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停重生後,最好的朋友是賣肉的老莫。
給別人殺豬工錢18元,老莫給20元。
承包桃園豬場時,他發動親友投讚成票。
買玉米遇見麻煩時,他和妻子幫忙解決。
豬市買豬娃時,幫王停節省一百元過秤費。
賒飼料時他跑前跑後,不惜得罪把兄老周。
如果他不觸及王停的底線,王停會跟他做一輩子好朋友,可惜……
王停的底線是一頭死豬,一頭得病而死的豬,哥倆翻臉就是因為這頭病豬。
那天,老周和老莫送來一車飼料。
豬豬們不缺口糧了,王停就沒了後顧之憂,生活和工作開始按部就班。
不去殺豬時,早上七點準時起床,因為六點半會被菜香勾引。
每天早上六點,女友李瑩從家來到桃園豬場,幫豬場眾人準備早餐。
每次被菜香勾醒,他都會發出感歎:老王說的不錯,李瑩就是賢妻良母型。
然後起床刷牙洗臉,跟李瑩打個招呼,去豬屋給豬豬們準備早餐。
啞叔和徒弟起床更早,他們負責清理豬舍裡的糞便。
糞便清理完,飼料也配好了。
啞叔拎著飼料桶,徒弟拎著水桶,依次投喂36頭豬。
豬豬們吃飯時,王停會摸它們耳朵,會撓它們的頭,靜靜的看著它們乾飯。
豬一小宋跟主人最親昵,只要主人出現在豬舍外,它就很哼唧唧的跑過來。
用鼻子拱主人的手,用頭蹭主人的胳膊,閉上眼抬起頭求主人撓癢癢。
喂完豬,給豬舍消毒,眾人圍著八仙桌吃早餐,王停的父母有時會過來吃飯。
這張八仙桌是木匠老鄭的傑作,以前的飯桌太小,坐不下六個人。
當初他花1020元向老鄭訂購雙人床、單人床、衣櫃、八仙桌和四條長凳。
衣櫃自己用,雙人床給父母,單人床給啞叔,啞叔一直在打地鋪。
這批家具質量很好,都是用棗木打造的,兩輩子也用不壞。
家具剛送來時,老王敲打幾下,搖搖頭說:
“鄭木匠是實在人,他媳婦蔡氏……不行!”
又說:
“哼,鄭家豬圈裡的母豬都比蔡氏強!”
這話有點毒舌,王停笑笑不接茬,覺得這話沒毛病。
吃完早餐老兩口去地裡乾活,啞叔會抱著涼席去豬屋裡休息。
如果哪頭豬不好好睡覺,他就跳進豬舍哄它們,通常采用撓癢癢的手段。
豬豬最喜歡被撓癢癢,會躺下來享受,發出舒服的呻吟,慢慢的就睡著了。
徒弟劉正有時會陪啞叔哄豬,有時會去地裡幫老王乾農活,也是個閑不住的。
豬是懶惰的動物,一天睡20個小時,除了進食和排泄,其余時間一般都會睡覺。
吃飽就睡,睡醒就吃,睡眠越充足體重增長越快,沒有什麽煩惱真幸福。
等豬豬們都睡了,王停讀書看報打發時間。報是大河報,書是莫老師的天堂蒜薹之歌。
女友李瑩搓玉米棒子,套上毛驢磨面。後來玉米沒了,她就陪男友一起讀書。
以上是不殺豬時的生活,如果早上七點之前被女友叫醒,他就得馬上穿衣起床。
帶著殺豬刀和打豬棍,帶著徒弟和乾糧,坐老莫的摩托車去殺豬。
老莫的生意很好,平均兩天能賣一頭豬。
九點之前王停幫他殺好,不耽誤他的生意。
老莫是個摳唆的人,對王停卻很大方,不僅給工錢和下水,偶爾還給兩包好煙。
如果接到大活兒,譬如紅事白事的流水席,需要一天殺三四頭豬,他還會管師徒倆吃飯。
飯桌上至少四個肉菜,至少一瓶10塊錢以上的白酒。
有一天殺了五頭豬,王停師徒忙到了深夜,吃夜宵時大家都喝了酒。老莫說:
“老五,我對你怎樣?咱倆是不是親哥們?”
王停笑著說:
“你對我很好,現在我只有你一個朋友,希望咱倆一輩子是朋友。”
老莫哈哈笑,說:
“那沒跑,一世人,兩兄弟。”
吃完飯已經凌晨兩點,老莫喝的有點多,非要開摩托車送師徒倆回家。
酒後駕駛太危險,王停也沒少喝,勸了句:
“喝酒別開車,你歇著吧,我們走回去。”
“別勸,我最煩別人勸我,最煩別人教我乾事兒。”
他媽是個絮叨嘴,勸起人來沒完沒了。
管他管的嚴,不讓他做這,不讓他乾那。
所以長大後的他最討厭別人勸他,最討厭別人教他怎麽做事。
王停不再說話,又打開一瓶酒把他灌醉,帶著徒弟步行回家。
時間進入八月份,王停的心情開始緊張。
上輩子離家出走時,家裡養著五頭豬。
兩個月後,就是八月份,五頭豬一夜暴斃。
肯定是得了急性傳染病,所以他格外緊張,生怕桃園36天罡被傳染。
搞養殖最怕一個“死”字,養的禽畜只要不病不死,就能賺錢。
如果豬病死了,那就什麽都沒了,會賠的血本無歸。
他加大了防疫力度,以前每天消毒三次,現在每天消毒五次。
眾人背著噴霧器噴灑84消毒液,舍裡舍外,場裡場外,地毯式消毒不留死角。
豬場大門上鎖, 不讓外人進來。
女友李瑩從診所裡拿來醫用酒精和噴壺,眾人進豬屋時先給自己消毒。
豬場後的豬糞讓果農李大軍拉走,他家種著四畝蘋果園。
三車豬糞賣了120塊錢,第一次見到了養豬的回頭錢。
戰戰兢兢熬到八月底,村裡出現了死豬案例。
木匠老鄭家的母豬一夜之間暴斃,老鄭的媳婦蔡寶蓮哭得死去活來。
那頭母豬他有印象,它左耳上有個月牙形的豁口,通體黑色,兩個前蹄長著白毛兒。
有十頭桃園豬是它的後代,王很想去看看到底是什麽病毒。
又不敢去,怕把病毒帶到豬場。
第二天早上,李瑩把他叫醒,說:
“五哥趕緊起床,莫老板叫你去殺豬。”
他趕緊洗臉刷牙,隨便吃兩口包子,坐著老莫的摩托車來到莫家屠宰場。
看見屠宰台上的豬,眉毛直接豎了起來,竟然是頭死豬。
他百分之百確定,這頭通體黑色,兩個前蹄有白毛,左耳有月牙豁口的死豬,就是昨天老鄭家病死的那頭。
“老莫,這頭豬從哪來的?怎麽死的?”
老莫不跟他對視,說:
“問這幹啥?死豬活豬一個價,工錢還是20塊錢。”
又說:
“死豬更好殺,省的是你的事兒。”
怒火在王停心頭升起,他指著死豬,說:
“莫哥,聽我一句勸,把這頭豬埋了。”
老莫最煩別人勸他,黑著臉咬著牙,說:
“老五,你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