的好事兜不住了,哀怨道,“別得我都處理得好好的,跟她們隨便聊兩句就不理了,她們也挺矜持,可有個女孩子不一樣啊,上來就是一句我喜歡你,這你讓我怎麽招架的住,我小童男欸。我好說歹說,我都說我不是你了,她還不信,我真是沒辦法了,就拉黑刪除了……”
顧弈的拳頭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最後還是松開了。
他吸了口氣,緩緩站了起來,走到廁所的窗台邊,,將一口濁氣吐進風裡。
“江尋,開學幾周了?”顧弈開口問。
“啊?算上軍訓,三周了啊。”江尋一愣,不明白顧弈問這個幹嘛。
“三周……”顧弈低吟,苦笑一聲,“就三周,我在三院的名聲算是臭了。”
“不至於吧……”江尋心虛的說,“這次別人頂多再叫你一聲渣男,掩蓋不了你前兩次的光輝……”
江尋頓時想抽自己大嘴巴子,是這嘴不聽使喚啊,不怪我,真的……
但顧弈沒有反應,靜靜地看著學生們背著包往校門外走去,陽光很耀眼,但總感覺上方籠罩著一片陰暗,顧弈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窗台,凝神陷入沉思。
陳禮榮,鄭魏東兩人之間有著貓膩,而陳禮榮一定是跟沈宏旭不對付的那夥人派來整顧弈的,是一步試探。
而按照他們的處理方式,如果只是潛在威脅,他們不會主動出手, 將某人怎樣,畢竟太顯眼,留下的破綻也多。
但一定會將有威脅的人能夠往上爬的道路都堵死,讓那些威脅無法生根發芽,只能在他們的腳下狼狽度日。
這次的事情,雖說現在的女孩是比之前更開放一些,但不可能一上來就會說喜歡你,不符合現在的價值觀念,也是他們的人嗎……
敲擊窗台的節奏逐漸變慢,停止後,顧弈看著仍蹲在地上的江尋,道:“江尋,答應我一件事。”
“嗯?什麽事?”江尋好奇地看著顧弈。
“以後我的檢討和保證書,都交給你了,這事就當沒發生過。”顧弈已經打好算盤,這檢討已經寫不完了,得外包出去。
江尋雖然覺得對不起顧弈,但看向他的眼神裡多少帶點不放心,不安道:“可以是可以,但你答應我,少惹點事,一周一件是極限了。”
這次顧弈看向江尋的眼神是真得很溫柔,生怕他反悔,忙拉著江尋起來說:“行,我保證。”
“那我們走吧,其他人都快走光了。”
顧弈和江尋並肩走回教室,道上,顧弈假假地拍了拍腦門,說:“剛剛林老師讓我寫份檢討的。”
“行行行,給你寫。”江尋爽快地答應下來。
“五百字。”
“也行。”江尋咽了口唾沫,語氣中充滿了勉強。
“外加一篇五百字保證書。”說完,顧弈留下江尋獨自在風中凌亂,自己頭也不回地直奔教室而去。
“顧哥!!!”
聲大得連旁邊樹上的葉子都震落下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