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停放下豪言,要讓老周求他賒帳,其實也不是不可能。
老周覺得不可能,不僅嗤之以鼻,還用不好的服務態度對待他。
別人買貨他笑臉相迎,大兄弟大妹子叫個不停,敬煙敬茶把他們當成上帝。
不僅幫買家搬貨,還幫買家裝車,趕上飯點還請買家去對面飯館吃燴面。
輪到王停買飼料時,他就是愛答不理,說話陰陽怪氣,見面的第一句總說:
“王老板,不賒飼料。”
王停可憐這個妻管嚴,也不跟他計較,說:
“今天不賒帳,給現錢。”
在王停看來,在周家店買飼料,等於用無人售貨機買成人用品。
如果賣家態度差,買家可以換賣家,沒有你周家店也餓不死我桃園豬。
蘭縣還有14家飼料店,王停一家一家的逛,最後發現老周家的飼料最便宜。
飼料、豆粕、麩皮價格全縣最低,買同樣一車料,能節省十幾塊錢。
如果是20歲的王停,寧願多花錢也不受王八氣,可惜現在的他有50歲的閱歷。
人窮志短,馬瘦毛長,省錢才是王道。
豬的飯量與日俱增,手裡的錢與日俱減,只能靠殺豬來養豬。
老周的媳婦老韓整天吹噓,說:
“老鄭,做生意你不行。如果當初我不讓王停賒帳,就沒有桃園豬場這個大客戶。”
這天晚飯吃到一半,老韓又一次自吹自擂。
老周喝了點酒,有點煩,就頂了一句:
“那是因為貨便宜,貨不便宜,他早跑了。”
這話捅了馬蜂窩,老韓砰的拍桌子,說:
“你能,就你能!在平城找相好,讓相好生野種,誰敢比你能?”
話到這裡已經變味兒,老周想不明白,明明說的是王停,為什麽會扯到相好和野種?
他不再接茬,接下來的半個月,他對王停的態度更差。
把對老婆的怨恨發泄在王停身上,他認為王停是讓他受氣的罪魁禍首。
每次王停進店買料,他總是說:
“不賒帳,對了,不是說讓我求你賒帳嗎?”
王停總是呵呵笑,在心裡給他打上“腦殘”標簽。
又過半個月,老周突然後悔,突然想跟王停緩和關系,想給王停道歉,
道歉不是因為知錯,而是馬路對面新開了一家老董飼料店,搶走了王停的生意。
老董是個禿頭中年,之前做日雜百貨,發現老周生意的好,於是開店搶生意。
開店之前打聽了老周的價位,開店之後就用同樣的價位賣貨。
老周飼料賣30元,他也賣30元,還多給半斤小麥麩皮。
所以王停一腳踹開老周,第一次合作就買飼料20包,豆粕和麩皮各30包。
桃園豬告別保育階段,進入生長肥育階段。
豬豬們飯量很大,一頓飯頂他七頓飯。
此階段的豬生長發育最快,也是決定養豬人獲得經濟效益高低的重要時期。
料備齊付帳時,王停指著驢車說:
“老董叔,我的車裝不下。”
老董哈哈笑,說:
“老五,我讓你三哥給你送家去。”
又說:
“以後你就騎車過來,我讓老三送貨上門。”
老三是他的小兒子,有一輛農用三輪車,在火車站附近拉客,順便幫他爹送貨。
送貨上門才是好服務,王停說:
“謝謝你,
以後長期合作,我的豬很能吃。” “能吃是好事。我也謝謝你,你是我的第一個大客戶,以後咱爺倆多親近。”
三輪車轟隆隆來到,裝了滿滿一大車貨。
裝車過程被老周看見,恨得他牙根疼。
不恨王停改換門庭,隻恨老董搶生意。他看別人賺錢,比看自己賠錢更難受。
他考慮問題的角度跟別人不一樣,之前賣煤時,隔壁有個做建材的老汪。
老汪有三間門面房,由於生意太好,三間門面不夠用。
想擴大經營,於是找老周商量,打算用買三間門面房的錢,買下老周的兩間。
這對老周有利,可以用這筆錢去買三間門面,但他一口拒絕。
在他看來,對自己有利他不在乎,對別人有利他就覺得吃虧。
這天夜裡老周徹夜難眠,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莫家肉店找老莫。
得知王停下午殺豬,就請老莫在屠宰場擺酒席,他要挽回王停的生意。
兩頭豬殺完已經傍晚,老莫擺了八葷八素,留王停師徒吃飯。
老周拎著兩瓶好酒來到,笑著打招呼:
“老五,最近忙啥呢,天天看不見你。”
“周老板,我還能忙啥,殺豬掙錢唄。”
“你不能只顧掙錢,也得跟哥幾個聯絡感情。”
聯絡感情就是喝酒,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開始和諧。
老周頻頻敬酒,老臉笑出了菊花,對王停的態度很親切。
一瓶白酒下肚,他借著酒勁說:
“老五啊,飼料昨天降價,多備點貨吧。”
“昨天備過了,夠我的豬吃倆月。”
“倆月不夠, 趁著降價再備倆月的。”
話到這個份上,王停已經明白,搖搖頭說:
“我也想再備倆月的,可惜手裡沒錢,等有錢了再說吧。”
“別等啦老五,以後飼料肯定漲價。這時候不備貨佔便宜,到時候就會吃虧。”
“周老板說的對,不過沒辦法,我沒錢。”
眾人繼續喝酒,又喝光一瓶白酒,老周說:
“有便宜不佔等於吃虧,我不能眼睜睜看老五吃虧。”
又說:
“老五,明天我給你送一車料,先記帳。”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目的是想用賒帳搶生意。王停搖搖頭,說:
“我不想再賒帳了,我多給莫哥殺豬,攢夠錢再買料。”
攢夠錢的王停還會買老董的料,老周有些急,站起來連喝三杯酒,說:
“這是賠罪酒,過去我糊塗,老五別在意。”
又笑著說:
“明天給你送料,錢你慢慢還,不急。”
王停再次婉拒,說:
“不用了老周,我真不想賒帳。”
第二天早上,老周拉著一車飼料,帶著老莫來到桃園豬場。
恰巧王停不在,帶著徒弟去馬家莊閹豬了。
老王不知道其中的蹊蹺,就讓他們把飼料卸到庫房,在清單上簽了名字。
下午王停回豬場,得知情況後呵呵笑幾聲。
什麽叫求我賒帳?這就叫求我賒帳。
接下來他一邊給老莫殺豬,一邊用殺豬錢還帳。
半個月後他竟然和老莫鬧翻了,割袍斷義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