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灣離桃園豬場七八裡，劉正一路小跑來到豬場，師父一家正圍著飯桌吃飯。

　　老年人睡眠少，醒得早。老王已經和兒子冰釋前嫌，老兩口一大早就來豬場幫忙。

　　老王招呼劉正吃飯，早餐有蘿卜鹹菜，辣椒炒豬肺，爆炒豬肝，還有一鍋大米粥。

　　早餐沒吃完，李瑩拎著一盒太陽神口服液來到豬場。

　　昨天王停送給李家送兩掛豬下水，李家自然不讓準女婿吃虧。

　　太陽神口服液是保健品，據說能提高人的免疫力。

　　這東西好像還有首歌:當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們的愛天長地久。

　　吃完早餐開始乾活，李瑩和張氏收拾飯桌，劉正往缸裡打水。

　　打水是累活，先清理缸裡的舊水再用壓井打水，一桶桶的填滿六個水缸。

　　現在的抽水機又貴又費電，王停舍不得買。

　　老王推著建築小推車走進豬房，啞叔跳進豬舍，用鐵鍁清理豬糞。

　　一車糞很沉，王停在前面拉，老王在後面推，把糞卸在豬場後面的糞堆上。

　　“老五，李大軍讓我跟你打個招呼，豬糞不要賣給別人，攢夠一車他拉走。”

　　“李大軍?家裡有蘋果園的李大軍?”

　　“嗯，一車糞也能賣幾十塊錢。”

　　蘋果樹需要的肥力大，化肥不如農家肥，豬糞是農家肥的主力自然能賣錢。

　　這讓他想起昨天殺豬時，肉店老莫拍著胸脯說，你的豬出欄不要賣給外人，我全包。

　　這倒是好事，成豬被人預定，豬糞也被預定，看來養豬能掙錢。

　　這時三老俵張震南牽著驢來到豬場，昨晚送豬下水時跟他說好的，今天用他的驢去買玉米。

　　清完豬糞用水清洗豬舍，乾淨衛生的豬舍能降低豬豬的得病率。

　　啞叔和劉正從水缸裡提水，老王和張氏用掃帚洗刷。

　　王停有些無奈，養豬是為了掙錢，為了讓父母頤養天年，沒想到事與願違。

　　老兩口勞動了一輩子，都是閑不住的人，還是循序漸進的誘導吧。

　　套上毛驢車去縣城莫家肉店，驢脖子下掛著銅鈴鐺，走起路來叮當叮當響。

　　老莫今天太忙走不開，讓他媳婦老薛陪王停去買玉米。

　　老薛燙著誇張的卷發，五短身材，五官很醜，不過她對李瑩很熱情。

　　兩人在驢車上親切的聊天，可能是看起來更醜的李瑩讓她產生了優越感。

　　毛驢車走了四裡路來到韓村，老莫的二舅老韓不愛說話，別人跟他說話時他就微笑。

　　一般來說這種人的花花腸子多，王停跟他閑聊五分鍾，確定他就是個愛笑的老陰比。

　　三間矮房的房簷下掛滿玉米棒子，院子裡有根大杏樹，樹上也掛滿了玉米。

　　杏樹變成了葡萄樹，一串串玉米棒像一串串葡萄，看起來很有畫面感，很美！

　　如果有智能手機他一定拍下來發微博。

　　欣賞完美景又有點糾結，玉米棒買回家要先脫粒，然後才能磨面喂豬，多了道工序。

　　“二舅啊，老五是老莫的朋友，玉米怎賣?”

　　“糧站收1毛7分，小王給我1毛6吧。”老薛滿臉笑。

　　“二舅，1毛7是玉米粒的價，您這還沒脫粒，1毛6太貴了。”

　　李瑩掂起腳尖扶住王停的肩膀，小聲說:

　　“五哥，一斤玉米棒能出9兩玉米粒。”

　　王停從兜裡拿出筆和本計算，如果按照這個比例，

一斤玉米棒隻值1毛5分3厘。　　“二舅，一斤棒子出多少玉米你心中有數，1毛5分中不中?”

　　“那不中，玉米芯也能賣錢。三十年前的玉米芯都是磨成粉，我還吃過玉米芯粉呢。”

　　“現在的玉米芯只能燒火。這樣吧，我再給你加3厘，1毛5分3厘中不中?”

　　雙方討價還價，老薛從中調解，她明裡暗裡都在幫王停說話。

　　最後達成一致，單價0.153元，條件是王停買走全部的玉米。

　　價格和糧站類似，壞處是需要自己脫粒，好處是白撿可以當柴燒的玉米芯。

　　玉米串很沉，他站凳子上摘房簷下的玉米，跟李瑩一起放在磅秤上稱重。

　　屋簷下的還好，杏樹上的玉米串更麻煩，只能爬樹上摘。

　　哢吧一聲，一個杏枝被踩斷，嚇的李瑩失聲尖叫:

　　“五哥小心，別摔下來。”

　　“沒事。”

　　剛才差點摔下來，幸虧他反應快及時抱住了樹乾。

　　被踩折的杏枝有拇指粗，耷拉在樹下搖搖晃晃，老韓的眼珠也隨著樹枝搖晃。

　　兩個多小時後玉米全部裝車，磅數是1307斤2兩，王停支付200塊錢。

　　“不要整錢，給我10塊的。”

　　“二舅是不是害怕假錢?我幫你看錢。”

　　“不是，整錢不好花。”

　　其實就是害怕100的假錢，錢的事他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他的外甥媳婦。

　　錢包裡只有12張火鳳凰，王停打聽小賣部在哪，去小賣部花10塊錢買兩瓶健力寶。

　　回到韓家，一罐給老薛，扯掉另一罐的拉環遞給李瑩，數20張火鳳凰遞給老韓。

　　“五哥，健力寶太貴，以後別買吧。”

　　“你喝你的。”

　　她強忍喝光的欲望，把剩下的半瓶給王停，說:

　　“五哥你也喝。”

　　“我不喝碳酸飲料，你喝吧。”

　　老韓把20張火鳳凰裝兜裡，指著杏樹上被踩折的杏枝，說:

　　“小王啊，再給10塊錢的樹枝錢。”

　　“二舅你啥意思?”老薛有點急。

　　“沒啥意思，他踩折了我的樹，要賠錢。”

　　嗯，果然是個老陰比，王停微笑著說:

　　“韓老先生，我去給你買包煙吧。”

　　“不要煙，就要錢，這事兒我佔理。”

　　“你確實佔了理，不過10塊錢太多了。”

　　“不多，這一枝每年結的杏能賣5塊錢。”

　　這就沒法談了，老薛氣的不輕，她覺得丟面子，冷著臉說:

　　“這10塊錢我出，老五先你走。”

　　“我不要你的錢，又不是你踩折的。”

　　“好好好，我讓你外甥給你送錢。”老薛氣壞了，出門去小賣部打公用電話。

　　半個小時後賣肉的老莫來到，進門就嚷嚷:

　　“舅，想幹啥?這棵破樹啥時候結過杏?”

　　老韓有點怕這個混不吝的外甥，哼哼唧唧不敢說話。

　　“老五你走吧，別搭理他。”

　　“莫哥，我去買煙吧，確實是我踩折的。”

　　“買個錘子，你走。他要是敢攔你，今個我把樹給他砍嘍。”

　　老韓的臉色更難看，張張嘴卻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