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豬場的院子裡搭著棚子，四個木樁深埋地下，棚頂是一張黑色的防曬網。

　　黑色吸收陽光，很少反射陽光，所裡棚下很陰涼，在陰涼的環境下拾掇玉米很舒服。

　　玉米是陳玉米，掛在屋簷和杏樹上早就烘乾，兩手拿兩個互搓就能搓掉玉米粒。

　　不過王停沒有搓，左手拿這玉米棒，右手拿著一字螺絲刀，一捅就是一列玉米粒。

　　那感覺就像剃頭匠剃光頭，十分解壓。把玉米粒捅乾淨，隨手把玉米芯扔到旁邊。

　　除了他，啞叔、徒弟劉正、李瑩、張氏都是拿著玉米棒互搓，效率明顯比他快很多。

　　三男是悶葫蘆，兩女邊乾活邊閑聊，張氏小聲問:

　　“閨女想要多少彩禮?想要幾間婚房?”

　　“大娘……”李瑩瞅瞅五哥，小聲說:

　　“蓋不蓋新房都可以，老房子也可以結婚，只要不漏雨就行。”

　　又說:

　　“我媽說彩禮看著給，給不給都可以，我爸我媽正在給我攢嫁妝呢。”

　　聽到這話王停的手一哆嗦，螺絲刀差點捅手上，小麻子想倒貼嗎?聽起來很玄幻！

　　“閨女，你越這樣說，我就越不能讓你吃虧。”張氏眉開眼笑，說:

　　“我給你們蓋五間磚瓦房！彩禮隨大流，咱不比別人多，也不能比別人少。”

　　“大娘，蓋五間瓦房需要很多錢，五哥的36頭豬都賣完也不夠。”

　　“傻孩子，不用你們的錢。老五蓋房和結婚的錢我早就攢夠啦。”

　　她故意提高聲音，想讓愛子聽見。王停楞了兩秒，繼續捅玉米，微不可察的搖搖頭。

　　現在看來，他有兩個悄悄給孩子攢錢的父母，有一個寧願倒貼的傻媳婦。

　　張氏見兒子悶頭不接話茬，笑道:

　　“豬吃玉米能長膘，不過豬和豬不一樣，有的豬能吃玉米，有的豬不能吃。”

　　又說:

　　“就好比咱們人，有的人能吃辣椒，有的人吃辣椒拉肚子，有的豬吃玉米也拉肚子。”

　　李瑩有點擔心，小聲說:

　　“五哥的豬都是好豬，好豬是不挑食的。”

　　“我也希望它們不挑食，中午喂一頓試試。”

　　一中午搓了三分之一玉米棒，剩下的掛在屋簷下，玉米粒裝進袋子裡磨面。

　　壓井旁邊有個很大的磨盤，從磨盤圓心處突出個木樁，木樁上固定著圓柱體石碾子。

　　把玉米粒倒在磨盤上，用布袋套住驢頭蒙上驢眼，張氏驅趕毛驢拉石碾子。

　　就這樣一圈一圈的轉悠，玉米粒被石碾壓成麵粉，李瑩用小掃帚收集玉米面。

　　蒙了眼的驢不會偷吃，不會因為轉圈而眩暈，會以為自己在走直線。

　　總之蒙眼是為了提高工作效率，不會出現懶驢上磨屎尿多的情況。

　　十一點半老王扛著鋤頭過來，接手李瑩的工作，李瑩去廚房做午飯。

　　啞叔把玉米面扛進豬屋，王停按照特定的比例把飼料、豆粕、麩皮、玉米面摻一起，三人用刮板攪拌均勻。

　　徒弟去院子裡提水，三人開始喂36頭豬，三瓢料五瓢水攪拌均勻。

　　豬一宋江吃了兩口抬頭看主人，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好像不喜歡吃玉米面。

　　“小宋，你是36天罡之首，給弟兄們做個表率。挑食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快吃！”

　　“哼哼……唧唧……”

　　“別哼哼，快吃。”

　　伸手摸摸豬頭，

又輕拍兩下。　　豬一帶著不滿低頭乾飯，時不時的扭屁股撒歡，惹得啞叔嘿嘿笑，惹得主人翻白眼。

　　玉米面是粗糧，人不喜歡吃因為辣喉嚨，沒想到豬也不喜歡吃。

　　三十六天罡挨個喂，豬32楊雄、豬33石秀死活不吃，搞的主人很無奈。

　　病關索楊雄，你是真的有病;拚命三郎石秀，只是讓你吃玉米，又沒讓你拚命。

　　啞叔跳進豬舍把32抱進懷裡，撓它脖子上的癢肉，用臉蹭髒兮兮的豬頭。

　　安慰兩分鍾放下來，指著食槽說阿巴。沒想到32不給面子，哼哼唧唧還是不吃。

　　啞叔有點急，忽然像豬一樣趴下來，把臉伸進食槽裡。

　　“啞叔別這樣，快起來。”

　　“阿巴阿巴。”

　　他不用所動，用行為藝術誘導豬32吃飯。

　　搞毛線啊，王停正想跳進豬舍拉他，豬32竟然跑到食槽邊乾飯。

　　隔壁的豬33聽見隔壁吃了食，不用誘導也埋頭乾飯，不愧是一起殺人一起落草的哥倆。

　　下午，王停正在趕驢拉磨，突然聽見啞叔大叫，聽聲音很驚慌。

　　他從豬屋跑出來，拉住他的袖子往豬屋跑，來到32豬舍前，指著一攤稀糞哇哇叫。

　　豬32楊雄竟然拉稀了，啞叔又拉著他走到33號豬舍，豬33石秀也拉稀，不愧是好兄弟。

　　人拉稀會消瘦，豬拉稀會掉膘，張氏皺著眉頭安慰兒子:

　　“別擔心，奶娃換奶粉牌子也會不適應，也會拉肚子。豬娃也一樣，很正常。”

　　又說:

　　“豬娃換食有三天適應期，三天后不拉稀就行了。如果還拉，就不能再吃玉米。”

　　老媽說的這些他都懂，現在的他也喜歡聽她嘮叨， 點點頭說:

　　“再等三天看看，我去拿點諾氟沙星膠囊。”

　　“五哥，我跟你去。”

　　兩人騎自行車回村，王停騎車，李瑩坐後座。這丫頭什麽都好，就是太粘人。

　　諾氟沙星膠囊是治拉肚子的靈藥，他每次拉肚子都吃這個藥，最多三粒就能見效。

　　村診所裡，李母藍寶鳳給他一盒藥，說:

　　“去買個奶瓶，一頓喂兩粒，一天喂三頓。”

　　“謝謝嬸子，多少錢?”

　　“拿走吧，趕緊去喂豬。”

　　她堅決不收錢，他也不想耽擱，去大舅哥的小賣部裡買個奶瓶，急匆匆回到豬場。

　　用溫水溶解兩粒膠囊，跳進豬舍裡喂32吃藥。他抱著豬，李瑩用奶瓶喂。

　　當天夜裡32和33還是拉稀，比白天更嚴重，只能加大藥量喂三粒。

　　第二天下午33不拉了，32還在拉，氣的他指著豬腦袋罵豬:

　　“病關索楊雄，瞧你那病殃殃的德行，你的綽號沒白叫。我要是你媳婦，我也給你戴綠帽子。”

　　豬32瘦了一圈，他夜不能寐。

　　第三天深夜他被啞叔叫醒，穿著大褲衩跑進豬屋，發現32的新糞竟然是乾的。

　　啞叔的臉笑出了菊花，王停很開心，摸著32的豬頭說:

　　“32啊，明天給你開小灶，敞開肚皮給我吃，把這3天耽誤的膘補回來。”

　　啞叔留下來照顧32，王停回臥室睡覺，打算明天去縣裡買疫苗給36天罡防疫。

　　豬用的疫苗，應該也很貴吧?